《[综]美色误国》陆花鱼

4、海棠树下

　　皇宫毕竟是天底下最有权势也最富贵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精致的。

　　李霁荣沿着小道慢慢悠悠地走，时不时有莳花宫女看到他害羞地低下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朝这边偷看。

　　走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李霁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到哪儿了，正打算找个宫女来问路，突然听见拐角那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黄卿家，你说如果我向皇爷爷提议给父亲修一座生祠，他会同意吗？”

　　被称为黄卿家的人听声音大约已过不惑，他道：“殿下事亲至孝，这是好事，但生祠历来多有忌讳，皇上尚在就越过他给太子殿下修建，恐怕不妥啊。”

　　那人似乎有点泄气，很快又打起精神来，“那我给皇爷爷也建一座，这样不就行了？”

　　黄卿家劝道：“殿下，修建生祠之事可大可小，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此事构陷太子殿下，可就不妙了。”

　　那殿下声音带了几分沮丧：“我听人说生祠是能积功德、去灾病的，父亲时常生病，我就想着给他修建一座，佑他早日安康，没想到这件事也不能随便做。黄卿家，是我冲动了。”

　　黄卿家安慰道：“殿下，您并无过错，只是人心险恶，我们得时刻防着别人的诡计才是。”

　　“我明白了，黄卿家，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走走。”

　　“是，殿下，还请您早些回宫。”

　　李霁荣在小路另一边听着这两人对话，倒是觉得十分有趣，虽然不知那黄卿家是什么人物，但那位殿下很显然就是他将要日日相对的长孙殿下了。

　　听他们这谈话，这位长孙殿下竟当真像自己想的一样，是个温吞敦厚的性子啊。

　　李霁荣故意用力踩了踩，发出一点声响，果然听到那边传来问话：“谁在那儿？”

　　李霁荣走过拐角，一眼就看到站在海棠树下的皇长孙。

　　他和自己见过的长相一样，但还要更稚嫩些。圆圆的眼睛，敦厚的小方脸，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双手下垂掩在袖中，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

　　都说相由心生，皇长孙这么呆，性格应该也是如此吧。

　　李霁荣越看心里越痒，他以前接触过的同龄人几乎都是世家子弟，要么和他混在一起游手好闲，要么就是家教极严对他这种人敬而远之，还从来没有像眼前这样的。

　　身份更高，性格却更像个呆子……

　　他心里突然很想捉弄捉弄眼前的人。

　　于是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皇长孙这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竟然盯着别人看得出神，心里发窘，见那人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忙道：“我是皇长孙朱允炆，你呢？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就是长孙殿下？”李霁荣故意吃惊地问道，他心知自己这时候应该行礼才对，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笃定对方不会怪罪。

　　朱允炆点了点头，嘴唇微微抿起，有些局促，他向来很少与同龄人相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要是吓到对方了怎么办？

　　他又看了看对方，李霁荣的皮肤非常白皙，一头青丝被束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上挑的桃花眼闪着光，弯成非常好看的形状；鼻子小巧挺直，嫣红的薄唇微微弯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嵌在颊边，正对着自己笑……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连他身后开得艳红的海棠花都比不上。

　　朱允炆常年待在宫里，见过的人并不多，在他心里最好看的就是自己的二皇姑，可惜她早已出嫁，再难见面了。

　　眼前这个男孩子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但是笑起来却非常有朝气，就像书里写的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状元郎，皇爷爷常常说自己太温吞了，少了点皇孙的气度，他往常一直想不通，现在看来，皇爷爷指的就是这个吧？

　　见对方一直不说话，朱允炆以为是皇孙的身份吓着他了，忙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来的方向是那边，是从武英殿过来的吗？”

　　李霁荣点点头：“对啊，我本来出来如厕的，想回去却迷路了，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朱允炆温和地笑道：“这里离武英殿已经很远了，再往前走就是南宫了，我……我就住在那里。”

　　“哦。”李霁荣暗笑，觉得他的反应真的很有趣，但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便问道：“我现在得回去了，你知道从哪儿走可以最快到武英殿吗？”

　　“当然！”朱允炆眼睛一亮，“我带你去吧，正好皇爷爷快下朝了，我去给他请安。”

　　“好吧。”李霁荣应了声，想到老爹还坐在那儿等自己，又道：“诶，不过一会儿你不能和我一起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要去净房才出来的，要是我们一起进去，不就让人知道我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哦，好吧……”

　　“喂，这条路真的是捷径吗？我怎么觉得方向偏了呢？”

　　“没问题的，我走过很多次了。”

　　“哇！你堂堂皇长孙，放着大路不走，经常来钻小道啊？”

　　“没、没有，我赶着见皇爷爷才会走这条路的！”

　　“没关系啦，我又不可能去告状，你想走这条路就走啊！”

　　“哦……”

　　充满朝气的声音和温和的嗓音一前一后的交叠，两个少年一说一笑地在曲折的小路间穿来穿去，很快便到了武英殿的偏殿。

　　“我先进去了啊。”李霁荣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语气轻柔：“嗯，我等皇爷爷下了朝再进去。”

