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流儿》夏普

95、儿女情长 二 情窦初开，

　　孟陵原本打算去水云间看江流儿醒了没有，刚想往门外走，杨八妹正巧进了门。杨八妹一天简直要来他这里来个八百遍，他瞥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往我这里跑？”

　　杨八妹也不理他的话，直径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你要去哪儿啊？”

　　孟陵撇嘴答道：“我去看看江流儿有没有事，从湖里救上来的时候脸色冰寒得吓死我了。”

　　杨八妹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不用担心她了，伊织说她早醒了，活蹦乱跳的呢。”

　　“不行，我不放心，我必须得去看看。”孟陵说着就要出门，却被杨八妹堵在门口。他竖起眉头，“干什么？让开。”

　　“不让。”杨八妹绷着脸仰视他。

　　孟陵有些生气，“你到底让不让开！”

　　“我说了不让！”杨八妹也是有些怒容地瞪着他。

　　孟陵别着脸叹了口气，他转过眼正色道：“你想怎样？大白天的发什么神经，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杨八妹似有些哀怨地瞧着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眼里永远是爱耍脾气的大小姐？为什么你永远只关心江流儿一个人？难道你每天都看不见我，眼里都没有我的吗？”

　　孟陵不说话，只是沉着脸看着她。她竟蹙起了眉头，眼神里有些哀伤，“我对你，难道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我不相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为什么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江流儿？”

　　孟陵听了这话简直是惊讶又烦躁，“你有没有搞错，江流儿是我的姐姐啊！有谁会喜欢自己的姐姐？”

　　“那倒不一定！”杨八妹忿忿道：“你们又不是亲姐弟，你怎么不可能喜欢她了。况且，你这个弟弟平日里对她的关心和在乎未免过了头，恐怕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你不喜欢我就直说好了，干嘛总是那么漠然视而不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伤人啊！”

　　孟陵着实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之严肃地对她道：“江流儿对于我而言，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亲人，她是我的姐姐，我只在乎我的姐姐。别人如何看我关我何事？我不是为了别人而活。至于你，你是天波府的大小姐，你有显赫的家世，高贵的身份，而我孟陵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们之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在世俗的眼里，我们根本不相配，我们不可能有结果。”说罢转身往屋里走。

　　他已把话说尽，她听着眼里却燃起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再次挡在他跟前，抓住他的衣袖，目光炙热，“我不在乎！什么家世门第什么杨家八小姐的身份什么世俗眼光我统统不在乎！你是穷小子又如何，是贵族子弟又如何，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份！”

　　她双颊有些泛红，也许是因为话语间的激动，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忘却了羞涩向他这么直白地表达心意。而孟陵，这一番话令他微微惊怔，定定地注视着杨八妹，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上前一步，与他更靠近些，仰起脸目光澄澈如水地注视他，几分羞怯，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期待，“你……喜不喜欢我？”

　　他呆怔地看着她许久，真心实意地问道：“我不明白，我出身卑鄙，又没读过什么书，以往更是整日混迹在街头市井。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她仿佛有些生气，义正言辞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能找出喜欢他的理由，在我看来那就不是真的喜欢。你是因为他身上的某一个理由才喜欢上他的，那么假若他身上的这个理由消失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他了？倘若有一天你已老弱病残，你的容貌都不再，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听不清了，你还是我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我对你的喜欢不会有分毫改变。我喜欢的是人，不是理由！”

　　孟陵耳间的这一番话让他颇为动容。这个他一向看不惯的大小姐，初识时虽然不喜她，可经过这么长久的日子相处以来不可能说对她一点改观都没有，更不可能一点情谊都没处出来。他心底知道她喜欢他，也知道她只是脾气有些骄横，却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她看出他想读书，于是经常教他看书，教他认字，给他解释一些难懂的词句，其实她根本没这个必要在他的身上付出这么多。他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即便平日里两人说几句就会吵嘴，对她的态度也从来没有温和过，可是怎会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呢？

　　他有些无力地垂下眼，别过脸，只冷冷道了一句：“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他语气清冷，神态淡漠，却不料侧脸突然落上一记有些湿濡的唇印。

　　她垫起脚尖，迅速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他惊怔，整个人僵在那里。而她脸颊绯红滚烫，咬着牙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手里还紧紧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什么话也不说。没有言语，没有对视，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屋里。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整整一年，时间静静地流淌着。她突然离开他的身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间。而他，看着门口，仍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只觉侧脸被吻过的地方感觉还是如烙印般强烈。

　　后来整整的几天内，孟陵一看见杨八妹神情就颇不自在，两个人面对面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但似乎从那次开始，两人之间便有了一种无形的微妙变化，宛如少年间的爱恋般紧张，青涩。即使孟陵不愿承认自己会那么愚蠢，但他确实会在某些时刻看见杨八妹的嘴唇便突然脸红。

