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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有匪君子 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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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慕生耐不住佩姨每日的胡搅蛮缠,说要去城西的郊外散心。佩姨怕他散心是假,逃跑是真,于是也非要跟着去,是真怕他从此再次消失个十年。
梁慕生不满道:“怎么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又不跑,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佩姨昂首哼了一声,“我就是怕你跑,我就是要跟着你怎么样?十年前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随你随你……”梁慕生不耐烦地甩手走人,佩姨得意地跟了上去。
佩姨一走,寻香坊就没人照看了。虽然吩咐了坊里的人把持,可她终究有些不放心,于是跟江流儿他们嘱咐道:“你们几个小鬼统统给我去寻香坊里给我镇镇场,有什么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我多看着点,听见没有?”
江流儿往嘴里塞进一块糕点,道:“坊里不是有如画在吗,我们几个去只会吃喝啊。”
佩姨撑腰道:“如画性子温婉,平时闷在房里,不会处理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坊里倒是有刘三儿帮我看着,不过你们在我还是放心些,遇到什么情况总不会连个撑场的自己人都没有。”
杨五郎笑道:“我们这一群人都去,阵仗有些大吧?”杨家兄妹再加上江流儿和孟陵,足足有十个人。
佩姨睁大眼睛道:“阵仗大怎么了,阵仗大才压得住场子嘛。”其余几人耸耸肩,表示不发表意见。
那日,十人果然齐齐出现在寻香坊。坊里的人都对江流儿和杨家兄弟很熟悉,以往他们来玩,总会有一间上房是专门留给他们的。
房间里十来个人坐得满满的,好不热闹。如画掀开珠帘进了里间,带着微笑走向他们,“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齐,倒真是难得啊。”其他几兄弟经常和江流儿来溜达,杨大郎倒不怎么来过,如画对他微笑颔首,他也点头回了一礼。
杨七郎双手抱在脑后,悠闲地靠在椅上前后晃悠,“还不是佩姨怕夫子又跑了,跟着他去郊外散心了。于是我们几个就被派遣镇场子来了。”
杨二郎笑接他的话,“什么镇场子,我们几个是吃白食来了。”
杨三郎也道:“可不是,这倒是真话。”
如画挨着江流儿坐了下来,眼光落向安静的杨四郎。他与她对视,礼貌地温和一笑,她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装着从容地移开视线。
杨五郎为人爽朗开阔,与如画经常谈心笑言,故俩人私交不错。他问如画,“今天有没有你的表演,若是有,我们兄弟几个可就捡着大便宜了。”
如画展开笑容,道:“本是没有的,不过如果你们想看,我也是愿意跳一支舞。”
杨五郎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寻香坊的头牌花魁一跳舞,那必然引得台下的客人按耐不住,一阵骚动。佩姨本就希望坊里安安稳稳地度过她不在的这一天,还是不要有太大动静,以免又出现什么闹事的客人。”从容地端起一杯酒,送到嘴边。
杨六郎单手托着下巴,一直没什么反应。江流儿也表示赞同,“说得对。虽然我很想看如画姐姐跳舞,不过我更不想那些双眼色迷迷的下三滥客人看见,还是不要跳了。”
杨六郎觉得有些口渴,在她转头说话的间隙,默默地端起她的茶杯把茶喝了个精光,然后不动声色地又放回了她面前。江流儿说完话,本能地随手端起茶杯往嘴边送,然而却半滴水都没有。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鄙夷地瞪向头号嫌疑犯杨六郎,“你干嘛又偷喝我的茶!你自己的茶有毒啊!毛病真多!”
杨六郎镇静地看着她,“我可没喝,是你自己喝的。”
“放屁!”江流儿捶桌,“我一口都没喝!”
杨六郎依旧面不改色,“真的是你喝的,你忘了吗?”
“嗯?是我喝的吗?”见了鬼了,江流儿开始狐疑起自己来。
杨六郎冷笑:“当然是你喝的,难不成是我喝的?”
杨六郎精明地反守为攻,三绕五饶地绕晕了这家伙。江流儿再次成功地被忽悠,半信半疑地瞅着房顶,食指在下巴上敲着,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喝过茶。其他人瞧了也不说破,暗自抿唇。孟陵托着下巴,无语地移开视线叨叨:“傻!”
