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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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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这日,李霁荣一大早就起来了。
婢女得了国公吩咐,给他换了身比以往正式的盘领窄袖袍,发髻被金丝带束起,腰间裹了一件玉革,脚上踏着黑金皁靴,衬得一双星眸朗目更加耀眼,看起来俊朗极了,比起以往还多了几分贵气。
连向来眼挑的韩国公见了也不禁称赞孙子好面相,戏谑他只有样貌这一处可取了。
李善长已经辞官,无事不便进宫,便将孙子送到府门,临行了也不忘仔细叮嘱。
“在皇上面前不得放肆,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给我老实点,不准插嘴,不准嬉皮笑脸……”
“知道啦,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李霁荣做了个鬼脸,赶紧后退,险险躲开李善长敲过来的手。
李善长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
正在此时,忠伯凑过来禀报:“老爷,卢侍卫已经回府了,要不要传他来问话?”
李善长点点头:“把他叫到书房来吧。”
“是。”
刚走出没几步的李霁荣闻言脚步一顿,面露沉重,回过头对李善长道:“爷爷,您很看重卢侍卫吗?”
李善长看了他一眼,道:“他办事利索,自然就看重些,怎么,你也想要个侍卫?”
李霁荣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事,难道要直接说这人以后会背叛你吗?爷爷肯定不会信,但若是继续让那侍卫待在爷爷身边,他是一万个不放心的。
那晚在未来的画面里,他亲眼看到卢仲谦背叛爷爷、站出来作证爷爷与乱臣贼子勾结,甚至也极有可能参与了掉包书信之事,如此狼子野心的奸人,怎能留他?
无奈眼下赶着进宫,李霁荣只好含糊道:“我上次看到他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嘛,爷爷你多留点心,这种面相不正的人肯定会坏事的。”
李善长摆摆手,“你去吧,我心里有数。”
李霁荣叹了口气,爷爷念旧情,那侍卫听说跟了他很多年,一定不会轻易处置,日后得想个办法把他除掉才行。
驸马李祺已经在外面等候,李霁荣收敛好情绪,面色松快地上了马车。
带着公主府标志的马车一路开到皇城,在宫门外停了下来,守门的侍卫早早得了信,查看了驸马的腰牌后就放了两人进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皇上身边的副总管高德在前面等候,见了两人立刻迎了上来,笑得十分热情:“奴婢给驸马爷问安了。”
李祺抬手虚扶了一下,“高公公不必客气,麻烦您给我们引路了。”手中顺势塞了个荷包过去。
老太监掂量了两下,觉得分量十足,脸上顿时笑得褶子都出来了,眼含热切地看向李霁荣:“这位就是小世子吧,长得可真俊,奴婢看着啊,还有两分贵妃娘娘的影子,皇上见了心里指不定得多高兴。”
高德说的贵妃自然就是穆贵妃,她仙逝多年,生前极受皇帝宠爱,若是李霁荣真的肖似穆贵妃,难保皇帝不会对这外孙起了疼爱之心。
当然,李祺和李霁荣都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然而他那番刻意的恭维让李霁荣听得十分不自在,干笑着拱手道:“公公客气了。”
高德又客套了几句,转身带路,“离皇上下朝还有一会儿,驸马爷和世子便随奴婢先到武英殿等候吧。”
李霁荣赶紧跟上,心道,宫里的太监,离皇帝越近就越红,这道理果然是永远不变的,连个副总管都一副有权有势的样子,平日里肯定少不了人巴结。
也不知道刚才他爹塞了多少钱,那老太监恭维的话一摞一摞的。
李善长的一等国公爵位是世袭的,驸马李祺无缘此位,下一任国公明摆着就是李霁荣了。但李善长见他还小,并未上折子请封世子位,老太监这么喊倒是给人戴高帽了。
武英殿位于宫门以西,路程并不近,也容易走岔路,派个太监来引路倒是十分必要。不同于御书房和内阁的庄严,在并不正式的情况下,皇帝往往会在这里接见臣子。
穿过曲折长长的小路,来到武英殿的侧殿,高德把两人带到这儿来,吩咐宫女上茶,笑眯眯道:“驸马爷,世子,皇上还有一个时辰才下朝,您二位请先等候,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
李祺连忙道:“劳烦公公了,这儿也没有要紧的事,您要是忙就先回去吧。”
高德笑得更深了,“那奴婢就先到殿外去候着皇上的御辇。”
等到高德一走,端茶的宫女也回到原位,李霁荣才放松了身体靠在椅子上,深感皇宫内的辛苦。以往他在梦境中都是王君王子,并不需要处处谨慎,但对于进宫面圣的外臣来说,光是做样子就够累的了。
李祺为人端方,素来看不惯独子的散漫,皱眉道:“既已进了宫就要时刻注意礼节,你怎么跟没长骨头似的?”
李霁荣笑眯眯道:“人都走了,休息一下有什么打紧,难道这里的宫女还会去找皇上告状,说我们没个坐相吗?”
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极有气势,上位者的经验让他的眼神极为锐利,又充满了危险的美丽,一一扫过大殿上的宫女,后者们都脸红得低下了头。
李祺摇摇头,无奈道:“李家子弟多数都被父亲教导过,可没一个像你这么乖张的。”
李家共有三子五孙,李祺的两个弟弟都已入朝为官,他们各自的儿女仍在念书,幼时也都被李善长教导过一段时间,对祖父无一不是又敬又怕,性子也都乖巧温顺,哪成想会出李霁荣这么一个异类?还偏偏能得了老爷子的喜欢。
其实较真了说,李霁荣这古怪的脾气说不定也有那梦境很大功劳。
李霁荣挑挑眉,问父亲:“爹,刚才你给了那老太监多少银子?他的态度怎么这么好?”
他以前也是见过宫里太监的势利眼的,不给点好处就只做些面上的恭敬了事,哪会这么热情。
李祺比了个数,李霁荣夸张地叫道:“一百两银子?比我三个月的月钱还多,死太监长那么胖,肯定拿了不少油水,有机会……唔!”
李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就敢乱说话,等我回去告诉公主,让她来教训你。”
李霁荣嘿嘿笑了两声,丝毫不惧,临安公主兰心蕙质,一向是慈母,连说句重话都舍不得,哪里会教训他。
说话间已经过了盏茶时间,离洪武帝下朝还早,做臣子的会见皇帝一向要等很久,李霁荣头一遭坐冷板凳,觉得着实无聊,便想着溜出去散散步。
但明着说肯定会被他爹禁止,李霁荣眼珠子一转,捂着腹部道,“哎哟,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不行了,我要出恭,爹,你知道净房怎么走吗”
李祺怀疑地看着儿子,道:“你今天早膳用的什么?怎么会吃坏肚子?”
“我就吃了几块云片糕,一碗燕窝,对了,一定是燕窝的问题,那燕窝肯定过期了,爹,等你回去要告诉爷爷,严查此事啊!”
李霁荣肚子越来越疼,上半身蜷缩在一起,脸色逐渐发白,几颗豆大的汗从额头落了下来,吓得李祺就要叫太医,被李霁荣赶紧拦住。
“爹啊,我去出出恭,回来就好了,您先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了啊!”
说完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地往外跑,还不忘拉个宫女给自己指方向,看得李祺又惊又忧,生怕儿子真出了什么大事。
李霁荣捂着肚子朝宫女指的方向跑,直到武英殿消失在背后才停下来,弯下的腰慢慢直起来,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笑意,脸上哪还有一丝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