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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乌雀成凰 二 是福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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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台前,方葵铜镜中映出人儿昏黄的影像。那张年轻的面孔清丽灵动,加上侍女的梳妆后越发明艳动人。娥眉轻扫,略施粉黛,执起一盒胭脂轻点朱唇,粉嫩似娇瓣。发髻挽好,头顶的青丝上敷着倒三角的黑色流苏,最低处垂在额头上方,恰巧越过发际线。而身后的乌黑长发垂直而下,经过木梳的梳理更加整齐柔软。
伸臂穿入华丽精致的衣袍,束高修身的腰带在腰间轻裹绑上一根紫色的细锦带系成好看的结江流儿此时已然右衽交领,广袖博带,手臂间还缠着一条长长的披帛,看起来不失飘逸。如此一个俊俏的郡主出现在以前杨家兄弟面前时,所有人都惊怔了,迟迟移不开视线。
江流儿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第一次以女孩子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以往他们这一群人每天都跟她在一起嬉笑打闹、互拆对方的台,现在所有人竟然都直直地盯着她看,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刘公公打量着她不住啧啧称赞:“这才是我们的小郡主嘛,终于回来了。看,多漂亮哪!”
杨七郎已然呆了,虽然他已经接受了江流儿这家伙是个姑娘的事实,可真看到她变成一个姑娘家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是很不可置信,“江……江……”
杨五郎笑叹道:“想不到古灵精怪的江流儿原来竟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哦不,是郡主才对!”
杨二郎、杨三郎一同作揖笑嘻嘻地道:“拜见郡主!”
孟陵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江流儿扮成女孩子竟这般水灵动人。杨四郎温和地注视着她,抿唇而笑。而杨六郎盯着她的目光深邃而又明亮,唇角噙着一抹不知名的笑张扬而又不羁。
杨八妹也盯着她嘀咕道:“怪不得觉着你长得像个姑娘,原来真的是个姑娘!”
江流儿被一大群人这样毫不讳忌地盯着实在是有些腼腆,垂首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你们……都这样盯着我看干什么……”
杨大郎也难得一笑,“因为我们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是江流儿。”
江流儿懵懵懂懂,刘公公此时却又尖声叫了起来:“哎呦我说各位少爷,别再‘江流儿’长‘江流儿’短的了,你们怎么能直呼郡主的名字呢?就算是假名也不行!”
江流儿郁闷道:”什么假名,这真的是我的名字啊。”话一出口,杨六郎的眉头立刻敏感地锁住。
刘公公道:“郡主胡说什么呢!天下谁人不知你姓柴,闺名文意……哎呀奴才该死,不该直呼您的名讳。”说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脸的惊恐。
江流儿叹了口气,声明道:“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哪,我真的不是你们说的……”
刘公公却突然打断她的话,严肃地道:“奴才知道郡主对每日闷在深宫里心中不快活,想着法儿溜出来解闷。玩一玩收了心也就没事了,可再不能说这些‘不是郡主’的话了,您这一张脸还能骗人不成?您要知道,普天之下有谁敢冒充郡主你啊,那可是死罪!要遭五马分尸不说,还要灭九族的!”
江流儿脚下一软朝后踉跄了几步,她睁着大眼呆呆地问道:“……五马分尸?”
刘公公叹道:“您可是皇族,先帝的义女,秦王的妹妹,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敢这么作死来冒充郡主?您那些孩子气的小把戏就收了吧,这么看来再不能放你出宫了,否则魂都被勾没了。”
江流儿一开始总是豪爽地告诉他她不是什么郡主,可现在听了冒充者的下场,已然呆在原地不敢开口了。
刘公公见江流儿脸色惨白,担心道:“郡主,您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江流儿觉得自己这颗脑袋在脖子上歪歪扭扭的就快挂不住了,吓得声音都开始发颤了,“我……”
刘公公接着询问:“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江流儿猛地发现自己现在其实身处险境,还是赶紧想个计策保命要紧。她竭力装出镇定的模样,道:“我……我有些饿了,我要……我要吃最好的菜,你去厨房帮着督促一下,现在就去!”