　　而江流儿，也是因为一个吻，整天变得紧张兮兮，神经叨叨。杨六郎那家伙吸得那么用力，那颗小草莓过了好几天还是消不下去。伊织帮她更衣的时候看见了，奇怪地问道：“郡主的脖子上怎么红了那么大一块？”

　　江流儿慌乱地跳开三尺，遮掩道：“是吗！哪里有！哪里！”

　　贱的是杨六郎还故意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她即使故意把衣领往上拉却还是能露出一些。可她又不好整天捂着脖子晃来晃去，那样做恐怕等于掩耳盗铃，不打自招。只好时不时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别人发现。

　　“哎？江流儿你脖子上的……”

　　第二天杨三郎偶然间指着她的脖子，话还没问完就见江流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死命地捂住了脖子做贼心虚地瞪大眼睛，“什么什么什么！没有没有没有！你看错了！什么都没有！”

　　她激动成这样，引得一圈子的人侧目而视。杨三郎眼光颇为怪异地缩回了手，闷闷地道：“我不过是想说你脖子上挂着的坠子挺好看的，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江流儿回过神过来，立即夸张地干笑两声：“原来是说吊坠啊，对对对……是挺漂亮的哈！”

　　杨七郎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江流儿心虚道：“干……干什么看我？”

　　杨七郎双臂架在胸前，哼笑道：“我在想，你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这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江流儿睁大眼睛，“没没……没有啊……”

　　杨二郎打住她的话，“没有你结巴个什么劲？打从一进屋开始你就开始缩头缩脑的，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在东张西望，似乎就怕被别人发现什么似的。孟陵，八妹，你们俩知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啊？”

　　孟陵和杨八妹本能反应地对视一眼，下一刻却都闪躲地避开了彼此的目光，脸色微红。两人突然间的尴尬沉默让一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僵了起来，杨二郎纳闷道：“江流儿近几天一直怪怪的，你们两个怎么也这么怪里怪气的？”

　　江流儿不说话，孟陵和杨八妹也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杨二郎这下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一下子站起身来对他们左看右看，摊着手惊诧道：“哎哎我说你们几个到底怎么了？平时说几句话就能打起来，折腾起来都能闹翻天，这会儿怎么都不说话，一个二个跟吃错了药似的全成了哑巴了？”

　　杨六郎一向是不开金口的，杨四郎不在场，杨五郎也出乎意料地闷头坐在一旁不说话，杨大郎向来话少，也只听着默不作声。杨二郎与杨三郎、杨七郎三个人对视一眼后，苦笑几声坐回了位置上，摇着头念叨：“都疯了。”

　　这时候刘公公拎着拂尘走进了房间，叹道：“就知道郡主跟你们这几个小子黏在一起。”

　　杨七郎瞥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你近来跑咱们天波府的趟数可有些多啊。”

　　刘公公扶着老腰道：“你以为我喜欢来你们天波府啊，每次来不仅要听梁慕生那张铁嘴在耳朵旁边叨来叨去，还要被你们这一群小鬼欺负。若不是郡主在这儿，陛下叫咱家常来照看着，鬼才天天往这儿钻呢！”

　　他说着话自然地走向江流儿，瞧了一会儿道：“郡主怎么了？平时都是活蹦乱跳的，这会儿怎么不高兴啊？是不是这几个小子欺负你啦？”说完一眼横过去，“你们几个是不是欺负咱们郡主啦？”

　　杨三郎无奈笑道：“刘公公，你没搞错吧？她是郡主，位分比我们高比我们尊贵，谁敢欺负她呀？她不来欺负我们兄弟几个就不错啦！”

　　刘公公撇撇嘴，“那倒也是。”

　　江流儿问他，“你要来说什么呀，有什么事儿？”

　　刘公公道：“这不是快到年尾了吗，陛下昨儿个下了旨，要在除夕夜设下除夕宴，招百官同庆。大过年的图个热闹，诸位大臣都可以带上家眷，一起守岁。郡主和杨家的少爷小姐自然也是要去的，奴婢来告知您一声。”

　　江流儿来了兴趣，问：“那么多人都去吗？那肯定很热闹！”

　　刘公公笑道：“就知道郡主喜欢热闹，秦王也会在场。”

　　江流儿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潘豹不会也在吧？”

　　刘公公笑嗔道：“奴婢知道郡主不喜潘家少爷，可是人家是丞相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不在呢。”

　　江流儿翻个白眼，“怎么什么事儿都有他，真是讨厌！”

　　刘公公又道：“郡主先玩着，奴婢还有地方要跑呢。”

　　他要走，江流儿问：“你还要去哪儿？”

　　刘公公叹了口气，颇不情愿地道：“还能去哪儿，去找梁慕生那个没品的家伙。设除夕宴，陛下点名要他去，奴婢得奉命去跟他打声招呼啊。要不是皇命难违，打死我我也懒得去找他！”说罢甩了下拂尘，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