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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深藏不露 二 凡夫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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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七子和潘豹这些小辈都很疑惑,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而梁慕生则悠闲地起身,拱手嘿嘿笑了两声,“皇上,十年不见,梁慕生已经要改口称您为陛下了。”
十年前,大宋的皇帝还不是赵光义,而是他的兄长,太祖皇帝赵匡胤。直至开宝九年,太祖皇帝驾崩后,其弟赵匡义登基为帝,为避其兄名讳,改名赵光义。他即位后使用政治压力,迫使吴越王钱俶和割据漳、泉二州的陈洪进于太平兴国三年纳土归附。次年亲征太原,灭北汉,收复杨业,这才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割据局面。
赵光义叹道:“十年前你辞官回乡,从此杳无音信,怎么现在会出现在杨爱卿的府上,还当上了教书的夫子?”
梁慕生垂眸笑道:“陛下您知道我这个人太笨,不懂得官场的生存之道,万一一个不小心被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给害死,那就不好玩了。所以我还是选择先跑路比较安全,你说是不是,潘丞相?”梁慕生笑看着潘仁美,早料定他依旧是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只冷冷瞧了自己一眼,不予理睬。
梁慕生继续道:“梁某一生喜爱自由,觉得当个官儿还不如做个云游四方的草民来的自在。我一路兜兜转转去了北汉,巧遇结识多年的老友杨将军与杨夫人,从此便呆在杨家,一心做个教书的夫子。没想到陛下您还是那般英勇,收复了杨将军,我也跟着回到汴京这久违之地。”
赵光义对杨业道:“杨将军,朕常常与你提起梁慕生,原来你一直都知晓他回了大宋,为何不告诉朕?”
杨业抿唇笑道:“梁夫子一心想做闲云野鹤,不愿踏足官场纷争,执意不让臣透露他的消息,臣如何能强人所难?瞒了陛下这么久,还请皇上恕罪。”
赵光义有点哭笑不得,无奈道:“你们俩可真会骗啊,竟然合起伙儿来瞒着朕?梁慕生,瞧你这副模样,朕险些没认出你来!”
“陛下觉得草民变了,草民亦觉得诸位大臣也变了许多,不知吃了多少的油脂肥水才养得这般珠圆玉润啊!是不是啊各位大人?”梁慕生笑眯眯着,不停地朝席中官员作揖相拜,可那夸张的点头哈腰之举,越看越觉得是在嘲讽他们。梁慕生一个劲儿地拜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拜祖宗,他们便陪笑着回拜他一礼,于是两边的人便不停地你拜我,我拜你。赵光义明白梁慕生话中嘲讽之意,见他仍是当年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却见席中一名大臣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是少数不理会梁慕生言行的人。梁慕生望去,作揖笑道:“哟,王大人,久违了!没想到都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长得还是这么凶神恶煞呀?没吓坏天波府的小孩子吧?”话一出口,席中传出阵阵笑声。
王侁自早就在朝中与梁慕生争锋相对,如今看到他更是不喜,对于梁慕生略带幽默感的礼貌,他竟懒得回礼相拜,只傲慢地讥讽道:“梁慕生,十年前你被人参了一本遭受弹劾,可你也不必做贼心虚地辞官回乡啊。看来其中你必定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大家都不待见你呢!”
没想到梁慕生这人皮厚,听了也不生气,只昂首道:“草民虽下愚,亦知世间万物,纷繁复杂,凡事不可一概而论。譬如春雨如油,农夫喜其润泽,而行旅之人则恶其道路泥泞;月光皎洁,佳人悦其舒朗,而盗贼则恶其光亮。上天尚且不能尽如人意,何况草民?至于王大人之能,草民亦明了其中道理,大粪臭污,其质倒可肥田,乌龟丑陋,皮肉却能延寿!”说着还怡然自得地闭着眼晃了晃脑袋,气得王侁欲发怒却不能,否则不是承认自己是大粪、是乌龟了吗?只得咬牙切齿地怒瞪着他。
众人皆在掩嘴偷笑。那赵普年过半百,在梁慕生还在朝中时,两人私交甚好,对于早已习惯了故人的牙尖嘴利的他来说,十年之后再入耳却也是久违,淡然坐在位上,阖眼轻笑。而刘公公低笑了几声,却装起了好人,道:“我说梁大人,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还是一点儿没变,耍了这么久的嘴皮子,你倒是累不累啊!文人哪就是这般矫情,骂人都是拐着弯的,整天咬文爵字,一部春秋可读否?”
梁慕生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刘公公先前可害得我差点挨了一百大板,现在还怪我骂人骂得不直接。我也可以不矫情哪,我也可以骂人不拐着弯哪,只是想先问问您,那个东西还在吗?”
殿堂内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不能自已。虽然在梁慕生还为官时两人就时常不合、斗嘴,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但刘公公没料到他竟当众嘲讽自己,脸都气白了,指着梁慕生的兰花指不停发抖,娇弱地道:“你……你……”
看到刘公公发起怒来像个大姑娘似的,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刘公公一拍大腿,,又是跺脚又是顿足,扭头哭着脸向赵光义告状,娇嗔道:“陛下!他嘲讽奴才!”
