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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金兰姐妹 二 青梅再见, ...

  •   按梁慕生的要求,他们去了汴京城最有名的酒坊去帮他打酒,结果那叫一个贵啊,梁慕生那点工资竟然只够付一半的钱。江流儿炸毛了,“你们这什么酒,比金子还贵!”

      酒坊老板倒挺淡然,一七十老者,抽着大烟袋一直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道:“一分价钱一分货,那兑了水的糟粕酒艺不给钱也罢,陈年老酿却自然比金贵。小鬼若是不信,货比三家便是,不要杵在这耽误别人生意。”

      有这种底气和胆量,想必真真是汴京城最好的酒。江流儿无奈,只得应允。仅仅两坛酒竟花了夫子一月工资不说,还让杨六郎贴了一半的银子,真是便宜了梁慕生。

      爱财如命的江流儿内心滴血,走在街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不好酒的她对着酒坛使劲嗅着,竟觉得香醇无比。杨六郎漠然地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是闻着酒香,你是觉得钱香。”

      人算不如天算,二人没想到竟能在大街上偶遇自家兄弟。对面的杨二郎、杨三郎、杨五郎与杨七郎的突然出现,使得两方人皆愣在原地。

      光天化日的,呵,真是巧啊。

      一阵你瞪我,我瞪你中,杨二郎英气的脸上首先露出了很不符合他长相的鸡贼表情,他指着他们快步流星地走去,坏笑道:“我说怎么满天波府的找不着人,原来已经偷偷地溜出来了!”

      杨三郎扑到杨六郎身上勾住他的脖子,二次进攻:“我家六郎野心不小啊,这是想做郡马的意思。如此我们兄弟几个日后谁还能压得住你?”

      “绯闻主角”江流儿经不住几兄弟的狂轰乱炸,将酒坛往杨五郎怀里一塞,便捂着耳朵逃窜了。

      几兄弟边走边谈笑,江流儿则甩开他们独自走在前头,由于急促匆忙,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正在饰品小摊挑选簪子的女人。那女人衣着华丽,手里的玉簪掉落在地,碎裂。她还未来得及道歉,顿时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两年未见,佩姨一时竟没想起她来,见眼前这丫头神情神情惊愕,遂也反应过来瞪住她。后面的杨家兄弟就见江流儿不知为何又撒腿跑了回来,嘴里还哇哇乱叫。

      “二郎三郎五郎六郎七郎救命哪!”

      佩姨指着她狠道:“臭丫头!真是冤家路窄,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叫傅佩容!”

      几兄弟还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江流儿已经钻到他们身后躲了起来,露出一颗小脑袋。

      佩姨奔了几步来到他们面前,哼笑一声:“正好,你们这几个杨家的臭小子都在,我们上次的帐今天就一次算清!”正要出手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欺负小孩子可不是你的作风!”

      佩姨昂首相望,只见一人凌空翻转飞跃而来,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落地,竟是佘赛花。

      身后的几兄弟诧异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齐齐叫道:“娘!”

      佘赛花妩媚一笑,冲佩姨道:“好久不见哪,师姐!”

      几个小鬼听了不禁大为吃惊,只见佩姨眯眼冷笑一声:“二十多年未见,你看着还是跟年少时候一样的讨厌!怎么,看不得我欺负你的这些宝贝儿子了?我告诉你,我看你不顺眼看他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佘赛花哼笑一声:“你这女人说话还是这般刻薄!他们几个可算是你的侄子了。”

      佩姨扶腰大笑几声,狠道:“你的儿子跟我有什么狗屁关系!咱们俩从小争到大打了不下几百次架,谁都不让着谁,你今天怎么倒向我示起软来了?”

      “放屁!”佘赛花亦扶起腰昂首瞪道,“给你点颜面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在师父眼皮底下我们俩都互不相容,看来这二十余年后的重逢还是免不了打一架了?”

      江流儿见现在已经没她的事了,早已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兄弟几人中间看热闹。她手肘架在杨五郎的肩上,疑惑道:“她们真的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妹吗?怎么看都是死对头嘛……”

      佩姨与佘赛花彼此凝视,谁也不说话,可那份争锋相对的火药味太过浓郁,街道上的行人感受到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纷纷避让。果不其然,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在酝酿接下来发生的事。同一刹那,两个女人大打出手,势头凶猛。可师出同门的两人争斗中的招式动作中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感,只是谁也永远不会让对方示弱,架打得凶狠还不忘互相骂嘴。

      “我要把你打成丑八怪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吗你这个贱人!”

