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当家主母 众人又说笑 ...
-
众人又说笑几句,只见黛玉从半夏手中拿过一个小盒子,捧与贾母,笑道:“老祖宗,这是一万两银子,来时父亲特意交代了,其中五千两是孝敬老祖宗的,剩下五千两当做我们姐弟俩的使费,下人们的月钱也从这里出。”
贾母闻言嗔道:“这是做什么?难道来你舅舅家还怕没饭吃不成?快拿回去,不然我可是要生气了。”黛玉忙道:“老祖宗千万不要生气,玉儿和皓哥儿这一来,已经给舅母嫂子们添了许多麻烦,这钱原不算什么,只是父亲变着法子孝敬老祖宗罢了,都怪玉儿嘴笨,没得惹了老祖宗生气。”听着黛玉自责之语,贾母便已心软了,凤姐又在一旁道:“老太太,妹妹原是一片孝心给老太太送钱来的,老太太的宝贝都压塌了箱子,自然是不稀罕的,可恨我没福,没人给我送钱,这会子见着老太太把钱往外推,真是心疼呢。”贾母听了这话忍俊不禁,道:“你们瞧瞧,还是个管家奶奶呢,眼皮子这样浅,罢了,玉儿快别委屈了,老祖宗依你便是,五千两给凤丫头收着,以后玉儿姐弟两个的吃穿用度切不可轻慢了。”凤姐忙着答应了。一时黛玉又说了她们刚来,尚不适应京城的饮食,想在落英阁立个小厨房的事,贾母无有不应,吩咐凤姐置办妥当。
王夫人听了不免更加不满,自己一个当家太太尚且不能单独开火,林家这两个倒是娇贵,更加不满黛玉。然看着黛玉拿出来的银子,心里也不免泛酸,想来林家很是有些家底的,只可惜她是贾敏的女儿,万不能遂了老太太的意。前些年自己管家也攒了些银子在手里,以后都给宝玉应是够了。邢夫人见黛玉如此手笔,倒是颇为眼馋,只是贾母面前她是万不敢放肆的,只打定主意以后要和这个外甥女多走动走动了。
凤姐已去处理家事了,贾母和刑王夫人说着话,只李纨在一旁陪着,却见宝玉走到黛玉身边赔笑道:“妹妹昨日可休息好了?”黛玉不着痕迹的避开贾宝玉的手,浅笑道:“多谢二哥哥关心,我休息的很好。”宝玉并不在意,仍是笑道:“昨日妹妹说有玉,我很想看看,只是怕妹妹一路劳累不敢多问,妹妹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黛玉是有不少玉,林海还特意给他们姐弟两一人一块暗合名字的玉佩,因为那块玉黛玉贴身戴着,轻易不示人,便浅笑道:“不过是件普通的俗物,不比宝二哥的玉稀罕。”宝玉看着黛玉笑意盈盈的,哪里还有别的念头,随手摘下玉来笑道:“什么罕物儿,妹妹要是喜欢就拿去吧。”黛玉顿时一怔,果然是宝玉才会这般莽撞,觉察到不甚友善的目光,不必想,定是二太太无疑了,黛玉敛笑正色道:“宝二哥虽大方,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譬如这玉,单宝二哥有,定是你自己的一番造化,旁人虽没有这玉,可人家有的你未必有,岂能人人都一样?以后还是别说这话了。”宝玉听了忽觉醍醐灌顶,是的,往日因单单自己有,姐姐妹妹都没有,却也将这玉当成稀罕物了,旁人没有这个,未必没有别的造化,自己却是不通了。想到此处,不由对黛玉一揖,道:“妹妹果然通透,宝玉受教了。”黛玉见状忙躲开不受。
探春却笑道:“林姐姐别理会,二哥哥说这话可不是头一回,见云丫头那次不是说要送给她的吗,这会子又送林姐姐,下回云儿来了问你要,看你有什么说辞?难不成还叫她们两人打一架?”几人说的都笑起来,黛玉嗔了一眼探春,见探春只是说笑便罢了。宝玉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向来是见了姐姐就忘了妹妹的,这会子黛玉刚来,宝玉自然十分殷勤。
皓玉听得很是无趣,他在家整日都忙的很,不是念书就是习武,还要学琴棋书画,虽然他还是个小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但现在觉得,就是念书也比跟这些姐姐们说笑有意思,她们说的不是什么花样子好,就是谁的珠花别致,都是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话,偏生贾宝玉对这些平素很上心,倒是很能插上话,好在今日已命人去各处送帖子了,想来这几日都不必在家呆着。
黛玉看皓玉不耐烦,便笑道:“知道你是坐不住的,刚才大嫂子说兰小子今日没去上学,你去找他玩去罢,叫晴雯姐姐她们跟着,不许出二门。”贾兰今年七岁,和皓玉年纪相当,应该比较有话说。黛玉又转头对李纨道:“大嫂子,不打扰兰哥儿念书吧?”李纨正觉得贾兰一个人孤单,又知黛玉姐弟是贾母心尖上的人,便笑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兰儿才多大,念书不过是个幌子,玩才是正经事,皓哥儿若是去了他恐怕就乐疯了。”皓玉巴不得这一声,给贾母道一声便不迭地走了,晴雯采青等人也急忙跟上。探春笑道:“你们看看林姐姐,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说话倒是像个管家娘子,难为皓哥儿听话。”
黛玉作势起身去拧探春的脸,嗔道:“真真不能饶了三丫头,定然欺负我是新来的,这还了得?”探春见黛玉眼含笑意,知其并未恼了,忙起身躲避,迎春看她们两人追打,唯恐绊倒,忙笑道:“好了,仔细脚底下,三妹妹行动就爱打趣人,林妹妹就别跟她计较了,快坐下,我们安静说话不好么?”探春笑道:“二姐姐也太偏心了,只说我的不是,林姐姐一来,你就不疼我了。”黛玉闻言撑不住笑道:“好一个不害臊的三姑娘,这般大了还喝醋不成,四妹妹都没像你这么撒娇呢。”说的惜春和迎春宝玉都笑起来,饶是探春素来大方,也不禁红了脸颊,嗔道:“林姐姐你欺负我!”
