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玉宇琼楼》谁凡幽人

14、如水流光 来时林海写

　　来时林海写了书信，托昔日好友文华殿大学士张英教导皓玉，张英曾官至相位，去岁刚刚致仕，虽比林海大了二十来岁，然两人志趣相投，倒是结成至交好友，官场起伏，他落魄时林海并不似旁人一般远了他，他自是十分安慰，如今在家无聊，教导好友小儿也无不可，见了皓玉之后更觉惊喜，此子天资聪慧，好生教导，日后必成大器，是以更加用心了。贾母得知皓玉竟拜入张英门下求学，不禁起了心思，欲送宝玉一道，只尚未得机会开口，却见皓玉被夫子打肿了的左手，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转眼，黛玉和皓玉在贾府已经生活了小半年，日子过得还算是舒心，皓玉要去张府读书，每日里还要练习骑射，兼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时间显得清瘦了不少，黛玉自是十分经心，每日变换着花样帮皓玉调养。她自己却是清闲不少，每日除了给贾母请安，便是和三春一处读书说笑，偶尔跟着李纨学学针线，到有大把时间研读医术了。只一件烦恼，宝玉每日总要往落英阁跑上两三回，虽多半都被霍嬷嬷等人挡了，然宝玉的性子最为古怪，黛玉今生已不大睬他了，他偏偏最愿意亲近黛玉，因他是贾母等人的心尖子，霍嬷嬷等人毕竟不好做的太过，只挡着不叫他进门，宝玉受阻，自然多向丫鬟抱怨那等婆子可恶之语，以致府中上下对黛玉颇有微词，而宝玉这般行事不忌，黛玉看在眼里，难免生厌，更盼着家去了。
　　京城的冬天来了，贾府里却渐渐传出了黛玉清高孤傲、目下无尘的流言来，落英阁的人自然也有所耳闻，都觉十分不忿，只得了黛玉的令不便理会罢了。黛玉何尝不知府中流言，只觉齿冷，命霍嬷嬷等使法子传给了鸳鸯，没两日那几个嘴碎的婆子便被打发出去了，却也仅仅如此。黛玉心中微哂，在外祖母心里，终究是府中的利益排在第一位，再怎么疼爱自己，终究也是有限的，前世不早已看清楚了么，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呢？上月贾元春晋了常在，自己的好二舅母又压过了外祖母一头，想到这里黛玉眸光一暗，这恐怕也是外祖母屡屡要把自己和宝玉凑对的缘故了，只是这般算计的亲情，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呢。
　　这日，黛玉和三春一起去给王夫人请安，正赶上周瑞家的来回话，原来是金陵薛家的人传话，薛姨妈等已行至张家口，一二天就能到京了。黛玉心中暗自思量，依前世所见，恐怕宝钗小选只是幌子，她一来，金玉良缘也就不远了。自从黛玉姐弟住进贾府，贾母的打算昭然若揭，王夫人就觉心中膈应，又因禁足一事更觉黛玉姐弟十分晦气，只是碍着贾母和贾政不敢表现出来。这回接到薛姨妈的信，实在高兴，一来姐妹俩多年未见，二来王夫人早就看中了妹妹家的女儿宝钗做自己的儿媳妇，虽未见过，但从往日去过薛府的心腹口中也知宝钗十分端庄大方，这下来了京城，一处住着更加亲近了，见了宝丫头，宝玉也不会整日围着黛玉转了。
　　果然两天后，闻得薛姨妈一家已至宁荣街，王夫人最是高兴，早早吩咐下人打开正门，还要黛玉姊妹和宝玉等前去迎接，见王夫人这般兴头，贾母心里就有些瞧不上，面上淡淡地对着邢夫人道：“看你弟妹真是高兴坏了，这姐妹多年不见，高兴也是应该的，快带着宝玉和三丫头去二门上去等着吧。”听了贾母的话，王夫人顿觉自己忘形了，也不敢说什么，只听邢夫人笑道：“可不是，弟妹今日的妆容打扮也很是不同呢，想是妹妹来了太过高兴的缘故。”原来王夫人素日崇尚朴素，最厌恶明艳的装扮，衣服也总是半新不旧的，今日却穿着绛色牡丹花样的旗装，头上也比平日多了许多金钗银饰，听邢夫人这么说，顿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勉强笑道：“叫嫂子见笑了。”又告了罪，便匆匆带着宝玉和探春前去迎客。不多时，王夫人等簇拥着薛姨妈和宝钗进来了，众人行礼坐定，贾母笑道：“姨太太这一路来辛苦了，这是宝钗吧，过来，我瞧瞧。”宝钗大大方方走到贾母跟前，笑着福了一礼，十分沉静端庄，脸若银盆，眼如水杏，肌肤赛雪，行动间温柔大方，果然是个出色的，贾母笑道：“姨太太真是有福，养了这么一个女儿，娴静大方，把我们家的女孩子全都比下去了。”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真是谬赞了，她一个小孩子，哪里经的老太太这般夸，我看还是老太太会调教人，这府上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这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吧？看着跟当年的敏妹妹一个样，真叫人疼不过来。”
