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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转眼又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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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两天,方明瑕自那日后弃了陆路改走水路,这样一来可以节省时间,二来嘛,经过那场打斗,人和马都有伤在身,实在不宜颠簸劳碌。
进了山西她便花钱租了条船,跟船主谈好价钱,沿岚漪河一路把她送到最东边,到那时人马也养好伤,整修待毕,再轻松上阵。
这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个名叫兴县的城镇,船主人李氏夫妇来与她商量,打算趁着天光上岸去补给些日常用品,以便接下来能继续行程。
他们把船停泊在镇外的野河塘边,说好一个时辰后便回来。
看着他们走远,方明瑕钻出船舱伸了个懒腰,在船上窝了两天竟比平时骑马赶路都累。岸上是一大片空旷的杂草地,她牵着马跳上岸,还没走两步,黑马就性急地挣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跑开四处撒野了。
夕阳把满天的云霞和一江清水都染得绯红绯红,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难得地生出些感慨,心底自然而然冒出句古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念完她自己便笑了,心想,要是被三师姐五师哥他们听见,又该笑话她少年老成,人小心老了。
站得累了她就地躺下,夏天白昼长,仿佛看了很久,夕阳却仍旧没落下去。渐渐地生出些倦意,她闭眸假憩,晚风轻拂过青草地,耳边听见得得得…得得得的声音,过了半晌,马蹄声越来越靠近,突然一股热气喷在她脸上,她皱皱眉一骨碌坐起来笑骂道:“得了,小家伙,再不安生些就把你丢进河里去,看你还敢不敢放肆。”
脸上被喷得都是口水,方明瑕嫌弃地擦了擦,无可奈何寻了一处浅滩清洗,黑马在身后亦步亦趋,见她泼水还以为跟它玩耍,兴冲冲地跑进了河滩,踩得水花四溅,把她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她气闷不已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过了好一会儿才释怀,想着既然这样了,索性放开了玩个痛快。
河床底的淤泥被他们搅乱了,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起来,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直拉着人往下坠。
终于他们玩累了,方明瑕牵着马从及腰的深水中一步步往岸上走,天已经黑了,四周雾蒙蒙的,只剩一点灰暗的余光。
她拉着马慢慢走回泊船的地方,回船舱换了衣服,算算时间,一个时辰也该到了,可仍旧不见李氏夫妇的身影,莫非是城内出了什么事,她的心头漾起不安的波澜。
她在船头坐下,看着岸上那个黑影埋头吃得起劲,间或还打个响鼻,一时突然有些羡慕起它来。
“呵呵……”岸上传来一声突兀的笑声,方明瑕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低喝道:“谁在那里?”
河岸上悄无声息,隔了片刻,才有人说话:“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的。”
那把嗓音虽然低沉,但是方明瑕仍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是个姑娘,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鬼鬼祟祟的躲着,你想干什么?”
那边又笑起来,接着又咳嗽了几声:“谁鬼鬼祟祟的?你这个人真是可笑,这里是你家不成,别人来还需要你批准?”
方明瑕顿了半晌,对方一个姑娘家身上似乎还带着伤,她实在狠不下心坐视不理,最后决定上岸看个究竟。
她穿过杂草地,走到一片小树林前,夜晚的雾气浓重,靠着点点星光,根本看不清树林里面的情形。
她犹豫了下最终没有踏进林子里,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她问道:“你受了伤吗?”
那人掩下咳嗽回道:“没有,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是吗……”方明瑕沉默了下,又说:“夜晚风大,你要不要来船上坐坐?”