赵光义心里也被梁慕生逗得直乐,憋着笑安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破嘴,不睬他就是了!”刘公公只得委屈地哼哼几声。
呼延沁也不由得捂嘴偷笑,心想这梁夫子如此好玩,然而一个不经意间,她的目光却生生定住,似乎发现了对面坐席中的异样。
宴席上杨家七子那一排中,就属杨二郎、杨三郎那俩兄弟笑得最厉害,丝毫不给刘公公留面子。
杨三郎一边笑一边不经意地向后面的小厮道:“再添壶酒来。”他没回头,却觉得身后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头一看,大吃一惊。面前竟是江流儿古灵精怪的笑脸,他压着嗓子小声道:“怎么是你!活腻啦!”
江流儿竟穿着家丁的衣裳混了进来,胆子实在太大。她摸摸头上歪戴的帽子,反而不爽地打了下杨三郎的身子,理直气壮道:“这种大场合也不带上我,真小气你们七个!”
江流儿无所谓,杨三郎却深知其中的利害,偷混进陛下在的地方被抓到那可是玩命的。他小声瞪道:“你这小子瞎凑什么热闹!嫌自己活太久是不是!万一被人发现你就等着小命玩完吧,快回去!”
江流儿鄙夷道:“你那么想让我走干什么?我可是来瞧陛下的,我还从没见过皇帝呢。你看你看,果然正牌的就是不一样,气场比那些演戏的不知道强多少个档次。”
杨三郎实在是佩服她不分情况的迷糊,急得不得了:“嘘!少说话!赶紧装作下人离开这儿!”他开始推江流儿。
“你别老催我!”江流儿不满地瞪他,两个人的谈话开始变成左顾右盼的小心推搡。
呼延沁冷冷盯着江流儿,眼里竟然半分情谊也没有。心中突生一计,缓缓取下手腕上的琉璃珠串,拽断一颗握在手心。手挨着地面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推,没有一点声响,那晶莹剔透的珠子便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滚滚前行,准准地滚在了江流儿脚边。珠子细小,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梁慕生和刘公公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乎看不见的一幕。
赵光义专门赐了个靠近他的座位给梁慕生,这边梁慕生刚坐下,那边杨三郎伸手去抓江流儿,她身子一躲,正好踩中那只候时已久的珠子,霎时脚下一滑,身子不稳欲倾倒,随即重重地摔趴地板上。呼延沁得意地扬起唇角,眼神冷冽。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愣愣地瞧着江流儿。潘豹看清了她的脸,眯起了双眼。杨家其他兄弟心中一震,竟没想到江流儿会以这种方式蹿出来,吓得心惊肉跳。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杨三郎更是不敢再看下去,咧着嘴一巴掌蒙住双眼,心想这下死定了!江流儿差点摔死,龇牙咧嘴了一番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暴露了,连忙爬起身子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惊恐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刘公公叫道:“这又是哪个小家丁这么冒失啊!惊动了圣驾可怎么办?”
杨业早就看到江流儿的脸,虽奇怪她为何这副打扮,却仍为她辩护道:“臣府里这小家丁生来就带笨,平日做事就是糊里糊涂,无心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赵光义摆摆手道:“无碍,让他下去吧。”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江流儿吓个半死,迅速起身,垂着转身就走,不料传来冷冷一声喊。
“且慢!”
江流儿顿住脚,却仍不敢转身。潘豹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然后对杨业笑道:“杨将军,您这么说,难道不怕犯下欺君之罪吗?”
杨业眯起眼睛,冷声道:“哦,此话怎讲?”
潘豹嘴角擒笑,不急不慢地道:“我看这人并不是天波府的家丁吧?杨将军有意掩藏她的身份,不知意在为何?”
杨业从容不迫,冷笑道:“潘贤侄倒说说,我怎么有意掩藏他的身份了?他不就是我府中一个小小的家丁吗?”
杨六郎冷着脸,注视着潘豹的目光锐利而冰冷,早已猜透他心中所想。潘豹不语,只侧首噙笑,姿态翩然。他眼角的余光冷冷扫向江流儿,她低垂着首,着急害怕的样子令他对眼前的情景觉得有趣极了。他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她本能地反抗,可又怎能敌过他?他冷笑着将她头上的帽子一把扯下,一头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万缕青丝飘荡于身后,一张娇媚明艳的脸庞立刻显露,乌黑晶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小小的冒失家丁顷刻间变身为一名美丽的少女,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底下一片哗然,连赵光义亦先大吃一惊,而后皱眉眯起了眼睛。最吃惊的恐怕要数杨家兄弟了,他们与江流儿朝夕相处,
万万想不到她竟是个姑娘。而其中只有杨四郎与杨六郎丝毫未显惊诧之色,他们都沉着脸,冷冷注视着惊慌无措的江流儿,以及邪魅而笑的潘豹。
很好,江流儿你终于原形毕露了。呼延沁微扬起下巴,眼睛半眯,笑意嫣然越发浓。
纸,终是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