      当俩人安稳地坐在寻香坊的厢房里,品着花茶偶尔闲聊的时候,真是把围桌而坐的几个小鬼看得是目瞪口呆加摸不着头脑。江流儿一手托着下巴,嘀咕道:“这俩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刚才还在大街上打个不停骂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将对方吃进肚子里,现在怎么突然又和好了?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杨七郎亦托着下巴嘟囔道:“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们几个也很纳闷啊。”

      江流儿“啧啧”摇头:“怪不得觉得她们的个性说不出的相似,原来是同门师姐妹。果然连骂人的时候都那么像……”

      佘赛花对佩姨道:“原来你一直在汴京城经营这家歌舞坊,我们杨家归宋以后,你为什么不来天波府看我?”

      佩姨抿了一口茶,哼道:“我才不去看你呢,免得你又跟我打架。你都成了将军夫人了,我哪敢高攀你啊。”

      “我呸!”佘赛花翻她一个白眼,“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下半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既然你早就见过这几个小子,也不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叫你一声姨?”

      佩姨哼笑一声:“这几个小子生得漂亮,像你。不过,既然是你的儿子,我怎么能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其实我留在汴梁只是在找一个人,开这家歌舞坊也是为了有个落脚之处。”

      “找人?”佘赛花狐疑,“找谁?”

      佩姨眯起眼,狠道:“仇人!”

      佘赛花道:“你那么多的仇人,我怎晓得是哪一个!你若是有空,就常来天波府坐坐。”

      佩姨道:“天波府我就不去了,免得多生烦恼。”

      师姐妹侃侃而谈,一名女子进入房间给众人添加茶水,江流儿却注意到这女子竟是今日遇见的小莲花的母亲,不禁奇道:“是你?”

      落玉一开始只专心服侍,并没有注意到江流儿,这时候猛然发现竟是柴郡主和杨家六少爷,“您竟是……郡主?”

      江流儿会心一笑,落玉要行礼,江流儿连忙扶起她,“这是在外面不用多礼。想不到如此有缘,姐姐竟是寻香坊的人。”江流儿看她打扮不像妇人,毫不避讳地笑道:“姐姐如此年轻,就生得个那般漂亮的女儿,叫人心生欢喜。”

      落玉对江流儿微笑道:“只怪我命不好遇上了个薄情郎,丢下未婚先孕的我在家乡遭人白眼唾弃,父母亲觉得颜面被我丢尽也与我断绝了关系。我身怀六甲一人来到汴梁孤苦无依,度日艰难,万幸遇上了佩姨将我收留在寻香坊学习歌舞,还帮助我生下了这孩子。今日多亏郡主与六少爷,落玉不知该如何感谢!”

      江流儿笑道:“这是小莲花与我们有缘,不必多谢。”

      众人皆在谈笑,落玉温柔退下,没有人注意到江流儿与她的对话。江流儿似乎有些惆怅,自言自语,“年纪轻轻的还带着个孩子,生活一定很不容易,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呢……”

      旁边的杨六郎喝着茶淡淡开口:“别人的事。”

      意思是说她咸吃萝卜淡操心,江流儿没有反驳。

      聊着天的佩姨转向江流儿道:“既然你与天波府交情匪浅,从此我也不再为难你。以前的账我亦不再计较,一笔勾销了。”

      江流儿欣喜道:“当真?你以后再也不会见着我就要打我杀我了?”

      佩姨笑道:“当时只道你是别家歌坊遣来的细作来搞破坏,才引得一连串的误会。如今得知你竟是那大名鼎鼎的郡主,我又怎敢再寻你的麻烦自讨苦吃?”

