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深藏不露 九五之尊, ...
-
今为太平兴国五年,北宋当朝君主为太祖皇帝赵匡胤之弟赵光义,史称宋太宗。太宗皇帝本名赵匡义,为避其兄长名讳,方改为赵光义。当年杨业原为北汉勇将,赵光义兵临太原,杨业拒绝降宋,守城苦战,赵光义爱其忠勇双全,力抚杨业想将其收复。杨业为保全城中百姓,开城受降,迎接宋军入城,更被赵光义授为右领军卫大将军,赐天波府。
雁门关大捷之后,杨业无敌的威名更加远扬,辽军一看到“杨”字旗号,就吓得不敢交锋。所谓树大招风,杨业立下大功,自然会引起朝中其他臣子的妒忌,于是经常有人上奏弹劾杨业。赵光义本就爱其忠勇,敬其仁德,加上如今正要依靠杨业保卫北宋、抵抗辽军侵犯,根本不理睬那些诬告。更坦然地把那些奏章封好,派人送给杨业,以示对其的绝对信任。这次赵光义带着诸多大臣畅游天波府,更向文武百官显示了他对杨家的重视。
皇帝出行,阵势自然非比寻常,身后无数官员,宫女、太监以及侍卫相随,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前方两名宫人举牌开路,天波府的下人跪满了两侧,全部恭恭敬敬地匍匐垂首,不敢相望。杨业领着一家大小早已恭候多时,见到宫人已到,立刻跪地,垂首相拜,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队伍中挺身走出一名男子,黄袍加身,广袖博带,威风凛凛。赵光义今年已经四十一岁,可看上去却像三十多岁,剑眉长眼,目光狭长而深邃,嘴角微微上扬,不管是眉宇还是身姿,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风范。赵光义温和一笑,可眼神依旧深沉老练,透着一种王者独有的尊贵,“杨爱卿不必多礼,诸位都平身吧。”
拜
谢之后,杨家众人都起了身。杨业垂首作揖,道:“承蒙陛下厚爱,竟劳圣驾亲临天波府,实在荣幸至极。”
赵光义淡然微笑,忽地眼睛一亮,目光挨个从杨家七子身上扫过。只觉得这些少年个个容貌俊美,气宇轩昂,仅仅站在一起就吸进了所有人的目光,那般耀眼。他道:“杨爱卿身后的便是你的几个儿子了吧?都传杨大将军不仅无敌威猛,还生有七个俊俏风流的儿子,今日一见,个个出类拔萃,果然名不虚传。杨爱卿真是有福气啊!”
杨业垂首笑道:“陛下说笑了,微臣的这些儿子顽劣得很,调教都来不及了,怎能配得陛下圣言称赞。”
赵光义哈哈笑了几声,道:“杨爱卿你就不要谦虚了,朕要是有这些个儿子,恐怕做梦都能笑出声来咯。”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华贵,气势强大张扬,话语间却很亲切幽默。
杨业笑道:“臣已备好宴席,还请陛下移驾。”
赵光义微笑颔首,负手昂首行去,身后众人相随。杨家上下站在一侧,抬手请之,尽其礼数。呼延沁也静静跟在父亲身边,只见诸位官员前列永远是潘仁美,赵普,卢多逊以及呼延赞等朝中重臣老臣。说到这潘仁美,此人身着官服,胡须髯髯,行走在队伍间面容深沉清冷,看不出喜怒,亦揣测不出心中所想。而潘豹跟随在父亲身后,一样的深沉冰冷。只是不同的是,他的眼神隐隐流露出年轻人独有的傲气,狭长阴险。昂首经过杨家人身边的时候,目光冷冷地扫向七子,嘴角微挑似在冷笑,几分嘲讽,几分蔑视。
如此强烈的煞气扑面而来,七子怎会感受不到,个个敌视地盯着潘豹。杨七郎默默对天白了一眼,冷哼一声,“一股骚气!”
宴席设在殿堂,布置得花团锦簇,华贵明亮。堂内两侧摆满了几案,也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杨业陪着赵光义谈笑,七子则默默地坐在宴席中陪着。而妇道人家不便广而堂之地露面,便不见佘赛花与杨八妹的身影两人早已退下了。
主席上的自然是赵光义了,而离他越近的无非是皇亲国戚与显贵重臣,他们虽然谈笑风生,可筹光交错,个个目光不曾离开过皇帝,暗自留意君主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们不仅要逢迎着那个权力最大的人,跟着他的意思点头或微笑,而且还在忙于彼此间的明争暗斗,言语相互弹压或刻意奉承。唯独杨家七子丝毫不理会周围,也不与人交际,只自顾自地饮酒吃菜。
杨七郎与杨六郎盘腿坐在同一个几案前,一个专心饮酒,一个埋头敲杯。杨七郎放下酒杯,摇头叹道:“你说这些人假不假,一个个眉来眼去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杨四郎则与杨五郎坐在旁边一桌,杨四郎垂眸不语,杨五郎看了眼对面脸都快笑僵的那群人,笑道:“官场不就是这样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送我一瓶毒酒,我便回赠你一支毒箭。唉,累啊!”
