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流儿》夏普

58、忍气吞声 天威在上，

　　听闻了江流儿安然醒来的消息后，赵光义第二天便再次驾临天波府来看望江流儿了。

　　江流儿乖乖站在堂内中央，垂着脑袋不敢吱声，生怕说错一句话便露了马脚。赵光义则高坐在上座一直绷着张脸，看得堂内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看见江流儿的脚在裙子底下偷偷地小动，站在赵光义身后的刘公公小心翼翼地躬身伏在他耳边道：“陛下，这都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了，郡主她……”

　　“你别在帮她说话了！”赵光义一声呵斥吓得刘公公赶紧闭上嘴。他冲江流儿冷声道：“顽皮到竟敢离宫出走？朕没让你跪着已经是够宽容的了，你给朕站好！”

　　江流儿浑身一哆嗦，站得比之前更加笔直了。赵光义指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会如此顽劣？你这一走可让身边的人一顿好找，你哥哥以为你去了梁王那里，找你都找到云南去了，想不到你竟藏在天波府玩这种小把戏！看来真的是朕平时太宠着你了，才会叫你胆敢这般肆意胡闹！罚你立刻回宫面壁思过，三个月都不准踏出宫门一步！”

　　江流儿一听要去深宫里就害怕。都说这勾心斗角的皇宫里是天下最可怕的地方，哪有这外面的世界精彩和安全。她连忙摆手：“我……我我不要回宫！”

　　赵光义眉毛一横，“不回宫？不回宫你想去哪儿，还有哪个地方能经得起你折腾！”

　　江流儿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道：“我那天那么一摔，脑袋也摔得不灵光了，所有人和事我都不记得了。要是回到宫里的话，那里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又不认识人，该怎么自处啊。我不要回去，我……我害怕！”

　　江流儿这么一提醒，赵光义这才想起刘公公一早跟他说的江流儿失忆的事情，顿时又心疼了起来，忙道：“对了，听说你撞到了脑袋，头上的伤有无大碍？疼不疼啊？是不是很严重啊？要不然怎么会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刘公公俯身在赵光义耳畔低声道：“陛下，郡主的伤已无大碍，只是她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连老奴都忘得一干二净。奴才私底下问了胡太医，他说可能是一瞬间受到了惊吓，亦可能是摔了的时候碰坏了脑子，造成了暂时性的记忆丧失。”

　　“什么时候能恢复？”赵光义问。

　　“难说。有可能十天半个月突然就想起来了，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刘公公叹了口气。

　　赵光义心里心疼江流儿，嘴上却没再多说。他紧皱着眉头思量了一会儿，继续对江流儿道：“宫里可是你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有什么害怕的。这次回宫好好呆着，再不许乱惹是非。朕已派人通知了你哥哥回京，他那般疼你，这段时日叫他陪着你，好好适应。”

　　这郡主的哥哥要来陪她，岂不是等于找人来揭穿她？江流儿心里大惊，一想不妙，连忙推辞道：“不……不必麻烦我那位哥哥了吧。陛下，您不如许我直接留在天波府吧，一来我在这里住了几日挺习惯的，二来也不用费力让我回宫再重新认识一遍人了，多简单。”

　　“胡闹！”赵光义严肃道：“你堂堂一个郡主怎能留在大臣家里？再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无端地住在天波府传出去像个什么样子，不可！”

　　江流儿求道：“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现在只跟天波府里的人熟，我很喜欢这里。皇上，您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闹再也不惹你烦心，一定乖乖地听话。”

　　赵光义仍是不许，“不行。好好的皇宫不住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离宫住？你这个小郡主还嫌人家在背后说的闲话不够多吗？”

　　江流儿睁大眼睛道：“人家爱在我背后说闲话还不是因为我以前太顽皮老是给您惹麻烦，闹得大家鸡飞狗跳。陛下你看，这天波府上下和睦，杨将军为人正直严谨，杨家的公子们个个又才华出众，我在这里一定能好好受到熏陶和教导，再也不会像之前那么调皮，一定会变得温淑端庄！您看这个理由好不好？”江流儿眨巴着大眼，却让一旁站着的杨家兄弟听得心里无奈失笑。江流儿平日跟他们兄弟打打闹闹，跟谁也没客气过，如今为了自保却也在陛下面前死命夸了他们一番。虽说她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这是不争的事实，可谁叫她平日里嘲讽的话说多了，如今这话从她这一张伶俐的嘴里说出来，听着总有一股酸味。