刘公公笑道:“原来是郡主饿了,没问题,老奴这就去办。”
刘公公离开后,江流儿急忙冲过去“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然后背靠着门一脸惊恐地望着不明所以的杨家兄弟。
杨三郎挑起一只眉毛,纳闷地瞅着江流儿:“怎么了,郡主?”
江流儿咬着嘴唇,眉头深锁,“救我!”
“什么!”一群人同时叫出声来,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你是冒牌货!”
“嘘!”江流儿惊慌地将食指压在嘴唇上,急得直跺脚,“小点声!你们想害死我吗!”
杨三郎指着她压着嗓子小声道:“你……你不是柴郡主?”
江流儿简直欲哭无泪,“我当然不是啊,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尊贵的郡主!”
杨五郎疑惑道:“你不是柴郡主,那么你是谁?如果你是假的,那为什么刘公公从小看着柴郡主长大,却一眼认定你就是她呢?他是绝对不可能认错人的,何况当日在殿堂内连皇上都跟他是一样的反应,难道皇上也这么恰巧认错你了吗?这不可能的,简直太荒谬了!”
江流儿哭着脸,弱声道:“好像……好像我跟那个真正的郡主……长了同样一张脸……”
大家都觉得不可置信,围着江流儿呆呆地张着嘴巴。而这时只有杨六郎一人淡然地远远地靠在软榻上,左脚踩榻,单肘撑着膝盖,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杨二郎奇道:“天下竟真有这般巧合之事,如果你真的跟柴郡主长得一模一样,那就怪不得皇上、刘公公以及诸位大臣把你认作是她了。”
江流儿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叹道:“我都说了自己不是什么郡主,可他们偏不相信,铁了心地认定我是她,莫名其妙地把郡主的高帽扣在了我头上,我真是有十张嘴巴也解释不清楚。我……我能不能……不当这个郡主啊?”
杨七郎道:“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郡主的高位又岂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不管是你自己冒充的也好,众人强加给你的也好,你都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皇上认定了,无论怎么说你都犯下了欺君之罪!”
江流儿吓得身子一颤,只知道怔怔地望着他。杨大郎依然冷静,道:“可话说回来,真正的柴郡主又哪去了呢?如果本尊一回来,你就会立刻被揭穿的,那时候小命可就难保了。”
江流儿睁着水灵的大眼,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杨五郎叹道:“你不想死有什么用,生杀大权可掌握在皇上手里。如今看来只能将计就计这么装下去了,嗯……你就说你昨天那一摔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前的人和事忘得一干二净,否则你迟早会露馅。”
杨八妹惊诧道:“五哥,你疯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如果有什么纰漏,江流儿这条小命不就玩完了!”
“那也没办法。”杨五郎道,“总不能让江流儿跑到皇上面前去说:‘我不是郡主,你认错人了。’那她会死得更快吧!现在的局势倒不如用这缓兵之计,大家静观其变,看看日后有没有转机再寻找解救的办法。”
杨二郎道:“办法到有一个,不过我看是不太可能。那就是在真正的柴郡主回来的时候,我们先一步跟她解释事情的缘由,让她偷偷地跟江流儿换回来,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杨四郎冷静地分析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真正的柴郡主一出现便会危及到江流儿的性命,可她有是唯一能解救江流儿的人。眼下这种局势复杂而微妙,一步走不稳,江流儿便性命难保。”
杨六郎一直不做任何表态,他垂着双眸面无表情,只静静地听着其他人的话语。
孟陵看着江流儿气道:“你看你,没事干嘛要跟人家长一样的脸,现在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江流儿委屈地嘀咕着:“我又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会跟那个郡主长得一样……”
杨五郎道:“你现在一定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千万再不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否则不是自己挖坑往里跳?既然大家都承认了你,皇上也承认了你,那么你就是郡主,你的身份已成定局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要咬紧牙关,再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秘密!”
江流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真的被揭穿了,我会像刘公公说的那样被……五马分尸吗?”
