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玉宇琼楼》谁凡幽人

11、言笑晏晏 却说上回，

　　却说上回，众人正说笑，屋外忽有高声笑语传来，黛玉知道是凤姐来了，凤姐姐如今意气风发，却不知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说到底也不过跟自己一样是个糊涂人罢了。皓玉却是十分好奇，外祖母家的人都拘谨的很，不如自家自在，这来的是谁，竟这般放诞？正想着，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门进来，正是王熙凤，彩绣辉煌，衣着华贵，恍若神仙妃子，生就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稍眉，身量苗条，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恐怕就是姐姐说的琏二嫂子了，一时忙起身相见。
　　贾母笑道：“你们不认识她，她是我们这里一个有名的破皮破落户，南省谓作‘辣子’，你们只叫她凤辣子就是了。”黛玉知道贾母十分喜欢凤姐方有此等打趣之语，皓玉却有些摸不着头，众人见他们不知如何称呼，探春笑道：“这是琏二嫂子。”黛玉皓玉便赔笑见礼，以“嫂”呼之。
　　王熙凤见黛玉姐弟都是丰神俊秀的人物，心中暗自叹服，拉着黛玉笑道：“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得了，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又看着皓玉赞道：“看皓哥儿的样子，跟宝玉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怨不得老祖宗心头口头一时不忘你们姐弟俩呢，就是我见了，也是疼不过来呢！”
　　凤姐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只有王夫人似笑非笑的，似乎不大高兴，黛玉心中暗叹，凤姐姐这般说辞，拿着皓玉比宝玉，恐怕二舅母心中会不自在，但显然三春和贾母都十分开心，贾母笑道：“偏你这猴儿会说，你妹妹弟弟刚来，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着。”
　　凤姐笑道：“这个自然。妹妹几岁了？现吃什么药？皓玉可曾上过学？在这里不要想家，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告诉我，丫鬟婆子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一面又问黛玉皓玉的行李搬进来没有，带了几个人，吩咐带下人去休息。
　　说话间，已摆了茶果上来，凤姐亲手捧茶捧果，只见王夫人问她：“月钱放过了不曾？”凤姐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去后楼上找缎子，并没见太太说的那样的，像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该随手拿出两个给你这妹妹弟弟做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可别忘了。”
　　凤姐笑道：“知道妹妹这两日来，我早就备下了，等太太过目了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只听黛玉笑道：“多谢二舅母费心了，二舅母好意本不应辞，只是在家时，因着出孝了，父亲已命人给我和皓玉都做了好些衣服，一年四季的都齐全的很，倒也穿不过来，就不用再费心做衣服了，现在我们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还没穿一遍就小了，没得白白浪费了。”
　　王夫人含笑应了。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皓玉去见舅舅，邢夫人起身笑道：“我带了外甥女外甥倒也便宜。”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吧，不必过来侍候我吃饭了。”贾母心道这大媳妇总算是长了些眼色。
　　邢夫人答应了一声“是”字，就带着黛玉皓玉与王夫人做辞。出了垂花门，早有小厮拉了一辆翠幄青釉车，邢夫人携了黛玉皓玉坐在上面，众婆子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听邢夫人道：“你们姐弟来了这里，闲时跟你几个姊妹说说话，不要想家，若是有什么吃的用的只管找你琏二嫂子，她现在管着家，甚是威风。”
　　听着邢夫人话中微微的恼意，黛玉了然，笑道：“凭凤姐姐怎么威风，终究还是舅母的儿媳妇呢。”这话说的邢夫人心里十分舒坦，笑道：“难怪老太太疼你，果真是个伶俐人儿。”正说话间便到了，邢夫人一左一右拉着黛玉皓玉进入院中，黛玉见着房屋院宇，必是荣国府花园隔断过来的，进入三层仪门，果然正房厢庑游廊皆小巧精致，不似那边的轩俊壮丽，院中随处树木山石皆在。
