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玉宇琼楼》谁凡幽人

10、再见故人

　　早有多事的奴才报给了贾政，贾赦这会多半还没起，况且又是一言不合就打杀下人的主，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去老虎头上拔毛。贾政闻言十分震怒，敢这般在荣国府门口说话的人还真是没几个，好生猖狂！想也不想，便出门想要看看是何人闹事，刚一出门，正看见冷着脸的两位皇子，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还是旁边小厮提醒了方才回过神来，一个哆嗦，忙跪下道：“不知四王爷和十四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主子降罪！”贾政在心里哀呼，十四爷倒不清楚其性情，可这四王爷最是冷面无情的，自家怎么招惹了他？贾政这话一出来，众奴才听得心惊，自家老爷的主子不就是皇室中人么，原来竟是四王爷那个冷面王和十四阿哥，那可都是皇子啊，此时膝盖一软全跪下了，周瑞家的头上不停地冒汗，一面忐忑，一面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更多的混账话。
　　胤禛面无表情，道：“荣国府好大的架子，贾府的老爷们也真真威风，本王竟不知何时连奴才家的门也走不得了！连奴才的奴才尚且不把爷放在眼里，爷又怎么敢怪罪于贾大人呢？”胤祯又道：“四哥何必跟他们废话，这等眼里没有主子的奴才，留着过年不成？快些处置了，免得看着生气！”
　　贾政听了这话，顿时心内惶惶，自己不正是这两位爷口中的奴才吗，真不该自己一个人出来，这时候却想起来家主是自己那个荒唐的大哥了，悔也无用，此时忙磕头不止，口内只说“恕罪”的话，黛玉知道四哥和十四哥多是为了给自己和皓玉撑腰，可是跪在那里的毕竟是自己的舅舅，若是真开发了他，自己姐弟住在贾府又有什么体面？于皓哥儿的名声也不好，黛玉可以不在乎世人对自己的看法，但却不想世人以为皓哥儿是个凉薄的，便忙命霍嬷嬷过去前头求情，霍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如何说话自是不用黛玉操心。霍嬷嬷走到那两位臭着脸的大爷跟前，道了万福，方笑道：“四爷，十四爷，我家姑娘请二位爷息怒，今日之事原是底下的奴才不知事，这荣国府家大业大，舅老爷们一时疏忽也是在所难免，还望二位爷大人有大量，饶过这一回吧。”
　　胤祯不置可否，原就是为了给黛玉撑腰，倒不必闹得太僵。胤禛听了这话，心道这林姑娘倒是个聪明的，又欲帮她立威，便十分给面子，道：“这次看在林姑娘的份上，本王就饶这一回，你们都起来吧。皇阿玛常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贾大人却连几个下人都约束不了，哼。”
　　胤祯笑道：“这却是四哥难为贾大人了，这荣国府本应是贾赦当家，他倒好，一股脑搬去花园子住，万事不理，也是个糊涂的，哪能约束得了下人？往后我来看皓哥儿的时候倒可以抽空帮贾赦tiao jiao tiao jiao，保管一个赛一个的规矩。”看着十四眼中的戏谑，胤禛不由瞪了他一眼，这个弟弟真是胡闹惯了，胤祯也不在意，只打马去了后面黛玉的小轿前说话不提。
　　倒是贾政听了这话，不由面红耳赤，他窃据荣禧堂不是没有担心的，但被人这般直白地讽刺还是头一回，奈何对方是个皇子，还是个受宠的皇子，这羞辱只能捏鼻子受了。却又听胤禛道：“林姑娘和林哥儿以后住在你们家，若是他们受了什么委屈，爷可不会袖手旁观，贾大人好自为之吧！”贾政忙再四诺了。
　　胤祯下了马，立在黛玉的轿外，是想给林妹妹提个醒，万不可跟着贾宝玉住一间屋子才是，便对着黛玉的轿子低言：“妹妹放心，今儿闹这一出，料想贾府中人定不敢再慢待妹妹和皓哥儿了，只是妹妹如今也大了，皓哥儿又要读书，自是该独居一院方便宜些。”黛玉听了心思微动，十四哥这话中好似对外祖母家很了解一般，前世自己可不就跟宝玉住了一间屋子，微微疑惑，却也打定主意今生要远着宝玉，这个十四哥操心忒多，却也是一片好意，便轻声道谢：“多谢十四哥提醒，黛玉省得。”
　　一时胤禛也过来同黛玉说了两句嘱咐的话就告辞了，看着两位爷转过弯，贾政这会才松了心神，紧接着懊悔不已，又是惧怕又是担心，想着今日的窘态，恨不得一头撞死，还是周瑞家的提醒，才忙叫人开了正门，让黛玉和皓玉从正门进了。
　　到了内院，黛玉扶着半夏下了轿子，拉着皓玉忙先向贾政赔不是，“请二舅舅安，方才的事叫舅舅受委屈了，还请舅舅万勿怪罪。”说着携着皓玉就要拜下去。
　　贾政看着外甥女肖似妹妹，皓哥儿又有几分妹婿的影子，不觉生了亲近之心，听黛玉这般小心说话，忙拉住二人，道：“哎，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我管家不严，这起子奴才素日里无法无天惯了，今日才给我招来这场大祸，真是该死！”
