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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忍气吞声 二 落入魔爪, ...

  •   从此,堂堂郡主江流儿便搬进了水云间,由细心温柔的伊织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成了她的贴身侍女。江流儿趴在桌前仰头打量这华贵的居处,叹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这真叫咸鱼翻身哪!”

      伊织笑着为她沏茶,道:“郡主本就身份尊贵,怎么能把自己称作咸鱼呢?若是被刘公公听见了,又该说你了。”

      这伊织并不知晓江流儿其实是个水货,想到自己嘴巴快,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把真相给抖了出来,江流儿赶紧闭上嘴,不再念叨。

      她对屋里的一切都很好奇,转悠到一处忽地看见一个十分精致的像水晶一样的透明小瓶子,里面装着微微泛着蓝的液体。她打开一闻,立刻有一股清爽香气沁入心脾,好闻得不得了。她欣喜地再一次仔细瞅了眼手里的瓶子,拔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两口就喝了个精光。

      伊织恰好转头看见这一幕,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惊吓地冲到她身边,“郡主!你把什么东西喝下去了?”

      江流儿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伊织立刻瞪大眼睛捂住嘴,吓得花容失色,“这是特意为郡主驱防蚊虫叮咬而准备的散香露,这擦在身上的东西郡主怎么能喝呢!”她被吓得简直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那这不就是花露水吗?江流儿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撇撇嘴后知后觉的捏住嗓子,“怪不得感觉一阵透清凉心飞扬……”原来她喝了Six God。

      伊织紧张地扶着江流儿,“郡主,你没事儿吧?快……快喝口水!”急急忙忙地倒了杯水就塞到江流儿手里,逼她灌了几口。她一跺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我去叫太医!”

      江流儿一把拉住她,“我没事儿!你别紧张,不就是喝了几口香露吗,反正你们这儿的东西全都是纯天然绿色食品,无毒无害无防腐剂,喝了以后更健康啊!”

      “什么……”伊织听得糊里糊涂,半信半疑,“郡主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真没事儿!”只见江流儿悠闲地坐了下来,什么问题都没有的样子,随手在桌上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立刻惊奇地嚷嚷道:“这点心叫什么名儿?好好吃啊。”

      伊织稍微放下心来,拍了拍心口解释道:“这叫淡妃糕,里面掺了蜜饯和青梅,口感甜润而不失酸爽,是排风前些天琢磨着做出来的新点心。当时四少爷还让我送了几份去他那里,说您肯定喜欢吃这些点心,只是似乎后来您再没去过流丹阁了。”

      江流儿听着怔住了,她垂下眼眉头轻皱。原来他早就不生她的气了,一直等着她去流丹阁找他,自己却总是躲着他,不敢单独见他。她一鼓气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就要去找杨四郎,只是还没走几步便踩上了自己的裙裾,身子一歪就要倒,幸好及时跟在后面的伊织一把扶住了她。

      江流儿气急败坏地踢了踢裙裾,不满地道:“这什么衣服啊!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拖在地上,真是烦死了!”能穿得上这种广袖博带的华贵服饰的人,自然都是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哪像江流儿连路都懒得好好走,不摔跤也就奇怪了。

      这时佘赛花踏进房门,挑眉道:“这就烦了?郡主,今后的日子可还有得你烦呢!”说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而略显阴险的笑。

      她一进门,江流儿就警惕地瞧着她,“你来干什么?要是想打架,尽管来好了!”她立刻架起了拳头,眉毛也竖了起来,一副准备随时应战的架势。

      佘赛花扶着腰狂傲地笑了两声,尖酸地道:“我说郡主,你身份尊贵,我哪儿敢打你啊,就是动你一根头发,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不过陛下交代了,要好好教你礼节规矩,要是教不好可就是我的责任了。从今以后,你——归我管!”

