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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缘浅情深 难民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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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波府有一处两道种满紫云木的地方。
无数树冠高大的紫云木,当它们开花时形状像绚烂的云朵,串串紫蓝,布满枝头,婆娑雅致,清丽脱俗。微风拂来,星零零碎,满地蓝紫。氤氲旖旎间,不禁让人抬头寻找天空的美,却发现头顶是一片蓝紫色的花海,宁静深远,清凉忧郁,隐约虚幻,似梦非梦。让人心底泛起醉人的恋情,依依的思念,有一些凄美,有一些伤感。
在每一个日子的晨雾中,幽若会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衣,手持紫箫,提着装满草药的竹篓,踏过这片紫云木的花海回离深小筑。每一缕飘落的花瓣像是蓝紫色的轻纱随风拂动,转瞬即逝,亦无止无休。身后的青丝飘荡,抬首望去那片静谧开阔的雾海,每日总能看见杨四郎坐在树干上的身影,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风雨不变。乌黑的头发张扬在风中,几分凌乱,几分雅致。他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她在等他,这成了两人间无言的约定。
一抹微笑,一句话语,一缕情愫。
有时候她会丢给他几颗随手摘来的草药,有时候他会坐在树上轻喊她的名字。有时候他会听她站在树下给他吹箫,有时候她会捡起地上的花朵温柔地注视,映着唇边的浅笑,眼中幽梦。
“走了,四郎。”
放下唇边的紫箫,她提起竹篓,伴随着飘落的花瓣缓步前行。他会从树上一跃而下,微笑着跟在她身后。
当记忆与时间背道而驰,变成了在绝望中等待爱情,星零飘落的蓝紫色花海亦变回了现实中冰冷的白色雪花,以及彼此朦胧的泪眼。面纱被微风拂下,露出她略带苍白的绝美容颜,幽若的眼泪从眼眶无声地滑出,杨四郎的眼眸亦模糊不清。他们就这般凝视着彼此,恍若已隔三世。
“是……幽若吗……”江流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会泛着酸,说出这话的时候要颤抖。
短暂的相视后,幽若转身就走,不,应该是逃。杨四郎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腕,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在怀中,用尽全身的力气。
“放我走。”幽若含着泪,声音轻缓。
“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杨四郎的泪不受控制地流出眼角,紧紧箍着她的身子,似乎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根本不在乎彼此的疼痛。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忘了我吧,四郎。”
“你叫我如何忘了你!”
他流着泪深深吻住她的嘴唇,她闭着眼亦在哭泣。这一幕映在江流儿眼中是那般震惊与刺痛,怔怔地站着,感觉有一道冰冷刺骨的闪电从心脏划过。杨五郎与杨七郎眉宇神情间似在叹
息,杨六郎注意到江流儿的变化,紧紧盯着她的脸,而她的视线却离不开哭泣亲吻着的那二人。
漫天飞舞的雪花越下越大,透着股莫名的悲凉。
幽若终于还是回了天波府,所有的人先是惊诧不已,后又默默接受了事实。天波府上下无人不认识幽若,更无人不知晓一年前她在与杨四郎大婚的前一晚神秘失踪的事。因为怕触及杨四郎的伤痛,故天波府里没有任何人会提起有关幽若的任何一件事或东西。如今幽若重回天波府,大家还是都装作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似乎每个人都在尽力让往事尘封在回忆中,似乎每个人都活在那件事还没发生的一年前,其中包括杨业与佘赛花夫妇。
大概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对年轻人之间本就很痛苦,不应再残忍地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往事,还是让它随风。
冬天,本就是个令人会莫名哀伤的季节。就像受了伤的狼匹,拖着残喘的身躯爬回自己温暖的窝中舔砥伤口。那些日子一直在下雪。雪花像棉絮一般轻灵、缓慢地飘荡,或落在枯桠的枝头,或渗入青石台阶里,或融进映着白雪的碧绿湖面。一阵迎面拂来的轻微寒风,一颗滴落在地的透明水滴,总让人觉得天波府比以往多了几分宁静,几抹幽邃,几丝忧伤。在人们都搓着双手不愿出房间的时候,却偶尔能见杨排风披着毡帽风衣,突兀地坐在园子里面无表情地劈柴。周围的一切是那样静谧,显得那把柴刀劈进被冻得干硬的夹着冰丝的木柴里时发出的声音分外刺耳。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周围越安静,它嘶嚎得越愤怒、越尖利,想要打破这片死寂,可惜终究还是被淹没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的白茫之中。