江流儿大脑一片空白,最终还是愤懑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忽地瞟见桌上的点心秀色可餐,于是按耐不住馋虫开始品尝起来。
杨七郎斜眼看着她,“你又吃?一天到晚就没见你的嘴闲过,郡主,矜持点行不行啊?”
江流儿吃自己的,不理他。杨八妹摇头道:“她要是能矜持点,母猪都能上树咯!”
孟陵不满地看她,“注意措辞,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杨八妹不高兴了,撇嘴道:“你又开始护着她了,你一天少护她一下会少块肉是不是?”
“是!”孟陵硬生生地瞪着回答,杨八妹扭过头哼了一声不理他。这俩人总在吵嘴,身边的人早已习以为常,没人劝阻,更没有人放在心上。
江流儿吃完东西舔舔嘴,道:“老闷在房里多没意思,咱们出去看看歌舞吧。虽然比不上如画姐姐的,但只要是寻香坊里的想来也不会差的。”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于是一群人便陆陆续续出了房间。
江流儿等人在寻香坊玩笑作乐的时候,梁慕生和佩姨果然牵着马在郊外的林间漫步。梁慕生一手牵着马,一手扶腰,一路上还在郁闷地嘀咕。佩姨掐了他一下,咬牙道:“一路上念叨个不停,信不信我拿根针把你的嘴给缝上?”梁慕生听此果然立刻闭了嘴。
佩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今天真的是想出来散心的?没别的企图?”
梁慕生嘟囔着:“哪儿敢有什么企图啊,我早就断了逃跑的念头了。当年一走你都能苦苦找我十年,我这次要是再走,估计得被你追到死。”
佩姨噗哧笑了一声,也不看他,目视前方道:“算你识相。”
望着眼前绿油油的山林野间,心情也莫名地释然了很多,梁慕生浅浅微笑,“好久没有这种闯荡天涯的感觉了,像不像当年我们游玩的时候?总是行走在路上,不曾停过。”
佩姨一愣,转头看他,“你还记得?”
梁慕生笑了一声,边走边道:“怎么不记得,那时我俩不管世俗纷扰,只顾游列四方,沿途饮美酒,赏趣事,什么好吃的都尝遍了,什么好玩的都玩遍了,如神仙般逍遥快活。”
佩姨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梁慕生转头问她,“怎么了?”
佩姨目光低垂了会儿,缓缓道:“找你的这些年,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处处管制你,没有一心想带你回云林山和我呆上一辈子,任凭你做你想做的事,任凭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那么你是不是会守诺娶我,是不是就不会逃离我。”
梁慕生垂眸,没有说话。
她抬首痴痴地望他,目光含情如水,“如今十年都已匆匆过去,也没有机会可以让人重新来过了。我只想问你,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他注视着她,没有一丁点儿平日的无赖和散漫,面色平静如湖面,答案却出乎意料地肯定,“我这一生爱过的女人只有一个,你是我唯一遇见的那一个。”
她簌簌地掉下眼泪,一头扎进他怀里。她在哭,声音却很冷静,“我知道你放荡不羁,也知道你喜爱自由受不得一点儿束缚,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害怕失去你。我一直想牢牢地抓着你,把你拴在我身边,找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呆上一辈子,从此再也不出来。是我的自私逼得你离开我,我是自作自受!”
他环住她的身子,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没有人不自私。我若是不自私,当初也不会不顾你的感受丢下你一走了之。错过的这十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耽误了你。”
良久,她轻轻推开了他的身子,迅速抹掉了眼泪,沉了一会儿,道:“你不愿娶我,我亦不会再逼你。只要你不走,不躲着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都不要了。”她牵起马的缰绳,红着鼻尖昂首继续走。
梁慕生牵着马跟在她身旁,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牵起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她睫毛上依稀沾着泪光,望着头顶幽深的山林轻轻笑叹一声,眼眶却是湿润的,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浪子,终归是浪子啊。”
就像翱翔的鸟儿,牢笼禁锢不住它,天空才是属于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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