      “我归你管?”江流儿哼了一声,索性双手插着腰昂首挺胸地道:“不好意思,我只归陛下管,只有陛下的官儿比我大,你算哪颗葱!”

      没想到佘赛花愣了好一会儿,伸长脖子在她面前嗅了嗅,“你怎么一嘴散香露的味道?”江流儿本能地一巴掌捂住嘴,目光闪躲。

      佘赛花她哪儿能相信江流儿竟然一口气把整瓶的花露水都喝下肚了,也没有多想,悠闲地继续道:“你若是不愿意被我管教,那我只能向陛下禀明说郡主冥顽不灵,怎么教都教不好,让刘公公把你领回宫去!”她说着就要走,江流儿大叫一声。

      “站住!”

      她缓缓踱步到她跟前,眯眼瞧道:“你威胁我?”

      佘赛花拎着帕子在脸边惬意地扇来扇去,脸上尽是眉飞色舞,“哪儿敢啊!郡主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我只是奉旨行事,完事儿了要去交差而已。放心,我会在陛下面前说些好话的,什么屡教不改啊、骄横跋扈啊之类的词我有多少就说多少。一不小心陛下生了气,后果郡主可就自负了啊。”

      江流儿思来想去,如果这女人真去皇上面前告状,就算这个郡主再怎么受宠,恐怕也要乖乖回皇宫那个大牢笼里了。何必跟她计较,她爱教什么教什么,不理她就是了,只是这股窝囊气实在咽不下。江流儿恨恨地打量了佘赛花一眼,咬牙道:“算你狠!”她一甩头大大地哼了一声,昂首阔步地出了房门。而佘赛花则扶着腰,也是笑哼了一声。

      “看我整不死你,臭丫头!”

      - - - - - -

      从那时起,江流儿苦命的日子算是真正开始了。平时除了按日子要跟杨家兄弟一起读书,还要受着佘赛花的百般欺凌。她看着佘赛花在她跟前做着示范,“孔子云:‘不学礼,无以立’,想郡主这种身份尊贵之人吃饭、睡觉、说话、走路都有严格的礼仪限制。对女子而言,第一要紧是品德,能正身立本,其次是相貌,出入要端庄稳重持礼,不要轻浮随便,与人交谈时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第一个要学的就是揖礼,正规揖礼时,男子要左手压右手,女子与其反之要右手压左手,手要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躬身时背部与地面平行,然后起身,同时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放下手。若能碱面行李之时,常口道‘万福’,意为住对方多福,行礼时双手手指相扣,放至左腰侧,弯腿屈身以示敬意。好,现在你做一遍给我看。”

      江流儿闭着眼睛正打盹儿,脑袋一点一下子清醒过来,却不知要做什么。她看向身侧的伊织,小声问道:“我要干嘛?”

      伊织掩嘴小声提醒道:“夫人要你行礼。”

      这还不简单,江流儿提着裙裾“扑通”一声跪在了佘赛花脚边,趴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大头。佘赛花瞪着眼睛,看到江流儿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伊织急道:“郡主,您怎么能给夫人磕头呢!”

      江流儿郁闷道:“我不是行礼了吗,还要我怎么样?”

      佘赛花哼笑一声,“你要是乐意就跪着吧,我还从未被哪个郡主磕过头呢,快活得很!”突然,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藤棍,“啪”的一声使劲打在旁边的桌子上,吓得江流儿浑身一颤。她眯着眼冷笑一声,“再不好好听我说话,我打得可就不是木头了!”

      江流儿瞪着她,想张嘴又不敢还口,只能在心里骂道:你妹的,行,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学完了我再跟你算账!

      见她不出声,保不得在想什么坏主意。佘赛花又是“啪”的一声打在桌上,横道:“听见了没有!”

      江流儿身子一抖,哆嗦着直点脑袋。

      佘赛花道:“这走路也是一门学问。两人并行的时候,右者为尊;两人前后而行,前者为尊,若是三人并行,则中者为尊,右边次之,左边更次之。女子行走时要轻而稳,胸要挺,头要抬,肩放松,两眼平视前方,仪态要端庄。”她在江流儿面前走了一圈后,对其道:“走一遍!”