幽若自然住回了原来居住的离深小筑,杨四郎亦在自己的流丹阁内呆着。离深小筑自幽若离开后仍一直为她保留着,里面的每一件物品依然保存得很好,甚至连位置都不曾动过分毫。这个孤僻而幽静雅致的地方,以往每隔几天杨四郎都会来一趟,思念它的主人,可如今主人回来了,他却再未踏进过此处一步。幽若回来有多少日子,他就在流丹阁内呆了多少天,捏着手里那把紫竹箫出神,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面对残忍的过去,总需要未知的勇气。
深夜,房内的火炉烤得整间屋内暖洋洋,江流儿穿着寝衣独自抱膝窝坐在墙角,望着上下窜动的火苗目光空洞,面色冷淡没有丝毫的起伏。脑海里依旧是杨四郎与幽若俩人在雪中重逢的情景,不明白自己的心当时为何会受到如此大的震动。当看见他们哭泣拥吻的时候,她甚至呼吸不过来了,可现在却在这里不痛不痒,冷静地思考。
自己到底在悲伤什么呢?江流儿自己也不明白。
她开始第一次正视自己对杨四郎到底是如何的情感。情人间的迷恋,哥哥般的爱慕,又或是……无名无理由的暖心?也许,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超越于爱情与友情之上,比爱情更自然,比友情更亲密,不在乎拥有,却确实存在凡心的嫉妒。
而在寒若阁,杨六郎的床已经被杨小六霸占了,它舒服地窝在柔软的被褥上蜷成了毛绒绒的一团。而杨六郎一身白衣平躺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一动不动,好似他已经很久没动过了。一个人,一只猫,一间空荡的屋,寂静到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
在黑暗中等待黎明,那是一种只有自己懂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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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昼短夜长,时候已经不早,天色却仍显的像清晨一样清冷。江流儿披着斗篷,举着伞独自漫步在园中,接住一片摇摇欲坠的雪花落在掌心,又看着它一点点融化。她继续行走,在雪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响。抬眼望见杨排风披着斗篷,孤身蹲在雪地间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才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锄正在整理她种下的花草。经过秋季的凋零与冬雪的摧残,它们早已枯萎,只剩下根部和表面一些枯黄了的烂叶。江流儿默默站在她身后,看了良久,道:“它们死了吗?”
杨排风没戴斗篷后的绒帽,任凭飘絮般的雪花星零地粘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她从不因为江流儿郡主的身份而待她与众不同,总是对她不冷也不热,不敌视也不友善,外加偶尔的几句恶意讥讽,或是一个冰冷不耐烦的白眼。一开始她并没理会江流儿的问话,头也不回,只是一味地干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大概过了能让人忘了江流儿的问题的时间,她才冷淡地道:“死了。”
江流儿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问:“明年呢?明年春天还会重新长出来的吧?”
她手里一边动作,嘴里一边无谓地回答:“死了就是死了,明年再长出来的还会是同一株吗!”
江流儿心头一怔,是啊,根本就不一样。杨四郎和幽若现在的情况不就如这些已经枯死的花草吗?情还在是因为根还在,人还在。受了伤鲜血淋漓的皮肤无论再怎么痊愈,总会留下一道抹不去的疤痕。你不仅无法将它视若无见,而且一揭就痛,就滴血。
杨排风从鼻间冷哼一声,声音里不掺杂任何感情,“人忘不掉过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就如这些花草,死了便死了,又不是不会再生长出来。有过去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人害怕过去。”
江流儿蹙眉,“你是在指四郎和幽若?”
她仍懒得回头看江流儿,道:“我可没说。别人没指名道姓你却猜得到是谁,那证明这便是事实,因为你心中也是这么想的。被六郎那家伙踩过一脚后果然受了重伤,长得越来越差不说,今年冬天也比往年萎得快,可恶!”她说着有些恼,拎着小锄一下子站起身来。
江流儿问:“你不是很喜欢幽若?”
她轻蔑地瞧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江流儿老实地摇头。
“那不就是了。”杨排风在地上随手抓了一把雪,用来搓干净手上的泥土,“我从没有喜欢的人,还提什么不喜欢。”弄干净了手,她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大雪天你在园子里晃什么晃?想去哪儿直接去不就好了,在这磨叽什么,离深小筑离这儿又不远。”随手将斗篷的帽子拨弄戴在了头上,拎着小锄离开了。
她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心事?江流儿惊疑了一瞬后,便开始憎恶自己的怯懦了。是啊,她怎么会变得如此胆小?她是想去离深小筑找幽若,只是一直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行为的理由。杨排风走了,江流儿思虑了一刻,还是踏上了往离深小筑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