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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乌雀成凰 塞翁失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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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儿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聚集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都要被刺穿了。潘豹看着她噙笑不语,她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几转,索性“扑通”一声倒在地板上装起死来。
杨七郎真是万万没想到江流儿这个没章没谱的臭小子居然是个明艳动人的姑娘,惊讶地仍没反应过来。见江流儿突然倒地不醒,他倏地站起身来冲潘豹吼道:“喂!你对她做了什么!”
潘豹还未答话,却听刘公公高喊了一声:“郡主!哎哟我的小祖宗!”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明白江流儿怎么一下子变成郡主了,而最诧异的莫过于使坏未遂的呼延沁与潘豹。几个眼尖的官员仔细瞧着江流儿的脸,也讨论了起来:“这不是柴郡主吗?听说半年前一个人偷溜到外地游玩就没再回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波府……是啊,太顽皮了……”
刘公公急忙跑下去蹲到江流儿面前仔细察看,仰头对赵光义急道:“皇上,郡主昏过去了!折腾了几个月可算寻着她了!”
赵光义紧皱着眉头,语气里却流露出担心,“还不快叫太医来!这丫头!”
殿堂外守候着的侍卫连忙奔去叫太医了,而江流儿躺在地上一直不敢睁开眼睛,心里奇道:“郡主?是在叫我吗?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哎呦,瞧这小脸苍白的……”刘公公将江流儿的上身扶起来靠在他身上,心疼地捋了捋她耳边的发丝,对潘豹怒道:“潘少爷,虽然您贵为丞相之子,可怎敢伤了郡主?该当何罪!”
呼延沁犹如有一道霹雳惊过心间,江流儿居然真的是柴郡主?!看陛下与刘公公以及在场诸位认识柴郡主的官员的反应,她的身份确凿无疑。怪不得杨家兄弟个个都对她与众不同,是不是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只是帮着她隐瞒而已?可她为什么要隐藏郡主的身份混在天波府?
潘豹本想揭穿江流儿的身份将杨家一军,怎料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竟摇身一变成了郡主,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眯眼瞧了会儿江流儿,收回目光冷声道:“刘公公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是郡主,你认错人了吧?”
刘公公道:“郡主自小跟在先帝身边长大,咱家可是一天天看着她长高的,怎么认错人?再说,连陛下都说她是,难道潘公子言下之意是指皇上也认错了吗?”
潘豹面色阴沉,无话可说。这时只见一直冷眼旁观的潘仁美起了身,声音略微苍老不带一丝感情,“豹儿,退下。”
“是,父亲。”潘豹躬身拜了一礼便退回了宴席之中。
潘仁美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和不稳,那半白的胡须掩盖下的双唇始终淡然地抿着,目光中仍是猜不透的深沉。若不是那身官服,他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老者,孤僻古怪。他向赵光义躬身作揖道:“陛下,犬子鲁莽,误伤了郡主还请恕罪。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救治郡主,其余之事应日后再说。陛下意下如何?”
“丞相说得是,快把这丫头抱回房里去给太医好好瞧瞧!”赵光义指挥道。
先不说这江流儿为何会被误认为郡主,可这柴郡主却大有来头。柴郡主本是后周皇帝柴荣之女,而柴荣与太祖皇帝赵匡胤乃结拜兄弟。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柴荣死后,后周灭亡,继而又宋取缔。虽为亡国公主,可太祖皇帝伊织善待后周皇眷,其中缘故可能是因为天下谁人不知他这皇位是后周皇室手里抢来的。从此这后周公主过继给宋太祖当了女儿,从小跟在赵匡胤、赵光义身边长大,与秦王赵德芳兄妹相称。虽从公主降为了郡主,可她毕竟是柴荣的女儿,又深得太祖皇帝与当今皇上的宠爱,地位竟比当朝真正的公主还要尊贵许多,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正因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相传这小郡主生性顽皮,爱惹是非,身边的人没一个能制得住她,连赵光义都拿她没办法,一边宠着一边训着。听说这郡主喜爱游山玩水,竟自己带了侍卫偷偷溜了出去,一消失就是将近半年,可让身边大大小小的人一顿好找,这不,天波府上下现在已然传来了,原来江流儿是位尊贵的郡主,只因顽皮贪玩才女扮男装混进天波府。
太医不敢让“昏迷”的江流儿有所颠簸,索性将她留在了天波府。装昏迷也是会真睡过去的,等到江流儿睁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华丽的大床上,身边有好多侍女来来回回。伊织见江流儿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巴,喜道:“醒了醒了,郡主醒了!快叫胡太医折回来,人应该还没走远!”旁边的一个丫头听了连忙应声,奔了出去。
江流儿的眼睛透亮,自言自语道:“我还没死吧?”