      江流儿烦道:“走个路也要教,麻烦!”她大摇大摆地甩着膀子走起来,只是没走几步就一脚踩上了自己的裙裾,脸面朝地摔了个大马趴。

      “哎呦喂!”

      佘赛花冷眼瞟向她,笑道:“哟郡主,还没过年呢,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吧,我可承受不起啊。”

      江流儿被伊织扶起来,呲牙咧嘴了一番后,指着她的鼻子放话道:“你给我等着!”

      佘赛花抱着胸倒显得十分坦然,“我等着,绝不跑。不过说句实在话,若不是陛下承认你是郡主,刘公公承认你是郡主,百官也承认你是郡主,我真觉得我面前站的是一个冒牌货!”

      江流儿被她这话说得一惊,心虚地盯着她。佘赛花继续道:“瞧瞧你这身架势,哪儿有一点皇宫里长出的郡主的样子?举止粗俗,大而化之,文采品味礼仪你是一样都不会。若不是你这一张脸铁了定不会认错,打死我也不相信世间还有你这般放纵的郡主。”

      江流儿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可这声音却弱了下去,“我放不放纵,你管我!”

      佘赛花此时已经招呼好一旁的丫头拿来了一个精致的花瓶,她把它放在了江流儿的头顶上,吓得江流儿张开双臂动也不敢动,“干……干什么!你把我当猴儿耍呢!”

      佘赛花道:“顶着它给我走一圈。”

      “不行不行!”江流儿头顶上的花瓶歪歪扭扭,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她急道:“我快顶不住了,把它拿下来!”

      佘赛花亮出藤棍,威胁道:“走不走?不走藤棍伺候!”

      江流儿没办法只得乖乖听话,可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她走到佘赛花身边的时候,晶亮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一甩头将花瓶甩向了她的身上,没想到佘赛花镇定自若,身子旋开,右足脚尖接住瓶底轻轻一点,漂亮地抓住花瓶又将它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江流儿头上。她眯眼冷笑一声:“小丫头!老娘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这些小技俩,不信你就试试,看我治得了你治不了你!”

      江流儿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可她也无暇顾及这些了。她直挺挺地立着身子,生怕头上的花瓶掉下来。佘赛花悠闲地靠在椅上,品起茶来,“愣着干什么,走啊。”

      结果佘赛花坐在那儿喝茶,江流儿则顶着花瓶出颤颤巍巍地来回走着,步子都不敢挪大。只听佘赛花漫不经心地在一旁念叨着:“挺胸,抬头,自然摆臂,两只膀子别横在那儿跟个僵尸似的……”

      “不行了不行了,我撑不住了!”江流儿话刚出口只听一阵清脆的碎裂声,脚边炸开了一地碎瓷片。

      佘赛花看得目瞪口呆,气急败坏地吼道:“臭丫头!这可是陛下御赐的瓷器,你故意毁坏圣物,你想让我们杨家满门抄斩是不是!”

      一通铺天盖地的责骂后,佘赛花手持藤棍围着江流儿直打转,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她吃了,“走路你都走不好,你给我先站半个时辰,我就不相信你连站你都站不好!”

      江流儿不耐烦了,插腰道:“我偏不听你的话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把我吃到肚子了你个老妖婆……哎哟我的妈呀!”佘赛花猝及不防在她小腿上抽了一棍,痛得她直跳脚,捂着小腿是一阵搓啊。她咬牙怒瞪着吼道:“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的老窝!”

      佘赛花也是满脸煞气,眯眼道:“老娘闯荡江湖几十年,还怕你这黄毛丫头不成!你要是再敢顶嘴,看我能不能打断你的腿!”她说罢又往江流儿的小腿上抽了一记,打得江流儿哭着脸直嚷嚷。她再持棍指道:“我现在让你好好站着,你听不听话?”

