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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肺腑之言 谈话 ...

  •   “这些……都是真的?”李霁荣自言自语,痛苦地抱着头,“老头子要是死得这么惨,我活下来又有什么用!”

      他平日虽有些不务正业,但对李家的使命感还是很强的,同老头子的情分更是无人能比,眼下这个不知真假的梦让他恐惧不已。

      李霁荣伏在蒲团上,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刚才梦中刑场那一幕他如何也忘不了!

      那么多血……

      叔叔们,堂弟妹们,在李府效力多年的下人……

      还有祖父始终不能瞑目的双眼……

      爹娘虽然未死却被流放,一个病逝,一个白发早生,终日泪垂。

      他该怎么办?

      如果梦是真的,李家会被人陷害满门冤斩,他又能做什么呢?

      双手狠狠砸向头,恨不得立刻想出一条灵机妙计,能够化解危机。

      李霁荣在黑暗中薄唇紧抿,眉头深锁,那双向来盈满光芒的漂亮眼睛染上了一片郁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不想看着李家被冤斩,不想看着祖父风光了大半辈子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不想看到爹娘落魄,早知道,他就干脆听了老头子的话好好念书了。

      等等!听老头子的话?

      李霁荣猛地从黑夜里抬起头。

      也许梦里的他也是死活不肯进宫做皇长孙的伴读,继续游手好闲做一个纨绔,才会毫无束手之策地看着李家门楣尽倾,无计可施。

      若是他进了宫,好好念书做官,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李霁荣敛下的双目又抬了起来,渐渐发亮。

      最坏的情况刚才也在梦中见过了,做长孙殿下的伴读,总好过无官无职的庶民,今后的事,他在梦中看得清楚,还有四年的时间来想对策。

      找出陷害李家的人,或者让李家远离朝堂是非,无论如何李霁荣都想试一次。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李霁荣就醒了,早早便起来跪着。

      虽说是夏日,但大清早的地上还是很凉,李霁荣跪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觉得膝盖疼痛难忍,一阵阵寒意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好在忠伯为人勤恳,夜里得了主子的命令就吩咐下去,没过多久厨房里的人就把馒头和清水送过来了。

      李霁荣看着那两个盆子,问道:“怎么就给我送这种东西来?”

      那伙计赶紧道:“荣少爷莫怪,我们都是听了管家的吩咐做事,绝不敢克扣您的吃食啊。”

      李霁荣撇撇嘴,心知是老头子下的命令,但他这么做无非是想逼自己就范,老老实实进宫去当伴读。原先自己是肯定不从的,但昨晚看了未来的画面太过深刻,他一时之间竟有种“多听听他的话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听不了”的感觉。

      李霁荣道:“你去正院找忠伯,就说我想通了,让他转告国公大人,早点来把我的禁解了吧。”

      “是,是,小人这就去。”伙计看出他不乐意吃素馒头,把东西也一并带走了。

      忠伯办事效率很快,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就过来了,看到他还跪在那儿,满脸的心疼,嘴里一边喊着“荣少爷长这么大也没吃过这样的苦”,一边把人搀着扶进了正院。

      李霁荣惯习难改,乐得在老头子面前装可怜,也配合得像模像样。

      正院主厅里。

      忠伯拿了上好的红花药油过来,李善长卷起孙子的裤腿,看到那白生生的膝弯出赫然印着一大块淤青,内里心疼,嘴上却骂道:“你要是早点想明白,能吃这个苦吗,混小子就是欠揍!”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出了年轻时候的手段,将药油抹在伤处,手掌发力使劲揉搓,直到那一块皮都泛起红、变得热腾腾的一片了才收手。

      李霁荣靠在太师椅上,看着爷爷这么面恶心慈的样子,心下觉得感慨。他的伤并不严重,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才跪了不到三个时辰,看上去青了一大块,却并没有伤到多里面。

      但爷爷这么关心他,他还是觉得挺温暖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头子这么好?

      李霁荣暗笑一声,一双漂亮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道:“多谢国公大人仗义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子义不容辞!”

      李善长把剩下的药油扔到他怀里,没好气道:“你不给我添乱,就算是李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还指望你帮忙?”

      李霁荣轻哼道:“我这不已经开始改了吗!”

      李善长听了这话也正色道:“你老实说,真的考虑好了吗?是不是不想吃苦头才故意这么说的?”

      考虑好了吗?

      这句话两天之内他被问了两次。

      第一次是忠伯,他满心不屑地拒绝了;这一次是祖父,经历了昨晚的事,他哪里还有资格说不?

      李霁荣心中有些黯然,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善长以为他不高兴,抚着他的肩宽慰道:“皇长孙为人宽厚,是个好相处的人,你不用担心会受委屈。”

      李善长曾为太子太傅,对皇长孙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李霁荣点点头,怕祖父误会,装出一副没正经的样子,问道:“对了,皇上到底怎么说啊,真的选中我了?别不是他就那么一说,你们自作多情吧?”