姊妹几个说的热闹,贾母一旁看见了,遂觉分外赏心悦目,笑着对刑王二人道:“我就是喜欢和这些小姑娘在一起,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好像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年轻了许多。”邢夫人笑着恭维道:“老太太健朗着呢,有几个人能有老太太这样的福气,这么些孙女一个赛一个的伶俐,姊妹几个站在一起倒像是一把水葱,怪道都说老太太会调教人呢。”邢夫人这话说的贾母十分受用,对着这个大儿媳难得的和颜悦色。
这边贾母唤了黛玉坐在自己身边,不经意的笑道:“玉儿,听说昨日是四王爷和十四阿哥送你们姐弟来的?难不成你们是一起进京的?”黛玉心中明白,贾母定然早已就知道了,便笑道:“年前接到您的书信,父亲便有意送我们姐弟进京了,只是没个妥当的人,正巧前两月四王爷去扬州办事,父亲便央了他顺路捎带我们一程。”
贾母笑道:“这也是赶巧了,不然外祖母这会还见不着玉儿呢。你父亲和四王爷倒有些交情。”话中探究的意味明显。黛玉笑的天真,道:“玉儿也不甚清楚,以前从未听父亲说过,不过父亲在扬州的官职也不低了,四王爷去了定是要出面接待一二的。”
贾母笑道:“虽如此,四王爷辛苦照看你们,总该送去谢礼方才是大家子规矩,不若外祖母帮你们姐弟预备吧。”黛玉听了这话只觉刺耳,忙婉转道:“外祖母好意本不应辞,只是临行前父亲已预备好了,昨日玉儿已命人去送了,乱糟糟的却是忘了跟外祖母提,何况父亲当日交代,四王爷好清静,命我们姐弟俩无事不得去打扰的。”
贾母微微有些失望,但一想黛玉毕竟还小,林海交代的事恐怕自有用意,许是为了避嫌也说不得,便不再问了,打发她们姐妹出去玩,只留下王氏一人说话。贾母心中暗忖,四王爷胤禛是德妃所出,从小养在皇贵妃跟前,比一般的皇子要体面许多,他为人孤僻,不大和朝臣来往,也正因如此,圣上倒肯重用他,连太子也十分看重这个弟弟。贾府如今虽挂着国公府的牌子,但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贾母心里清楚,元春虽在宫里做了贵人,但无甚宠爱,更无一儿半女傍身,年华渐大,更难有何大作为了。一旦太子荣登大宝,必会重用这个弟弟,若是能和四王爷搭上关系再好不过。可惜王氏那个愚妇,只顾着给玉儿姐弟下马威,一次就得罪了两位皇子,想到十四阿哥,贾政不清楚,贾母倒是知道几分,这个十四爷年纪小,最受圣人宠爱,素来是横行无忌的性子,又有德妃护着,京城中无人敢惹,偏偏自家去老虎头上拔毛,想到此处,不免恨恨的瞪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心头一跳,不知贾母作何如此。
只听贾母喝道:“王氏,你可真是我贾府的好二太太,你可知昨日你得罪的人是何等身份?”王氏手一抖,继而稳了心神站起来答话,“老太太息怒,儿媳素来不管外头的事,如何会得罪什么贵人?”见王氏油盐不进,贾母气道:“你竟敢说不知,你的陪房周瑞家的敢瞒着你?若不是你命人给玉儿姐弟开角门,四王爷和十四爷焉会发怒?我知你和敏儿素有嫌隙,只她早已去了,你瞧瞧自己哪有一丝当家主母的气度!”
王氏忙跪下哭泣道:“老太太冤枉,儿媳和姑太太虽有不虞之处,但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媳妇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了,哪里还会这般计较前事,再者,素日家中女眷出入都是走角门,大姑娘和林哥儿虽是远客,但毕竟是小孩子,走角门也是常情,谁承想又冲撞了王爷和阿哥呢。”说着心里早已把黛玉和皓玉咒骂了无数遍。
贾母虽不信王氏,却也不得不给她留几分体面,毕竟她是宝玉和贵人的生母,谁知竟得罪了王爷,此时悔之晚矣,只能以后寻机再看罢,只是这王氏最近也太张狂了,敲打敲打也好,是以只道:“就算得罪贵人是意外,只玉儿姐弟毕竟是我府上的正经亲戚,姑老爷又官至二品,怎能走角门出入?二太太管家辛苦,许是累病了方才昏了头,明日起不必来请安了,只在你房中好生静养吧。”王氏听了如同雷击,禁足虽不是苦差事,但可是将自己的脸面踩在泥里去了,这老虔婆也太不给自己留体面了,奈何孝字压死人,王氏再不愿,也只得认了,心中越发深恨黛玉姐弟。自此,晨昏定省再不敢轻慢,每日里服侍贾母比之前更为殷勤,此是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