咳嗽声断断续续,一直停不下,那人开始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不…不了,我就在…就在这坐会儿,多谢你。”
虽然如料想中邀请被拒绝了,但方明瑕却对这个悄悄出现的神秘人有了些好奇心,刚想再说点什么,那边突然打断说:“有人来了。”声音听上去有些紧绷,不似刚才闲聊时云淡风轻。
她一说完,方明瑕也瞬间察觉了,她转头看去,远处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正快速地往这边移动,她没再多看,回头说道:“哦,是自己人。”
夜风吹过,四周沙沙的一片响,她看见一个高挑纤长的身影从雾蒙蒙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星星好像突然都睁开了眼睛,把面前这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衣裳破了几道口子,却没见血,银白的星光照得她的脸惨淡一片,可那双黑曜石般的明眸却神采熠熠,一丝都不见颓散之气。
她在三步之外停下,方明瑕心想:她真高,比自己长了一大截,可这么高却不让人觉得壮实,看她四肢修长骨骼均匀,这大概就是青叶道长口中所说的可遇不可求的练武奇才吧。
一阵风过,姑娘又开始咳嗽,方明瑕回神,闻见风里有一股熟悉的气味。
“你受伤了。”这次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呵呵……”那姑娘还是不在意地轻笑,笑完了说:“你说是就是吧。”
不远处火光渐渐逼近,姑娘看着她说:“我该走了。”
方明瑕皱了下眉,说道:“你等一下。”她转身飞快跑向蓬船,钻进船舱,饶是她加快了速度,可等她出来时,那姑娘又马上要投入树林了,不得已,她只好高声喊道:“接着。”说完就把手中的东西朝她飞掷过去,那小小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好落在了她手中,方明瑕不记得她最后有没有对自己笑,但她一直忘不了那双眼,那双比黑夜更漆黑比星星更明亮的眼睛。
李氏夫妇到时看见她站在船头发呆,不好意思地笑道:“真对不住,方姑娘,把你饿坏了吧,”李大娘边说边从大包小包中捡出一小块油纸包,“先吃点饼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做饭去。”
方明瑕低头咬了一口饼,“没事,我还不饿,您慢慢来,”抬头已恢复了神态,不动声色地刺探:“就是你们去得久了,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大娘哎呦一声,啧啧有声地叹道:“谁说不是呢,如今这世道啊乱得很,我跟你大叔刚在城里就碰见官兵抓贼来着,整个城里到处都是兵,围得水泄不通的,连我们也被抓着审问了好半天。”
方明瑕惊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这么大动静?”
李大娘眉飞色舞,“说是说抓贼,其实底下老百姓都不相信,一个小毛贼哪值得弄这么大的阵仗?有人说是北边出事了,前几天有个刺客闯了朔州大营,伤了好几条性命,梁将军派人一路追到这里,严令沿途各级官员派兵协助抓人,搅得这一带到处跟锅乱粥似的,那几个守门的说啊,城里要是找不到明天还要接着去周边的村子里搜呢。”
方明瑕听了若有所思,顿了片刻又问:“可有说那刺客是什么人?”
李大娘皱眉回想片刻,“那倒没听说,只说那刺客使一把剑,手段高明得很,把那些护卫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很快就逃走了。”
方明瑕沉吟不语,李大娘窥她脸色,问道:“姑娘怎么对这事好奇?”
方明瑕看她一眼,笑道:“没什么,不过听听热闹罢了。”
李大娘见她兴致不错,便想多说些见闻讨她开心,哪知李大伯出现打断了话茬,“咋还不来烧饭,不知道姑娘饿着肚子等吗?”
李大娘瞬间有些讪讪的,小声回道:“我这不是见姑娘爱听才多说了两句嘛。”
方明瑕笑着打圆场:“都怪我好奇心重,抓着大娘直问个不停,伯伯您消消气,这不怪大娘。”
李家男主人见她这样说,遂不再说什么,沉着脸丢下一句“快过来”就回去了,李大娘对她感激地笑笑,紧跟着去了。
水清人静,方明瑕独自在船头站了一会儿,晚风吹得人寒浸浸的,不知不觉手脚都变凉了,她转身欲往船舱去,远远的看见火光冲天,直往这边而来。
不好,她当机立断转了方向往后舱去,心思急转,想着该怎么说才能在不吓到他们的前提下让他们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