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礼至极 饭毕贾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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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贾母打发李纨凤姐去了，只留黛玉皓玉三春一处说话。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上了两年学，些许认得几个字。”贾母听了笑道：“正是这话，女孩子认得两个字就够了，”一语未了，便听外面一阵脚步声，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话还没说完，就进来了一个年轻公子，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如秋月，鬓若刀裁，眉目如画，果然生的好相貌。只见宝玉向贾母请了安，便去见王夫人，过了好一会才回来，想来是去贾政书房了。宝玉刚进来，黛玉便瞥见了，只觉一阵恍惚，前世种种已遥不可追，缘尽情散，纵然惆怅，再无心酸，自己是不会为他流泪的了。
一时宝玉又换了衣服过来，果然贾母问道：“怎么去了这许久？”宝玉心有余悸地道：“老爷刚叫了我去，嘱咐了我两句话。”贾母见宝玉并没什么事，便道：“未见外客就换了衣服，还不快来见过你妹妹和弟弟。”
宝玉刚就听贾政说来了姑妈家的妹妹弟弟，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细打量黛玉，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见你是胡说，你这妹妹从未来过我们家，你从哪里见得？”
宝玉笑道：“虽未见过，然而我看着面善，只当做远别重逢了。”贾母听了甚是高兴，宝玉笑道：“妹妹可曾读书？”黛玉浅笑道：“不曾读，些许认得几个字。”宝玉又问：“妹妹的尊名是哪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最妙。”探春因问出处，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妹妹眉尖若蹙，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黛玉尚未答话，只听皓玉喝道：“放肆！表哥博学多识，怎么不知道姑娘家的字是要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取？这般说话，是当我们林家没人了吗？”他自宝玉说见过黛玉时就心生不悦了，更何况如今要给姐姐取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真是无理至极！贾母正和丫头说话，倒是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宝玉闻声，转头打量皓玉，并不生气，见皓玉也生的风流俊秀，顿时喜欢了十分，笑道：“表弟说的很是，是我唐突了妹妹，妹妹勿怪。表弟平日喜欢做什么？”
皓玉对着宝玉没什么好感，便只淡淡道：“读书。”
宝玉听了十分感兴趣，因问是何书，皓玉道：“刚看了《四书》”
宝玉听闻十分失望，没想到这个表弟喜欢那些经济仕途的书，又问道：“除了读书还喜欢做什么？”皓玉道：“练练骑射罢了。”宝玉顿时大失所望，没想到表弟这么一个钟毓灵秀的人物，做的都是这些无聊事，顿时失了骚扰的兴趣，又转头问黛玉：“妹妹可有玉没有？”黛玉素知宝玉的脾性，也不甚在意，怕他今生再上演摔玉的戏码，便笑道：“家中金石玉器倒也不少，只是我不大戴那些罢了，听说宝二哥有一块好玉，可否给妹妹瞧瞧？”
宝玉听了虽觉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反而认为这个妹妹果然不是俗人，遂解下璎珞上的玉捧与黛玉，笑道：“哪里是什么好的？那劳什子不过一块破石头罢了。”黛玉也不接过，只就着宝玉的手瞧了两眼笑道：“果然是块宝玉，宝二哥可快收好吧。”当下奶娘来问黛玉房舍的事，贾母想了想，道：“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件暖阁里，将他们姐弟安置在碧纱窗里，等过了残冬，春天里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安排吧。”宝玉道：“老祖宗，我就在碧纱窗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闹得老祖宗不安生。”贾母刚要说话，只见霍嬷嬷上前道：“老太太恕罪，容老奴插句话，宝二爷已经十一了，我们姑娘也大了，又是表亲，和宝二爷住在一个院子里未免有些不妥当，何况我们姑娘大爷这次从扬州带来的丫鬟婆子也不少。”