　　一时进了内室，早有许多盛装丽服的姬妾丫鬟迎着，邢夫人让黛玉皓玉坐着，一面请人到外书房去请贾赦。不多时有人道：“老爷来了。”黛玉倒有几分纳罕，见贾赦进来，黛玉皓玉邢夫人全都起身，贾赦坐在主位，道：“外甥女，外甥不必多礼，快坐下吧。”黛玉皓玉告了坐，方抬眼去瞧贾赦，这个大舅舅前世极少见的，长得还算是周正，只是眼神浑浊，眉目黯淡，黛玉想起前世里听闻的这位舅舅的荒唐事，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贾赦本来才不想来的，只是听奴才汇报说是四王爷送了黛玉姐弟来的，还给二老爷好一个没脸，这才重视起来，这外甥女和外甥虽是小孩子，林如海却是有实权的人物，想来和四爷十四爷也是很有交情的，要不他们怎么会亲自护送两个小孩子呢，自己照顾好了他们，妹夫定会感激自己，说不定得了王爷皇子的青睐也为未可知呢。是以此刻贾赦十分耐心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不外是叫黛玉皓玉安心住下，有事找他云云，虽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倒叫黛玉心里的反感少了一些。一时邢夫人又说了几句，便留两人吃饭，黛玉辞说要去拜见二舅舅，贾赦和邢夫人方才送了他们出去。
　　一时众婆子领着黛玉和皓玉到了荣禧堂东房门来，房中摆设如前世一般富丽堂皇，黛玉和皓玉只在东边的椅子上坐了，房里的丫鬟忙奉上茶来，皓玉一面吃茶，一面打量这些丫鬟，装饰衣裙果然比一般富户的小姐还要好些，行动举止也算规矩。茶未吃了，只见一个穿红绫裙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过来笑说：“太太说，请林姑娘林哥儿到那边坐吧。”
　　黛玉和皓玉只得起身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着一张炕桌，桌上摞着书籍茶具，靠东边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坐在下首，见黛玉皓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知道这是贾政的位子，便携着皓玉在挨炕的椅子上坐下。王夫人道：“方才已经见过你舅舅，他此时正有要紧事处理，改日再见吧，只是有一句话嘱咐外甥女，你三个姊妹都是极好的，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玩笑，都是极好的，但我最不放心一件事，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看见你便知道了，你今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知道王夫人的意思，不外乎是敲打自己之意，前世如此，今生亦未曾变。皓玉却不甚明白，再者这舅母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便耐不住问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而诞的哥哥？听说比我大三岁，今年也该有十一了罢，如今我姐姐来了，自然是和姐妹们同处，虽是表亲，哥哥们也该是别室另院的，岂有沾染之理？”王夫人笑道：“你们不知道，他与别人不同，因老太太疼他，一直养在跟前，姊妹们若有一日不理他，他还好些，不过出门拿他的小厮出出气，若是多同他说了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不知生出多少事来，一时有天无日，一时甜言蜜语，一时疯疯傻傻，只休信他。”皓玉听了这话，也就罢了，只是在心里对这个没见面的表哥有丝不屑。
　　正说着，只听丫鬟道：“老爷回来了。”说着贾政就进来了，黛玉皓玉忙起身请安，贾政因白天的事，心有余悸，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想着黛玉两人是四王爷送来的，自然是另眼看待的，自己也不敢摆舅舅的谱，黛玉两人归了坐，贾政道：“如今你们姐弟来了，便安心住下，不要外道，有事只管找你们舅母，皓玉今年几岁了？上学了没有？”皓玉站起来恭恭敬敬的道：“回舅舅的话，我今年八岁，上了三年学，刚念到《四书》和《大学》。”
　　贾政听了一阵的羡慕，自己那个孽障怎么就不爱念书呢，真是丢人，对着皓玉道：“你年纪小小就知道上进，果然是妹夫教出来的，等安顿下了，也该把书念起来，以后就同宝玉一起上学吧。”接着又问王夫人宝玉何在，王夫人道：“宝玉今日庙里去了，还未回来。”贾政眉头一皱，不甚高兴的道：“整日不知念书，只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下功夫，等他回来，先去我书房，我有话嘱咐他。”
　　王夫人应了，只是看了一眼皓玉，眼中似有不满之意，黛玉看了不免心中微恼，明白这个二舅母是嫌皓玉压过了宝玉的风头，难不成宝玉不喜读书，天下人都该同他一般才好？正巧有丫头来回说老太太那里传饭了，黛玉便起身告辞，王夫人本欲和黛玉一起走，只是贾政还有话说的样子，便叫了丫鬟婆子送黛玉姐弟两过去。
　　黛玉和皓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进了房，已有许多人伺候着，见黛玉姐弟来了，便安设桌椅，贾母皱眉道：“怎么只有你们姐弟两个？你二舅母也不知道送你们过来，难道还等着我去请她不成？”
　　黛玉笑道：“方才二舅舅回来了，想是有话同二舅母说，是以没过来。”贾母方才罢了。贾母拉着黛玉皓玉在上首坐了，黛玉皓玉推让一番，贾母笑道：“你嫂子舅母们都不在这里吃饭，你们是客，原该这么坐的。”黛玉方才坐了。一时众人坐定，李纨捧饭，凤姐安箸进羹，旁边丫头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纨凤姐立于案旁布菜，贾府的晚饭十分丰盛，就贾母，黛玉姐弟和三春这几个人，竟有十二个菜，两品汤羹，四例甜品，黛玉心里感叹贾府的奢华无度，难怪前世挪用了自家的银子。一时寂然饭毕，便有丫头捧上茶来，黛玉知道这是漱口的，便给了皓玉一个眼神示意，皓玉照样漱了口，洗了手，这时又捧上茶来，黛玉皓玉只做做样子，并不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