伊织扶着她靠坐了起来,笑道:“郡主怎么会死呢,您可是千金之躯啊。”
江流儿突然想起众人将她误认为郡主一事,刚要开口询问,刚才出门的丫头急匆匆地领着太医又回来了。胡太医坐在床前,放下药箱,道:“郡主,您醒了,快让老夫给您把把脉。”
伸出手腕让他诊脉,江流儿小心翼翼地道:“我……好像不是什么郡主,你们认错人了吧”
胡太医一边给江流儿把脉一边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笑道:“郡主说笑了,您从小就是个淘气包,总是冒冒失失的,这么些年您磕着碰着了可都是老夫给您上的药,怎会认错人呢?”他收回手,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吃几帖安神的药方可。”
“可是……”
江流儿话还没说完,就见刘公公拎着个拂尘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郡主!”
胡太医躬身退下了,刘公公一屁股坐在床上,拉着江流儿的手心疼道:“哎呦我的小郡主,小淘气包!你可终于醒了,这半年你跑到哪里玩去了,可叫陛下一顿好找啊!”
江流儿讷讷地看着他:“你是……”
刘公公先是惊诧,后又哭道:“难不成是摔傻了,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呢?不知道我是谁了吗?”
江流儿茫然地摇头。
刘公公急道:“我的小祖宗!你小时候是谁扛着你摘果子的?是谁帮你做了弹弓抓鸟玩的?又是谁趴在地上给你当大马骑的?你都不记得了吗?看来真是伤得不轻啊,咱家一定要告诉陛下 ,参潘豹那小子一本!”
“陛下?”江流儿被绕得糊里糊涂。
刘公公叹了口气:“郡主昏迷的时候陛下来了好几次呢,一边骂你一边心疼你,担心得不得了。奴才怕陛下累着,就催他回宫去了。可陛下始终不放心你,吩咐奴才留在天波府好好照看你。”
江流儿问:“我睡了多久了?”
刘公公道:“睡了一天了。昨日郡主昏倒以后,陛下哪还有心情饮酒作乐,官员草草地就散了。奴才真是没想到啊,郡主怎么就混进天波府当起下人了?他杨家怎配有这般福分哪,真不该!听说你还给自己重新取了一个名字,叫什么……江流儿,什么难听的名字啊!”
江流儿脸一黑:“这名字哪里难听了!”
“啊……不难听,不难听……”刘公公见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眨巴几下眼睛。
江流儿哼了一声,一甩手豪迈地道:“我告诉你,我是江流儿,才不是什么郡主,不要再来烦我了!”
“哎呦别生气呀郡主,奴才知道错了……”刘公公最疼柴郡主,见不得她竖眉头,急忙陪笑,“郡主不是最喜欢听奴才学小狗叫吗?汪汪!汪汪汪……”
江流儿被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旁的侍女们也都捂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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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陵不停后退,一屁股坐在了青石凳上,他望着朝他压面逼近的杨家七子,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你……你们七个想干什么!想打架是吧,来啊,我……我咬死你们!”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回头,只见杨八妹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有我!”
杨二郎仰天长叹:“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江流儿那个臭小子竟然是个女的!我的天啊,孟陵,不会你也是女的吧?让我来验证一下!”他说着要去扒孟陵的衣裳。
“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是如假包换的男的!”孟陵费尽力气才扯开在他胸膛上肆意妄为的魔爪。
杨三郎对孟陵道:“你一直知道她是姑娘吧,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孟陵哼道:“我是她弟弟我当然知道她的身份,至于为什么要瞒着你们,你们这群傻瓜又没问过我!”
杨五郎道:“可她为何莫名其妙地成了柴郡主?这前后悬殊也太大了吧!”