      江流儿瘪起嘴,可怜兮兮地点点脑袋,心里却念叨着:我一定会报仇的,逮着了机会我要把你吊在城门口晒上三天三夜,然后再让大野狼把你叼走!

      佘赛花手里的藤棍现在是一刻也不放了,围着江流儿打转。她不看江流儿,边走边道:“站立是人最基本的姿势,对女子而言是一种静态的美。站立时,身体应与地面垂直,重心放在两个前脚掌上,不要像你现在这样,歪脖!斜腰!屈腿!”

      佘赛花说话时,江流儿连忙收了歪着脖子吊儿郎当的姿态,乖乖站好,听她的指令说到哪儿就做到哪儿,可那一声不情不愿的哼声还是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佘赛花斜睨了她一眼继续教道:“挺胸!抬头!”下一秒她又使劲点了下江流儿的脑袋,怒道:“我让你抬头不是让你仰着脑瓜看房顶!”

      “谨记挺胸、收腹,收颁、抬头,双肩要放松。哎哎哎……不要绷着连脖子都缩没了!双臂自然下垂或在体前交叉,眼睛平视前方,面带笑容。”

      江流儿眯着眼睛呲着牙笑了起来,却听佘赛花在耳边一声吼:“不要呲牙咧嘴地笑!学老鼠呢!”

      江流儿真是受够了,一下子松懈了姿态,摇头晃脑地翻起了白眼。佘赛花道:“女孩子笑的时候也不能有失仪态的庄重,可以双唇轻抿浅浅微笑,要笑不露齿,不要像你这样八颗大牙看得一清二楚!”

      江流儿的嘴巴揪成了兔子的嘴巴一样,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样子好不可爱滑稽,逗得一屋子侍女都笑了,却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这佘赛花平日里豪爽泼辣,不拘小节,可毕竟是将门夫人,该知晓的礼节她无所不精。只见她接着给江流儿示范了一遍坐姿,“端庄优雅的坐会给人以文雅稳重、自然大方的美感。正确的坐姿应该是腰背挺直,双肩放松,两膝要并拢,不可以像男人那样分开。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或椅子扶手上,在正式场合入座时要轻柔和缓,起座要端庄稳重,不可猛起猛坐,弄得桌椅乱响,造成尴尬气氛。不论何种坐姿,上身都要保持端正,坚持‘坐如钟’,那么无论如何变换身体的姿态,都会优美自然。”她继而看江流儿一眼,“坐!”

      江流儿早就站累了,一听终于可以坐下了心中一阵窃喜。她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倒,打了一个大哈欠,然而下一秒就被佘赛花的声音给吓得瞪大了眼睛。

      “老实一点!”

      江流儿不理她,自顾自地玩起来。佘赛花坐在她对面,眼睛里冒着火,“不准驼背!不准抖腿!不准翻白眼!”

      只要是刚才她做过的动作和神态全被她数落了一遍,江流儿眯着眼,咬牙切齿地瞪住她,哼了一声使劲靠在了椅背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佘赛花也眯眼哼笑了一声,一改刚才示范性的优雅坐姿,竟然翘起了二郎腿抖啊抖,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小丫头,你这副脾气跟我年轻的时候倒还真有几分像。不过我要劝你一句,姜还是老的辣,想跟老娘玩这套儿,再多吃两年饭吧!”

      江流儿眼里满是诧异,眼前的佘赛花看上去竟像一个混迹江湖的女流氓。这人跟自己倒像是一个套路上的,跟她耍技俩,恐怕会被她玩死吧?江流儿还在狐疑地打量着她,不料她手里的藤棍猛地飞向自己的脚边,脚一抬,“咣当”一声撞在椅腿上。她惊吓好险砸到自己的脚,抬头恨恨地瞪了佘赛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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