　　李霁荣转过身，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略显疲惫地走进殿内。

　　李祺在座位上等得着急，接连喊了两个太监出去寻人，一直不见儿子踪影，这会儿终于见他回来，赶紧拉过他坐下，问道：“身子可还好？要是还疼得厉害就叫太医来看看。”

　　李霁荣赶紧道：“不用了，爹，我已经好了，没什么大问题，见皇上要紧。”

　　李祺觉得也有道理，眼看皇帝快下朝了，便嘱咐儿子坐端正，过了约有一刻钟时间，御辇落在武英殿外的声音响起，李祺忙带着儿子迎到主殿门前。

　　洪武帝年过六十，多年积威，锋锐的目光一扫便能让人惧怕地低下头，他踏出御辇时李祺父子已经跪在殿外迎接了，见状只是微微抬手让二人起身，便步履沉稳地进了主殿。

　　李祺带着李霁荣再次跪下磕头，道：“臣/草民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霁荣无官无爵，自然只能自称草民了。

　　洪武帝细细看了几眼驸马身旁的少年，才道：“起来吧，刘得庸，赐座。”

　　“是。”

　　回话的太监十分低调，但看起来应该是总管之类。

　　李霁荣坐在李祺旁边，略带好奇地看着主座上的皇帝。因为接见的地方没有选在御书房、内阁等庄严肃穆之处，李霁荣一点也不紧张，仿佛真是一个初次见到外祖的孙儿。

　　洪武帝语气和善道：“这就是临安的孩儿吧，叫霁荣？”

　　李祺恭敬道：“是，这孩子虚岁已满十四了，性格顽劣，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李霁荣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不敢说话，垂下的眼睛里却露出几丝笑意，心想要是自己不是皇帝的外孙，老爹肯定张口就是“犬子”“这混账小子”了。

　　洪武帝却道：“性格外道些是好事，允炆与他年岁相当，却是太过温顺了。”

　　皇帝评说自己孙子，外人哪敢说是？

　　李祺忙道：“长孙殿下素来纯孝，仁善恭惠，哪里是这孩子能比得上的。”

　　洪武帝微微颔首，对这话十分认同，把话头转向了李霁荣，问道：“公主近日可好？”

　　洪武帝为帝多年，城府极深，一双眼睛虽显苍老，却仿佛有万丈黑浪在里面翻滚，叫人不敢直视。

　　李霁荣曾在梦境里当过国君，对这份压迫并没有别人那样畏惧。

　　他抬起头，一张小脸布满纯挚，带着几分濡慕几分敬畏地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回答道：“母亲一切都好，只是时常念着皇上，遗憾不能在您身边侍奉尽孝。”

　　洪武帝听了这话十分受用，面色松缓，想到了长女幼时的模样，颇为怀念，又念及已经仙逝的穆贵妃，感慨道：“朕也多年未仔细见过临安了。”

　　临安公主虽是皇帝亲女，但也只有每年国宴才会进宫，而且只和众多命妇官眷坐在一起，连皇帝的面也看不清楚。

　　除了洪武帝大寿时和众皇子公主一起献礼外，临安公主出嫁后几乎没有再见过父亲，因此李霁荣的话，也并不完全作假。

　　正在此时，内侍进殿来禀报，说是长孙殿下来请安了，洪武帝面露笑意，宣了他进殿。

　　朱允炆一进来就看到坐在凳子上的李霁荣，正想和他打招呼，却被瞪了一眼，他虽然疑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原本的步子上前磕头请安：“皇爷爷，允炆来给您请安了。”

　　洪武帝对这嫡长孙的喜爱更胜太子，只看他请安时的亲大于敬就知道了，连忙叫他起来，问候了早膳、念书等一干情况，才指着李祺父子道：“这是你大皇姑的夫婿和长子。”

　　话音刚落，李祺父子连忙起身对皇长孙行了礼。

　　朱允炆欢喜地看向李霁荣，忙道：“快起来，原来是大姑父和表哥，不必多礼了。”

　　待李祺父子坐了回去，朱允炆也在洪武帝下首落座，欣喜地问道：“皇爷爷，今日叫姑父和表哥来可有要事？”

　　洪武帝很好奇他这明显的喜悦从何而来，看了一眼李霁荣，只当是长孙太过孤单，遇到同龄人的兴奋罢了。

　　“皇爷爷看你一个人念书太孤单，便把霁荣叫进宫来，和你一起读书，做你的伴读，怎么样？”

　　朱允炆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皇爷爷，太好了，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表哥的。”

　　这番话古里古怪，弄得洪武帝和李祺一头雾水，堂堂长孙殿下，何来照顾臣子一说？

　　座位上的李霁荣却偷偷对朱允炆眨了眨眼睛，盈满笑意的眼里仿佛藏着万点星光，迷得后者晕乎乎的，不知说话只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