　　赵光义皱眉思量再三，却还是不愿意，“你从小便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不在宫中了，万一朕想念你了该如何是好？”话一出口，刘公公便在赵光义身后抿唇偷笑了。说到底，原来陛下是舍不得他宠爱的小郡主。

　　江流儿笑道：“那还不简单，陛下您要是想我了就来天波府看我呗，顺便还能跟杨将军商讨国家大事，一举两得！”

　　赵光义笑哼道：“你说得倒挺美。若是让你留在天波府，你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偷偷出走？”

　　江流儿见留在天波府有望，拼了命地点头，无比诚恳。赵光义叹了口气，“也罢，朕就把你这个小魔头留在天波府接受管教。杨将军治军严谨，朕相信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顾及你郡主的身份纵容你，一定能制得住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杨爱卿，你意下如何？”

　　杨业拱手敬道：“郡主肯屈身留在天波府已是我杨家之荣幸，更何况陛下都开了金口，杨业自当从命。”

　　梁慕生笑道：“陛下，您别忘了，草民可是杨家教书的夫子，一定不负陛下嘱托，好好教导郡主。”

　　赵光义笑了几声，道：“有你这么个大才子当她的老师，朕就更放心了。”他随即又对江流儿道：“别以为能在这儿呆一辈子，该回宫的时候还是得回宫，那才是你的家。”

　　江流儿喜道：“这么说陛下您答应我留在天波府了？”

　　赵光义有些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不说话，刘公公提醒道：“郡主，陛下已经答应了，还不快谢恩。”

　　“谢陛下！”江流儿做了个江湖中人朝他拱手的豪迈架势，着实让堂内众人瞠目结舌。

　　赵光义惊诧道：“你……你这是什么动作？怎么连礼节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杨夫人，朕命你好好教她规矩懂懂礼数。真是越学越回去了！”

　　佘赛花心里并不想江流儿这个捣蛋的丫头留在天波府，无奈皇命难违，只得遵旨。杨家兄弟听闻江流儿这下可以留在天波府了，彼此交换了眼神，暗自欣喜。

　　江流儿却觉得大难临头，哭丧着脸道：“啊？又要念书又要学礼数，我完了……”她叹了大大的一口气，闪烁着晶墨般的双眸垂下头去。

　　众人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唇角都不禁溢上微笑。不知为什么，江流儿身上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喜欢她，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她。她的坦率可爱，单纯天真是任何矫揉造作的女子都学不来的，才令她如此与众不同，超凡脱俗。

　　在天波府门前目送完赵光义和宫人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后，转眼回了屋江流儿便得意地靠在椅子上，道：“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我还以为我小命不保了呢。”

　　孟陵道：“陛下他同意你留在天波府了？他没识破你吧？”

　　江流儿笑道：“他要是识破我了，我哪还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

　　“天哪！”孟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当上了郡主？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江流儿也仰面思量了起来，两只晶亮的眼睛转啊转，缓缓喃声道:“是啊，我一个当初流落街头的小乞丐现在竟然当上了郡主，别说是你不敢相信，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梦！”

　　杨家兄妹一直笑看着她，杨五郎道：“你别得意得太早，你这颗小脑瓜可始终是半悬在脖子上的，是要被人抓住了小辫子，看你怎么神气。”

　　江流儿笑道：“你们放心，我会把我这根小辫子藏得好好的。我才不想那么早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杨三郎告诫道：“你这张嘴又不严实，从今以后一定要闭得紧紧的，千万不能让爹娘知道你的身份，连夫子也不要告诉，知道吗？”

　　江流儿点点头。

　　杨大郎道：“大家尽早散了吧，以后少提这件事，以免隔墙有耳走漏风声。江流儿，娘已经派人将水云间好好收拾装饰了一番，从此你就在那住下。”

　　江流儿疑惑：“为什么要搬到那儿？”

　　“废话！”杨七郎道，“你现在可是郡主，金枝玉叶，如何还能住在常人的住所呢，当然要住最好的地方了。”

　　杨二郎亦道：“而且啊，水云间和六郎的寒若阁离得很近，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叫伊织及时找他。”

　　江流儿本能反应地去看杨六郎，只见他噙着笑看着她，邪魅而不失俊美。看着他自然微挑的嘴角，江流儿突然想起来她和他的那个吻，不禁脸颊发烫，红着脸移开视线。

　　这本是一个不太明显的神情，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江流儿的不自然。而杨四郎看见江流儿目光躲避，再转眼瞧向似笑非笑的杨六郎，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心中不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