　　黛玉看着这位二舅舅，虽喜读书，也不过是个迂腐之人，前世贾府侵吞自己家财一事，这位舅舅也不是不知情，却未曾照应过自己半分，究竟是有些假道学了，此时见他如此作态，反觉厌恶，只不便表现出来，正说着，便有丫鬟来道：“林姑娘来了不曾？老太太等着呢。”
　　贾政听了忙叫人引了黛玉皓玉进去。一时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画眉、鹦鹉等鸟雀，和前世一般无二，黛玉心中暗自感叹，贾府，终究还是来了，知晓后事，本该无所畏惧才是，此时却生出一股惆怅之情。
　　见黛玉等人进来，台矶上那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姑娘总算是到了。”于是几人争相打起帘子，一面回话：“林姑娘到了。”黛玉向着那几个丫头微微一笑，便牵着皓玉进了房里。
　　刚进去，便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迎上来，正是贾母。黛玉方欲和皓玉拜见，早被贾母一左一右搂入怀中，心肝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陪侍之人无不掩面涕泣，前世黛玉在贾府唯有老太太最疼她，虽算计过、舍弃过，可那么多年的疼爱也是真的，此时再见心中不免感伤，也不知是喜是悲，见外祖母说起母亲，一时姐弟二人都不禁红了眼眶。众人见状便慢慢劝住了，黛玉皓玉方正式拜见了贾母，当下贾母一一指与二人，“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皓玉一一拜见，贾母又道：“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一时，便见丫鬟婆子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黛玉一眼瞧过去，正是三春姐妹。头一个便是迎春，肌肤微丰，塞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可惜，想到前世二姐姐出嫁不到一年就没了，黛玉不禁心生怜惜。最出众的还数探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惜春年纪小，还未长成，但一双杏眼十分动人，还未染上日后清冷的淡漠。三人钗环裙袄皆是一样的装饰，黛玉和皓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丫鬟送上茶来，不过说些贾敏如何得病，如何请医问药，如何发送死丧……不免贾母又伤心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着独有你母，她一去，我连面都没见上，今日见了你们，怎么能不伤心？皓玉年纪小也罢了，你这丫头真是好狠的心，我派人接了几回你都不来，这会子才来。”
　　黛玉听贾母似嗔似怪，忙道：“外祖母可是冤枉玉儿了，玉儿何尝不想念外祖母呢，这里这么多姐妹陪着，还有老祖宗疼，玉儿怎会不愿来？一则母亲去了，父亲整日难过，只我和皓玉能稍解忧愁，二来当时我和皓玉身子都弱的很，大夫说了不宜出远门，这才没来，外祖母万不能因此就不疼玉儿和皓哥儿了。”
　　贾母听黛玉如是说，搂着她笑道：“你们看这丫头，真真和敏儿一样，最会撒娇，外祖母怎么会不疼你们呢？”邢夫人笑道：“小孩子家家的，说说笑笑方才有趣，再者外甥女见了老太太自是亲近的，旁人是不能比的了。这外甥女承欢膝下，也算是姑奶奶在老太太跟前尽孝了。”
　　贾母满意的看了一眼邢夫人，这个大儿媳妇总算是聪明了一回。众人见黛玉年纪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自有一种风流态度，便道黛玉有不足之症，因问黛玉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治疗？
　　黛玉浅笑道：“并没有什么病，只是生下来便孱弱，三岁那年，来了个癞头和尚，给了个海上方，有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吃了几副便去了病根了，只是我这身子一贯叫人看着弱不禁风似的，其实倒不常害病。”黛玉想着前世进府之后说的那些话，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身上却有那些见不得外人的无稽之谈，实在不大妥当，当时只是当做笑话来说，如今却不会了。贾母听了笑道：“如此甚好，也是我的玉儿有造化，我看皓哥儿倒比你更结实些。”皓玉年纪小，但素来不怕生的，听了这话只笑道：“外祖母不知道，我虽年纪小，但天天练骑射呢，我总是个男孩子，若是不强壮些，以后怎么保护姐姐呢？”贾母听了这话大笑：“你们听听，真真是个好的，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他姐姐了，甚好。这也是我们玉儿的福气。”
　　众人忙着附和称赞。一时 ，只听外面有人笑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