孟陵扭过头不看他们,“我怎么会知道!”
“喂!”杨七郎不耐烦了,一下子揪住孟陵的衣襟,吼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宰了你!”
孟陵也竖起眉头冲杨七郎吼道:“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和江流儿差不多是半年前才遇到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什么郡主!”
杨大郎冷静地分析道:“柴郡主也是半年前出走的,据时间推断,江流儿应该不会有错。”
“乖乖隆地咚!”杨三郎摇头惊叹道,“一直听闻柴郡主的大名却不得见,想不到真人竟藏在咱们天波府,成天在我们几个眼皮底下晃呢!”
杨四郎和杨六郎都沉着脸不说话,杨七郎松开了孟陵,道:“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倒不如我们去找江流儿问个清楚。”
杨五郎道:“可是男女有别,她现在在房里休息,我们一大帮男人贸然闯进去是不是有失礼数?”
杨七郎叹道:“在自己家里你还怕什么呀,况且这些日子以来江流儿与我们兄弟朝夕相处,怎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兄弟几人交换了眼神,转身就走。孟陵哼了一声,不料反被杨八妹拎住后衣领拖走,“你也一起去!”
刘公公端着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吹气,再将汤勺递到江流儿嘴边。她勉强喝下啧了啧嘴,道:“我又不是没有手,自己喝不就行了吗。”
“这哪儿成!”刘公公嗔道,“郡主您是金枝玉叶,是千金之躯,怎能劳烦您亲自动手?还是奴才伺候着吧。”
他还在那慢悠悠地吹气,江流儿看着都着急了。她叹了口气,索性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仰头“咕咚”几口喝了个精光。她畅快地哈了口气,舔舔嘴唇后把碗塞回了他手里,“这样喝多爽快,省得你一口口喂,喂到明年我也喝不完。”
“再爽快就不像个姑娘了我的小郡主!”他掐着兰花指向她挤眉弄眼,“要温柔,要温柔!”
江流儿不耐烦道:“温柔个屁啊!”
刘公公瞪大了老眼,嘴巴张得都能塞进鸡蛋了。他显得很是不可置信,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屁?哪个‘屁’?”
江流儿觉得这个太监真是很奇怪,她的眉毛一上一下地挑着,表情似乎有些纠结,还真就回答了他这个滑稽的问题:“屁股的‘屁’啊。”
刘公公似乎受到了惊吓,按着自己的小心脏一阵喘气:“我知道是屁股的‘屁’,啊呸!”他拍了下自己的嘴觉得好像说了什么不干净的字,随后又道:“郡主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字眼呢,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屁股不能说屁股,那我要是想说拉屎也不能说拉屎吗?”江流儿脱口而出的话被刘公公一下子捂回嘴里,逗得屋内的侍女个个垂首偷笑,连伊织也忍不住掩嘴。
刘公公拼了老命才捂住她口无遮拦的,“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倒好,不让你说什么你偏说什么!从今以后你记住,人都是没有屁股的,所以你就不要再说这个词了,听见了没有?”
他的一巴掌足足遮了江流儿的半张脸,只露出她一双晶亮灵动的大眼。她望着刘公公,乖乖地点点头,他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只见江流儿沉吟了一会儿,眨巴着眼睛郑重严肃地问道:“难道陛下也没有屁股吗?那他怎么排泄异物?”
侍女们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而刘公公看着江流儿一脸认真的模样,心想这熊孩子实在没救,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
“江流儿!”
这边杨家兄弟已经过来了,随着杨七郎的一声喊,一大群人从屏风后面绕了进来。只是还未看清江流儿在哪儿,便迎面飞来枕头、垫子、衣裳等一阵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准准地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刘公公把手边能扔的东西全数砸了过去,还尖声尖气地叫道:“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郡主的闺房你们也敢闯,难道不知男女有别吗!再敢进来我就打断你们的腿!”说着话手里动作仍在继续。
头顶上的枕头啊什么的刚杂乱地飞过,伴随几声刺耳的声响,几盏茶杯飞去他们的脚边碎裂炸开,一群人边跳边躲,一个个抱着头蹿了出去。江流儿顿时满头黑线,目光呆滞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