      江流儿忍不住笑了,佩姨遂又对杨家几兄弟道:“我说我的几个乖侄儿,以后可要多多来捧佩姨的场。之前佩姨那般对你们,只怪生着你们亲娘的气,才拿你们撒火,小子们可不要见怪。”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寒冷冬日下的寻香坊,伴着烘烤的滚烫炭火,气氛温暖融洽。

      从那时起,江流儿和杨家兄弟便经常去寻香坊饮酒听歌,谈笑赏舞,时间久了,与如画也渐渐熟络起来,成了不错的朋友。而佩姨一改往日那副见了他们几个就剑拔弩张的模样,倒像是个温和亲切的长辈,不过天生豪爽泼辣的脾性却从未变过,训起他们来也是毫不马虎。每次从天波府出来,江流儿一帮人总会去寻香坊溜一圈,一坐就是一下午。佩姨从不把他们当外人,只是忙里忙外地打理寻香坊的事,任凭他们自己玩乐。

      该回天波府了,几个人刚出寻香坊的门,便见天空中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飘起了片片雪花。江流儿伸出手接住一片,只是刚触碰到掌心它就融化了。她昂首望着漫天飞舞的白色,笑了:“下雪了啊。”

      杨七郎抱着胸,随口道:“听说汴梁城已经很多年没下过雪了,今年冬天倒真给了面子。”

      江流儿似乎没听到,披着出门前伊织千叮咛万嘱咐带上的披风,只专心接着飘落下来的雪花欣赏。

      杨安的马车不知怎的还没到,几人迎着飘絮的雪花缓慢行走,每个人的头发上都粘着细细碎碎的雪。杨七郎把江流儿披风上的帽子拨弄着给她带上,她不满地又拂去:“这雪又不大,我不想戴帽子!”

      “不行!”杨七郎粗鲁地又将边上绣着白色绒毛的帽子卡在她头上,“这样你会着凉。”

      江流儿扫了一眼衣衫单薄的他们,不服气道:“你们不也连披风都没穿,凭什么说我?”

      杨五郎道:“你跟我们比?我们男儿的身子这点风寒怎么会经不起,倒是你这姑娘家一冻可就生病了。”

      杨四郎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戴着吧。”

      江流儿无奈,只得乖乖就范。一旁的杨六郎瞧了她一眼,冷不丁地用手指使劲捏了下她的脸蛋。

      真疼啊!

      她一眼瞪过去,报仇似的也要去捏他,只头疼这身高差距太大,脚尖踮得再高也奈何不了他。杨六郎抓住她高举的手腕,嘴里向她发出声音,像是在唤小狗。一路上两个人都在打闹,其余的人早就习惯,依旧不急不慢地踏着步伐。

      只是这一路上,街道的墙边、角落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他们人人面色饥黄、瘦弱不堪,全都无力地躺在那里,只剩老弱病残。老人相互依偎,女人搂着孩童,这样凄冷的他们跟这整齐划一的街道、高大华丽的建筑竟形成鲜明对比。本在与杨六郎打闹的江流儿见此情景不禁怔住:“汴京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难民啊?”

      杨五郎的神情有些深沉,道:“如今我大宋许多州城都与辽军发生过战乱,严重的地方更是民不聊生,他们应该都是逃亡而来。一场战争无论谁输谁赢,胜,百姓苦,败,百姓苦。”

      一行人在这些难民中缓步而行,各自心中都不是滋味。然而当杨家兄弟同时脚下一顿,江流儿亦疑惑地向前方投去目光,随即是惊诧到移不开视线的注视。

      漫天的雪花轻柔飘落在肩,女子一袭白衣,白纱遮面,素雅干净得像天山峰顶池中的雪水一样圣洁。身旁的药箱敞开,她正半跪在地上,为面前躺在母亲怀里满手脓血的孩童包扎伤口。他们人人脏乱不堪,浑身发臭,而她像上天遣来救助悲苦之人的圣女,可这对比鲜明的画面却毫无违和之感。她没有丝毫的蹙眉,没有丝毫的嫌弃,眉宇动作间尽是呵护。放眼望去,在那个幽暗阴冷又肮脏的街角,她的周身竟有股好自天上来的朦胧光晕,给这些难民带来明媚温暖。

      杨家兄弟全都不可置信地瞪住前方,连一向寡淡的杨六郎亦微显出惊诧之色。

      她是!

      江流儿怔着,心里不敢念出那个名字。她缓缓看向身旁的杨四郎,他的神情复杂,惊诧中掺杂着不敢相信,重逢的欣喜中又如鲜血淋漓般更多地渗着窒息的心痛,放佛在那站了千年万年,深深地映在江流儿眼中。

      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注视,转头相望间看到那一双双熟悉的眼睛,亦包括杨四郎深情的双眸。白色的面纱下,依然可以预见她惊诧的神情。她目光怔离,缓缓起身,凌雪相望。

      那一瞬,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二人,只剩下彼此情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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