所有人严肃地看着她,一齐重重地点头。江流儿脸色惨白,呆呆地朝后踉跄了几步。
杨业、佘赛花与梁慕生三人一同漫步于园中,杨业双手负在身后,叹道:“想不到咱们府里竟藏了位郡主,说来也真是件奇事了。”
梁慕生边行便笑道:“当年我还在朝为官的时候曾经见过柴郡主几面,那时她不过几岁大,经常黏在先帝屁股后头像条小尾巴。她一哭闹,先帝就把她扛到肩上哄着。虽说是后周皇帝的女儿,可先帝跟她父亲有结拜之情,小姑娘又生得漂亮伶俐,竟也把其当作自己的亲女儿来养,视如己出。若是有时胡闹犯了什么错,小丫头见先皇不帮她了,便钻到陛下身后躲着。陛下那时还未登基,最听不得她开口叫皇叔,一听心都要融化了,经常抱着她游山玩水、骑马狩猎,恨不得天天将她带在身边。想不到江流儿竟是这小郡主,怪不得总觉得看着面熟,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佘赛花却疑惑地皱起眉头:“她一个金枝玉叶怎么莫名其妙地混入了咱们天波府,还女扮男装?这未免太过离谱荒唐了。”
杨业道:“离谱荒唐又何妨?擅自出走将近半年之久皇上都没有做任何决定惩罚她,足可见她的能耐和多受皇上的宠爱了。总之咱们天波府没犯下什么不是即可,其它一切静观其变便是。”
佘赛花叹了口气:“我说这小子怎么生得脾气这般横,原来是个娇惯的郡主。天波府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只盼着她赶紧走!”
话刚落音,只见刘公公拎着拂尘捂着眼睛气急败坏地迎面走来。梁慕生调侃道:“哟,刘公公,什么事那么着急啊,被狼撵了咋地?”
刘公公捂着眼气呼呼地道:“梁慕生你这张破嘴早晚有一天要被人封上,你给我让开!”
梁慕生嬉笑道:“啧啧啧,怎么还不经说呢?这么容易就发火可就有点小肚鸡肠了啊。”
杨业道:“刘公公,你眼睛怎么了?”
“我瞧瞧!我瞧瞧!”梁慕生立刻跟一只老猴似的就往刘公公身上扒,要看他的眼睛上到底有何文章,只是刘公公死活不愿松手,就差上嘴咬人了。这俩人撕扯地厉害,看得一旁的杨业着实无语,而佘赛花却像看热闹似的也不上前阻止,任凭俩人胡闹。
刘公公一气之下猛地放了手,推开梁慕生后掐着兰花指大摇大摆地扶着腰,叫道:“看吧看吧!给你们看!”只见他右眼整个一圈都黑了,似乎被人狠狠捅了一拳才会这样。
杨业惊诧道:“这……这怎么回事?”
刘公公立刻哭丧着脸撒起泼来:“我说杨将军哪,你们这个天波府怎么这么恐怖啊!连个烧火的丫头也如此蛮横!咱家去厨房帮着郡主张罗吃的,那小丫头说什么也不让我进门,还恐吓我说我要是敢踏进厨房一步她便要戳瞎我的双眼。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小小的丫头还能反了不成?没想到我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被她揍了一拳,整个人都飞出来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咱家这条老命也就完了呜呜呜……”说罢掏出丝帕又是擦眼泪又是擤鼻涕的。
梁慕生和佘赛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想到刘公公刚才被排风那丫头狠揍的场景就笑得越发厉害。刘公公娇滴滴地哭道:“你们还笑?咱家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恐怖的烧火丫头,她瞪我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像厉鬼一样一股阴森气!吓得我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杨业有些尴尬,解释道:“刘公公还请见谅,我府里的这烧火丫头天生性情孤僻古怪,不懂人情世故,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怪罪于她。”
梁慕生趁机煽风点火道:“哎呀刘公公还不快跑!你被她捅一拳飞了出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上次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丁不听劝告进了她的厨房,结果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不说,还断了手脚口吐白沫直翻白眼不停抽搐啊!”
刘公公被吓得花容失色,一双兰花指在胸前不停哆嗦,最后提着裙裾玩命似的奔走了。佘赛花见此扶腰仰天笑得不可开交,杨业没好气地看了眼偷笑的梁慕生,摇头叹道:“你这张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