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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缘浅情深 四 佛道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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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许多天依然不见杨四郎的人。他好像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流丹阁里,甚至连梁慕生的讲课也没去。如果不是认识他,相信会让人误以为天波府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他就像蒸发的空气一样彻底销声匿迹。
梁慕生在屏风前来回走动,嘴里云云地念道:“穷人曾问佛:我为何这么穷?佛说:因为你没有学会给予别人。穷人又问:我什么都没有,如何给?佛回答:一个人即使没有钱也可给予别人五样东西:颜施,言施,心施,眼施与身施。即微笑处事,学会鼓励、赞美和安慰别人,敞开心扉待人诚恳,用善意的眼光给予别人以及以行动帮助别人。你们做一做可为布施,读一读可明心智。”
江流儿单肘托着下巴,望着旁边杨四郎空空的座位目光空洞。梁慕生走过她身边时,习以为常地敲敲她的脑袋,“又在神游!”
江流儿哼道:“我哪里在神游?我在跟佛做心灵上的交流!”话一出口,杨家几个兄弟便在抿唇偷笑了。
“呦吼!”梁慕生侧身看着她,眯眼道:“你倒说说看,你跟人家佛祖怎么交流了?他老人家是请你喝茶了,还是像我一样给你讲学了?”
江流儿挺胸抬头地看着他,“佛让我问你,为什么不讲爱情?”
梁慕生道:“佛家不讲爱情,佛讲慈悲。”
江流儿不服气地站起身来,理论道:“佛家为什么不讲爱情要讲慈悲?慈悲是爱,难道爱情不是爱吗?”
“慈悲与世间所讲的爱情是两桩事情,一个是觉悟,一个是迷惑。爱情是小爱,慈悲是大爱。迷了的时候叫做爱情,觉悟了的时候叫做慈悲。祖师大德们常说:‘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佛法为什么不说爱情要说慈悲,因为爱情的爱里面有感情,而慈悲的爱里面没有感情,它是纯粹的理智。”
“都是放屁!”
江流儿的一声斥驳让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惊愕,其中包括梁慕生。只见江流儿竖着眉头,义正言辞道:“念佛的人多,往生的人少,原因在哪里?就在爱欲不断!慈悲都是从人的自然心性里流露出来的,它的根源不变是因为人是有血有肉的动物,如何能没有感情?佛家所告诫的遁入佛门须不问红尘,戒痴戒嗔戒爱戒恨戒色,什么都不要想,想阿弥陀佛、想阿弥陀佛就好!在我看来这只是作为警告人们的一个手段而已,怕他们忘记自己的身份而做出的形式上的提醒。忘不掉就不要忘了,放不掉就不要放了,看不破就不要看了。我只是一个活着的凡人,什么真谛真理的我不想感悟,也不想明白!”
江流儿从未流露过像现在如此激动却不失理性的情绪,只见她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一番话让杨家兄弟撼动不已,全都怔怔地注视着她,感觉她的身上具有一种连男子都没有的令人惊诧与敬佩的勇气。连坐在最后排的杨六郎亦是微微惊怔,愣了良久,而后在偌大的学堂极度安静的时候,垂下眼眸勾唇轻笑一声。
“不愧是江流儿啊。”
然而这时梁慕生的眼里露出一种光芒,竟笑着对江流儿道:“郡主,虽然我不认同你说的是对的,也无法完全认同你对哲学的看法、见解与观点,不过梁慕生在这里不得不承认郡主独具的胆识和气魄,令人惊诧与敬佩。”说着朝江流儿正正经经地拜了一礼,席中亦响起来自于杨家兄弟的掌声。他们人人面带微笑,注视着她的目光温和。
江流儿有些惊讶,错愕道:“你们干什么?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而已,大惊小怪什么呀。”
梁慕生依然在微笑:“郡主,你今日之举实在让我刮目相看。不过,该念的书还是要念地!”话锋一转,他笑眯眯地将江流儿按回了座位上,又走回了屏风前,负着手昂首道:“不要怪夫子我太奸诈,我先在这里提醒各位,十天之后我会举行一场考试来检测你们的学业。回去好好温习温习,尤其是郡主,奉劝您一句话:作弊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杨二郎挑起眉毛默默地嘀咕一句:“呵,江流儿完蛋了。”
再看梁慕生,他拿着戒尺在手掌上来回拍打,笑眯眯的样子看得江流儿浑身起鸡皮疙瘩,嘴角的肌肉一阵抽搐。
从学堂出来的时候,江流儿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是啊,到了考试的时候了,像她这种一问三不知的人怎么能淡定,怎么能不发愁?然而身后还在奸笑的杨三郎彻底惹怒了她,翻出一个大白眼,声音粗犷,“笑笑笑!笑死你好了!”反手一挥,直接一拳头打在他的胸膛上,疼得他一边笑一边揉着痛处。
江流儿不满地瞪向身后的几兄弟:“你们几个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能不能不要这么爱幸灾乐祸?还不帮我想想办法!我告诉你们,我要是考试的时候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把你们的考卷给撕了!”