      李善长打了下他的脑袋,老神在在道:“你懂什么!皇上说的话自然是真的,选中我们李家也是为了朝堂上的平衡,这些事你暂时不用管,老老实实准备进宫吧,长孙殿下博学多才,你要是什么都不会,就等着被赶出来吧!”

      李霁荣摆摆手,“放心吧,我会注意点儿不犯错的。”

      从小立志当纨绔的李霁荣毕竟才不到十四岁,心思再灵敏也只是个臭屁的小孩儿,虽说昨晚一通折腾让他懂了点儿事,决心好好听话了,但等到短暂的对策想了出来,自大中二的性格又浮出水面了。

      李善长到底不放心,拉着孙子说了许多要忌讳的地方,又教他若是在宫中遇到不同的人该作何反应。

      总的来说就是,既要小心谨慎,又不能堕了国公府的声名。

      这一说就是一整天。

      用过晚膳后,李霁荣终于被放了回去,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四书五经。

      用李善长的话来说,长孙殿下博览群书,现在恶补那些高深的书已经来不及了,抓紧时间把这基础的学一学才是道理。

      但李霁荣又哪里静得下心来看书?

      见伺候的丫鬟都到外头去了,李霁荣拿出宣纸和笔墨,边回想便落笔勾画。

      在那未来的画面里,李霁荣见过皇长孙一面。那时他站在金銮大殿上,位列皇亲之首,眉头紧皱地听着那几个官员的诬陷。

      后来,在被皇帝扔掉的求情奏折里,李霁荣也看到了他的名字。

      朱、允、炆。

      简单几笔人物画勾勒完成,李霁荣细细看着画中那张温和仁厚的小方脸,越看越喜欢,觉得一个皇孙看起来这么老实真是太奇怪了。

      或许这其中也有他曾为李家求情的缘故,但此刻李霁荣的心情却坦荡直白。

      他眨了眨眼睛,薄唇勾起,轻笑道:“我觉得我会带坏他的。”

      又过了两日,公主府派人来请,李霁荣吩咐婢女去告诉韩国公一声,便径自去了隔壁的公主府。

      大明建国不久,临安公主是第一个出嫁的公主,礼部无祖例可循,便把她的婚礼规格办得极为盛大,连公主府也是极尽奢华,外人都误以为她是洪武帝最喜欢的女儿。

      李霁荣从小跟在爷爷身边长大,公主府只是偶尔来上一趟,对母亲也是敬大于爱。但自从那晚过后,每每想到母亲公主之尊,今后却落得那样境地,便觉得不忍,不觉间对她的感情也深了几分。

      公主府分内外两院,驸马住外院,公主居内院,府上多是婢女之流,并无姬妾,若是不出意外,公主和李祺便只会有李霁荣这一个嫡子。

      进了内院主院,公主已经在厅里坐着等候了,李霁荣被婢女引进去,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孩儿给母亲请安。”

      公主连忙从座位上下来,扶起他取笑道:“你这孩子,今日怎么这般客气了,可是前几日被你祖父罚过的缘故?”

      李霁荣在主位旁坐下,给公主奉了盏茶,嬉笑道:“爷爷那般疼我,哪里舍得真的罚,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是孩儿许久不见母亲,想念了。”

      公主被这一番嘴甜的话逗得开心,她本就貌美,嫁人之后与丈夫也相敬如宾,只是常常想念儿子,又不忍独子长于妇人之手误了前途,所以看着沉默些,这一笑倒是比往日多了几分颜色。

      又与儿子说了几句才提起正事:“今日叫你过来也是因为进宫的事,你能想通就好,驸马已经去向皇上回复了,想来过不了几天就会传你进宫。皇宫内人多险杂,你得事事当心明白吗?”

      李霁荣正色道:“请母亲放心,爷爷都交代过要避讳什么了,孩儿会小心谨慎的。”

      公主面露欣慰,又执起他的手吩咐道:“做事的确要小心,但态度上却不可太过生分,皇上是你外祖父,心里多少也会疼你,他向来喜欢和他亲近的儿孙,你注意要把握分寸。”

      “是,孩儿记住了。”

      李霁荣心知母亲说得有理,但她是皇帝长女,幼时很受帝宠,自己却不过是没见过几面的外孙,有些道理是不能通用的。

      何况在梦中,看到皇帝不念父女之情,将母亲也一并流放,让她早早守寡,终日以泪洗面,李霁荣心中若说无半点芥蒂是不可能的。

      在公主府待了一下午,李霁荣不再像以往那样随性散漫,陪公主喝茶赏花,聊天散步,都令这个母亲颇为受用。

      等到驸马傍晚回府,一家三口又亲切热闹地用了顿晚餐,直到过了辰时,李霁荣才回到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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