再往前推去便是杨二郎与杨三郎了,这兄弟俩一边吃菜一边嬉笑。杨二郎随便瞧了眼对面的官员,夹进一口菜放进嘴里,“怎么觉得家里面来了一群耍猴儿的?”一句话逗得杨三郎拍着大腿笑了几声。
杨大郎独自坐在几案前,端起酒杯却在嘴边停住,淡声道:“少说话。”杨二郎、杨三郎耸耸肩,便不再多言。
而潘豹远远地坐在他们对面,缓缓晃着手里的酒杯。他嘴角噙笑,时而跟身旁的官员点头交际,时而独自饮酒。偶然抬头间,目光冷淡地落在杨家七子身上,相望了几瞬然后沉稳地收回,好似刚才只是不经意。
赵光义不知听了什么放声大笑了起来,底下的众人也跟着陪笑,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在笑什么,竟也一个个地拍案笑了起来,不缺夸张之人。可赵光义的笑声敛去,瞬间所有人的笑声也就戛然而止,映在冷眼相看的人眼中实在滑稽。杨七郎原本正在饮酒,看到这幕“噗哧”笑了一声,差点一口气把酒给喷了出来。
无奈生活中总有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巧合之事,这殿堂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平日里闭门向来清冷,且不允许随意进出。然而梁慕生则喜好这里没人出入,是个清净的好地方,他总有这个本事溜进来,平时小酒喝完了,便带着微微的醺意快活地躺在殿堂里呼呼大睡,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所以当他毫无预警地从门后面爬出来的时候,将所有人吓了一跳。只见他左摇右晃地揉着眼睛,好似刚刚睡醒。等他迷糊地睁眼一看,奇怪这殿堂里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而且一个个都顿住了手里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里是股诡异的安静。
“嘿嘿,打扰了……”梁慕生拎着酒葫芦,捂住脸蹑手蹑脚地想要开溜,不料传来一声喊。
“站住!”
原来是赵光义身后的总管太监,只见他细眉凤眼,面色红润,手臂关节处还搭着一条拂尘,嗓子里像是灌进了面粉,尖声尖气地叫道:“哪里来的酒鬼这般大胆,陛下在的地方你也敢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把脸捂得这么严实是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来人哪,把他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
“且慢!”杨业从容地站起声来,拱手向赵光义道:“还请陛下恕罪,这人是臣天波府内的夫子,犬子的老师。”
那太监冷哼一声,用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道:“杨将军说笑了吧,此人衣衫不整、脏乱不堪,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老师?”
杨业沉稳淡定,只垂眸道:“刘公公,我在跟陛下说话。”一句话立刻堵上了他的嘴,令他不敢
再多言。
赵光义也有些好奇,道:“哦?那朕倒要瞧瞧,这是位什么样的老师。”
杨业冲着梁慕生的背影道:“梁夫子,快快上前来拜见陛下。”
梁慕生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拍拍屁股转回身,垂着脑袋慢吞吞地走到殿堂中央,跪下拜道:“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光义身居高处,他又跪趴着,只能看见他的头顶,道:“你为何不抬头见朕?”
梁慕生依旧匍匐垂首道:“陛下乃天下之主,九五至尊,草民身份卑鄙,如何有资格能仰视圣颜?不敢抬头,不敢!”
赵光义道:“朕准许你抬头,你就不用顾忌了。”
“回皇上,草民生来就面相丑陋,怕吓着了陛下。”
赵光义笑了几声:“再丑朕也不怕,若是能被你这么轻易地吓到,朕还如何能镇住这脚下江山?快抬起头来。”
“回陛下,可不可以不抬头啊?”
赵光义竖起了眉头,“还从没有人敢违抗朕的命令说个‘不’字,你竟敢跟朕讨价还价?”
“好吧好吧,陛下别生气,草民遵旨就是了。”梁慕生一脸不情愿地昂起头来,这一抬头却将在场的官员吓了一跳,连潘仁美亦眯起了双眼。
刘公公惊诧地张大嘴巴,“梁大人!”
赵光义也很是惊讶,指道:“梁……梁慕生?怎么是你?快快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