杨七郎调侃道:“你也太蛮横无理了吧?谁叫你平日里不用功,现在要考试了哭爹喊娘也没用。”
江流儿悻悻地垂下脑袋:“人家天生就不是念书的料嘛。”
杨五郎笑瞧着她:“那你倒说说,你擅长什么?总有那么一两样吧?”
“我擅长的那可就多了!”江流儿开始掰起手指头算了,“吃喝玩乐,我样样都是高手啊。哦对了,还有睡!”
几个人着实无语,无话可说。杨二郎白了一眼她,道:“你能睡过六郎?”
杨六郎默默地斜睨了他一眼,名副其实的躺枪。
杨五郎道:“你啊,好好念书吧。你一出什么差错,哪一次不是我们这几个跟班帮你垫背?”这话说得江流儿竟真觉得自己有几分理亏,不好意思再出声。
杨二郎突然惊道:“这次考试,四郎会来吗?万一他不出现,爹一定会找我们几兄弟的麻烦。”
杨三郎叹道:“这四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打从幽若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流丹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去找幽若说个清楚。我真搞不懂这二人,喜欢便是喜欢,哪里来的这么多拘束!”
杨二郎瞥他一眼,恨道:“说你傻你还真不谦虚!破镜难圆你没听过吗?言离更合,覆水定难收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弟弟。”
杨三郎却丝毫不屑,道:“我倒觉得你家四弟更笨呢。其实事情的改变不过一步之遥,不知道那二人在纠结什么,我看哪,都不聪明!令人操心!”
杨二郎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打趣地笑了一声:“呵!合着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耳边响着兄弟两人的争论,此时对于突然出现在园子里的杨四郎,众兄弟皆是一愣。杨三郎立刻心虚地捂嘴:“完了,说秃噜了。”
杨二郎踩着他的脚,嘀咕着:“让你话多。”
杨五郎咬牙切齿地挂着微笑:“你们俩可快点闭嘴吧。”
然而杨四郎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要上前招呼的意思。他好像没什么精神,多日的足不出户不知吃了几口饭,脸庞显得愈发清瘦。紫灰色的长袍色泽温和,就像他的人一样寡淡,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扬起。江流儿眼睁睁地看着他要离开,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却有一种意念促使她向前一步朝他的背影喊道:“杨四郎!”
他顿住身子,背对着他们。
江流儿心中涌起一股气愤,竖眉冲他大喊:“你还是杨四郎吗!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杨四郎!喜欢就不要放手啊,爱她就去找她啊!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在我眼中有多么的胆小怯懦?我真瞧不起你,像你这么一昧地逃避,活该爱人离你而去!”
其他人都被江流儿这么重伤杨四郎的话给惊到了,纷纷不可置信地瞪住她,心想这家伙疯了吗。就在所有人认为一切完了的时候,许久未动的杨四郎缓缓转回身,面对着江流儿,唇边漾开一个温暖而明朗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这让其他人更加惊诧与迷惑,彼此神色不解。只见杨四郎笑着走向江流儿,在她面前停下,低头注视着她:“骂得好凶啊。我还从未被人骂得这么惨过,你是第一个。”
江流儿昂着首,睁着澄澈如水的眼睛只知道直直地望着他。
“你简单无邪,却充满世人共同缺少的率真和智慧。脾气有些硬,有些犟,你的横冲直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若不是你骂我教训我,我也不会清醒。是你给了我勇气,你是我的阳光。”他唇边的笑容一直未曾褪去,目光如秋水般润和,“谢谢你,江流儿。”他轻轻抱住了她,手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流儿还是呆呆的没反应过来。良久,杨四郎松开她,笑容仍在,注视了一会儿她便转身离开了。杨三郎略显心虚,急忙叫道:“四……四郎你去哪儿!”
杨二郎不耐烦地捶了他一拳,示意他闭嘴:“当然是去离深小筑,这还用问!”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江流儿缓缓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顿时感觉天气都明朗了许多,微风拂在脸上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