　　贾母笑道：“不是我们娘们自夸，我看宝钗和我们家这几个女孩子真真是难得的，如今倒是凑在一处了，玉儿，快来给姨太太行礼。”黛玉不慌不忙地起身对着薛姨妈请安，被薛姨妈一把扶住，笑道：“好孩子，快别见外了。”一屋子人说的热闹，有丫鬟来回，说是贾政请薛姨妈一家在贾府住下，贾母也笑道：“正是这话，姨太太就在家里住下，我们也好亲香亲香。”薛姨妈早有这个打算，也便不推辞了。
　　几日的北风吹过，天气也骤然冷了下来，北方的冬天不比南方温润，好在屋子里都点上了地龙，也并不难熬。因天气冷，贾母便命他们姐弟等人都不用上学了，又免了晨昏定省，黛玉却是天天不落的，索性也就几步路，如今学了医理，更明白常走动对身体的益处。这日给贾母请安回来，紫鹃和晴雯忙捧上热茶，黛玉笑着接过，道：“这京城里的天比南边可是冷多了，你们赶紧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罢，在外面走一遭可别受了凉，这里有紫娟和晴雯服侍就够了。”半夏和佩兰知道黛玉的脾性便笑着下去了，晴雯笑道：“姑娘不知道，这天还不算最冷的时候，等过两日下了雪再放晴的时候，那才叫人受不了呢。”正说着便见皓玉裹着一身寒风进来了，却是刚从张府里回来，黛玉忙命请问帮着换下外衣，又塞了手炉在他手里，看他喝了一杯热姜茶方才罢了，一时忙毕，皓玉便笑道：“方才听姐姐们说什么下雪，京城会下雪吗？我在南边都没见过下雪呢。”
　　晴雯笑道：“南边天气暖，就是下了雪也留不住，北边冷，下的雪也大，一晚上下的雪就能把人的脚埋住了，整个院子全是白色的一片，不过到时候打雪仗却是极好玩的。”紫鹃嗔道：“你又胡出主意了，大爷和姑娘的身子弱，哪里敢在雪地里玩。”皓玉却是极有兴致，笑道：“没事，我身子结实着呢，晴雯姐姐，到时候下了雪，你们玩的时候可要叫着我，你们是女孩子自然娇弱些，我带着兰儿环儿玩去。”
　　黛玉笑道：“这还没下雪呢，你就惦记着玩了。”贾环如今也才七岁，长得虽不如宝玉，但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前世黛玉是不常见他的，如今因皓玉常和贾兰贾环混在一起，对他倒也相熟。皓玉跟陆师傅学了点拳脚，身手极为利索，加上比贾环贾兰大，俨然成了领头的，又是无法无天的性子，三人把园子里的花草鸟雀祸害的不轻，奈何贾母倒觉有趣，又纵着皓玉不许人约束了他，底下的奴才虽觉头疼却也不敢抱怨，加上黛玉经常打赏，出手又大方，渐渐那些婆子心里竟还巴不得这几个小爷多来糟践几回。
　　姐弟两又闲话几句，紫鹃方笑道：“姑娘今日想吃些什么？小厨房说外面送了极好的野山鸡来。” 黛玉笑道：“这么冷的天，叫她们做个锅子罢，就用这山鸡熬汤，热热闹闹的倒不觉得冷，人少了无趣，去把二姐姐她们都请来，宝玉这两日染了风寒，就不要叫他了，薛姑娘那里不大来往也罢了，只给老太太那里送一份去。”晴雯笑道：“我去吧，正好要去跟司琪要个花样子呢。”黛玉笑着应了。
　　丫鬟们自去准备，皓玉用了两块鸡油卷，笑道：“姐姐，今日这么冷，墨都化不开了，我就不练字了吧。”黛玉嗔道：“又想着法子偷懒了，一会吃完中饭你就给我好好练字去，爹爹上次来信说了，叫你学好满语的，若是父亲见了你的字恐怕逃不了一顿板子了。”皓玉一想到自己那一塌糊涂的满语，顿觉泄气，知道逃不过便怏怏的先写字去了，红樱在一旁帮着研磨，黛玉看的好笑，也不管他，自捧了医书看的入迷。
　　不多时三春便携手而来，一进门惜春便笑道：“林姐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晴雯那丫头促狭，只说做好了等着呢，慢了却是没有的，也不说究竟是什么好吃的。”探春笑道：“我也饿了，姐姐快叫人端上来，别哄着我们喝茶，一会喝饱了，哪里吃得下呢？”黛玉指着探春对迎春笑道：“二姐姐看看，好好的千金小姐倒似两个小花子，罢了，紫鹃，不用倒茶了，免得两位姑娘再说我小气。”
　　偏巧紫鹃正捧了茶上来，姐妹几个更觉好笑，一时黛玉招呼几人坐下，便对着茯苓道：“快摆饭吧，没看着一群饿狼等着呢么？叫皓玉来吃饭。”这话说的众人不依，要挠黛玉痒痒。姐妹几个没了长辈拘束，说说笑笑吃了一回饭，倒觉得比平日吃的东西都美味上几分，饭毕，再四谢了黛玉，便坐着一处说话。
　　一盏茶时间，只见鸳鸯进来笑道：“姑娘们都在啊，真真热闹，给姑娘们、皓哥儿请安了。”黛玉忙笑道：“姐姐快起来，有什么事叫小丫头来说就是了，姐姐何必跑这一趟。”鸳鸯笑道：“姑娘送去的锅子，老太太很喜欢，老远就听着这里热闹的很，不想姑娘们都在呢，林姑娘和皓哥儿快换换衣服，四福晋派了人要见你们呢。”黛玉听了倒是有几分意外，自从进京自后，黛玉和皓玉便没出过府，和胤禛他们也没有什么联系，今日四福晋派人来有什么事呢？不容多想，众姐妹便催促黛玉换了衣裳一同去了贾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