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不悦，只是这霍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不便发作，黛玉忙笑道：“外祖母，霍嬷嬷是父亲给我请的教养嬷嬷，为人说话直了些，却最是衷心的，您千万别生气。听母亲生前常说，她未出阁时曾住在落英阁，不知玉儿有没有这个福分能住在母亲以前的屋子里，也能聊慰思母之情。”说话间眼圈就红了，黛玉本就要远着宝玉，如何能住碧纱橱，落英阁在西北角，离贾母的院子隔了个小花园，最是清净，这说辞原是想好了的，只是提起贾敏，仍旧有些心酸。贾母想到已去的女儿，再看黛玉掩面拭泪，心中十分怜惜，笑道：“好了别哭了，玉儿一片孝心，外祖母怎会不成全呢，只是那落英阁久不住人，虽日日打扫，仍旧少了些生气，倒是委屈你们姐弟了。”说着又忙吩咐下人去打扫整理。
黛玉带了两个大丫鬟半夏和佩兰，四个二等丫鬟，分别是白薇、雪雁、连翘和茯苓，王嬷嬷这次却是没带；皓玉带了两个大丫鬟采青和红樱，也有四个二等丫鬟，四个小厮，四个跟着出门的人，还有教拳脚的陆师傅，皓玉的奶娘这次因为舍不得家里人也便没来。贾母见这些人并不少，但仍是指了鹦哥服侍黛玉，却指了晴雯服侍皓玉，黛玉知道鹦哥是家生子，府里上下都是熟悉的，办事也便宜，只奇怪晴雯为何没到宝玉房里，此时也不便多想，只谢过贾母，顺势给鹦哥改名为紫鹃。外面伺候的亦如迎春等人的例，另有四个教引嬷嬷，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头，当下，姐弟二人便在落英阁安置下了。
落英阁因挨着花园，是以修的红墙碧瓦，小小巧巧，颇有江南的味道，院子里种了数株樱花，此时花期已过，想来春日里定是十分好看，前后共有十来间屋子，便是下人住起来也显得十分宽阔。
皓玉对着黛玉抱怨，“这宝二哥说话果然没个规矩，要不是刚才姐姐拦着，我非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他算个什么，凭什么给姐姐取字？”
黛玉看着皓玉生气的样子不禁心中一暖，拉着皓玉的手道，“皓哥儿大了，也知道维护姐姐了，那宝玉是外祖母心尖上的人，纵使他的行为不妥，也无人会为你我出头，毕竟我们只是外人。以后你只认认真真读你的书，别跟着他胡闹，等父亲进京了，咱们就家去。”宝玉岂止唐突了黛玉，更有诅咒林海之嫌，他虽是无心，却也令黛玉十分不悦。
皓玉撅着嘴道：“知道了姐姐，我才不想和他玩呢，贾府的好些规矩和咱们家都不一样，吃饭要嫂子们服侍着，真叫人食之无味。”
黛玉想着前世自己的小心翼翼，虽不习惯也不露出丝毫，唯恐被人耻笑，如今却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了，便笑道：“咱们家人口少，也没那些繁文缛节，如今入乡随俗，少不得面子上一一改过来，反正我们也只是走亲戚，并不是在这里长住。《孟子》有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你也耐烦些，权当磨练性子了。”说到后面忍不住捂着帕子大笑起来。
皓玉听了忙道：“姐姐又打趣我，左不过嫌弃我淘气了。”
黛玉笑嗔：“你倒是明白，咱们家就你一个撑门立户的，小时候淘气些还无妨，以后却要练的沉稳些，方不愧对父亲对你的教诲。对着晴雯，你也不要远了，毕竟是外祖母给你的，和你房里的采青红樱不一样，平日里可不能直呼其名。”皓玉垂首侍立，笑道：“我知道了，姐姐真当我什么都不懂么？”黛玉又道：“来了京城，明日很该下帖子去各处拜访的，这几家都是父亲的好友，我又不便出门，只能辛苦你了。”皓玉笑道：“姐姐说哪里的话，本就是我该做的，何来辛苦一说，姐姐若心疼，给我做个荷包可好？以前这个都旧了。”黛玉笑嗔：“就知道你是个难缠的，喏，我早备好了，好生带着，不许丢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鱼钻莲的纳纱荷包，皓玉忙不迭接了，见那鱼儿活灵活现，十分精致，遂欢天喜地的谢过黛玉，姐弟二人又说了一会话，方才睡下了。
翌日一早，黛玉和皓玉便去向贾母请安，贾母见了笑嗔道：“你们昨日刚到，怎么不多休息会，何必急着给我这老婆子请安。”黛玉浅笑道：“外祖母一片关怀之意，孙女自是知道的，只是既来了，岂有不早些来给祖母请安的？”贾母听了自是十分高兴，越看越觉得这个外孙女合心意。
不多时，王夫人并邢夫人，李纨凤姐和三春都来了，一时忙着行礼请安，方才坐定，见黛玉姐弟坐在贾母旁边，凤姐有意奉承，笑道：“哎呦，可见林妹妹林兄弟是最孝顺的，竟这般早，怨不得老祖宗疼到心眼里去了，我是比不得了。”果然贾母听了忍俊不禁，笑道：“你这猴子，你妹妹兄弟自是孝顺的，我知你们素日忙，也不必在这上头比了。”凤姐忙笑道：“往日可不见老祖宗这么疼我，想是林妹妹林兄弟来了，老祖宗高兴，我只管谢妹妹和兄弟了。”贾母听了这话更是十分开怀，唯有王夫人心中不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礼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