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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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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美梦被扰甚为不快,目露凶光地瞪着一众贼匪,“怎么又是你们这群水鬼,昨儿半夜吵得人睡不成觉,老子懒得跟你们计较,今天好不容易补个觉又被你们打断,好啊,你们这是诚心不让老子睡觉啊,看来不把你们一个个收拾干净了,老子以后就没好觉睡了,是不是?”
黑脸大汉阴沉着脸,却一言不发,由着老头骂。他手下一干残兵败匪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势全无,我扶着你你搀着他退潮一般都缩到他身后去了。
那老头不屑地撇一撇嘴角,向方明瑕这边看来,“你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居然逼得这些水贼倾巢来围攻你?”
方明瑕牵着黑马也退守一旁,听见他问回道:“老爷爷,这群贼人恶得很,您老人家还是快快离了这儿。”
那老头双眼一眯不快道:“臭丫头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头子说的话?”
方明瑕忙道:“老爷爷您误会了,他们要对付的是我,您在这儿晚辈担心会连累到您。”
老人傲然道:“区区几个水匪老头儿还不看在眼里,倒是你……武功平平又受了伤,你再逞强不怕万一真落到了他们手里?”
方明瑕安然一笑:“单凭武功我自然打不过他们,不过我身上有他们害怕的东西,他们奈何不了我。”
老人犹疑地审视了她片刻,问道:“小丫头哪门哪派,口气倒是不小?”
方明瑕抱拳道:“实不相瞒,晚辈是苍门弟子,现正奉师命在外游历行医。”
他二人一来一往说得兴起,全没注意到那边的水匪们听得‘苍门’二字俱都青了脸色,领头的黑脸汉子皱着浓眉,暗地里示意手下做好撤退的准备,阴鸷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他俩的举动。
可令方明瑕没预料到的是,老人听完她的话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她心中一急就要走过去,没想到才刚往前一步,那边就大喝一声:“别过来,老头子不跟见死不救沽名钓誉之辈为伍。”
方明瑕顿住愣了愣,不解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人冷哼一声,满眼不屑的神色,“你们苍门中人最爱挂在嘴边说什么……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其实个个假仁假义欺世盗名。”
方明瑕紧皱双眉,心中又是惊疑又是生气,她自小跟随师父游历江湖行医救命,师父为人最是谦和心慈,历来不管是江湖豪客亦或是贱民乞丐,都一视同仁,从未因病人的身份高低而区别对待,只除了那个原因……想到这她不禁心一宽,向老人郑重道:“老人家,请恕晚辈得罪,晚辈身为苍门中人,详知门中上上下下一向谨遵师门训言,绝不敢做那违背师命之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老人双眉倒竖怒道:“什么误会,当年我儿性命垂危,老头子跪在你派山门下苦苦哀求,你苍门可有半点怜悯之心?”说到激动处,老人竟不顾单腿隐患举起木棍直指着方明瑕,仿佛此刻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那一整个门派。
方明瑕皱眉沉吟无语,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看起来都似狡辩。
须臾,老人缓缓放下木棍,低声颤道:“可怜我儿小小年纪就魂归地府,黄泉路上一个人孤孤单单……”停了一会,他重又抬头看来,方明瑕吃了一惊,见他已是两泪涟涟。老人悲声喊道:“他才八岁,他有什么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们为什么不肯救他?为什么不肯救他?”喊到最后几乎目眦欲裂,手里的烂木棍被他捏得粉碎了一地。
方明瑕不防他会突然癫狂起来,紧着后退几步,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那老人只剩一条腿仍速度奇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逼近她眼前,方明瑕闪避不及,双臂瞬间被那双粗壮满是皱纹的手掌紧紧抓住,精神失控的老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停地反复诘问方明瑕“为什么不救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局势一下子又扭转了过去,老人的双手似铁钳一般,她怎么都挣脱不了,武力上既拼不过,又不忍心对他下药,旁边还围着一群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恶狼,她一时心急如焚,脑子里挣扎得激烈。
“真是天助我也,”水匪头领见状哈哈大笑,“兄第们,快给我上,杀了那老不死的,捆了那丫头回去卖到船上去。”
前一刻还缩成一团的贼子们顿时又群情激昂地喊叫起来。
眼看那边群匪马上要冲过来了,方明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打算狠下心直接给老人下药时,她灵光一现,大声喊道:“不好,老爷爷,有人要来杀你儿子了,你快回头看看。”
老人随即一怔,手上劲儿一松,方明瑕趁机甩脱他的钳制,几下轻移,已退出七八丈远,双臂疼痛非常,她试着动了动,左臂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刺痛,整个衣袖已被翻涌而出的血液染成了暗红色。
药粉敷上去时,她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一身的黏腻,嘴巴却干得要命,像风干了的花瓣,没有了颜色和光彩。
方明瑕摘下斗笠,阳光放肆地直扑到她脸上,她的脸惨白一片,可是汗水仍然不停地往下流,心里苦笑着:再这样下去她没有失血过多而亡大概也会渴死。
但是四下里充斥的激烈的打斗声让人无法忽视,她冷眼旁观,一时惊觉人一旦变得疯狂了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想到这,她轻叹口气,重新戴好斗笠,默默地翻出干净的布条包裹好伤口,她做这些事时有种从容不迫的神情,仿佛眼前的厮杀与她没有一点关系。
正所谓,骄阳黄沙波涛恶,疾风浮云芦苇惊,气概昏卷青土色,冷芒百战更胜虹。不过几个低头抬首之间,群匪一个个相继倒地,哀嚎声连成一片。黑脸匪首目瞪口呆地立在那,犹自不敢相信般。那独腿老人却杀红了眼,左右环顾,一瞥见还有个站着的人,便直向他扑去。
这些水匪不过是惯于打斗,大多数并没有学过正统武术,他们所有人加一起都不是这个老人的对手,更遑论单打独斗。
黑脸匪首晃神之际反抗不及,生生受了老人当心一拳,他总算还聪明,知道不能与老人正面抗对抗,只能缩起尾巴似落水狗般左右逃窜,平时积攒的威风这一刻被通通丢光了,真是狼狈之极。
几条小船从对岸缓缓驶来,船夫远远看见岸上的情景,心中骇然,迟迟不敢把船靠岸,任渡船在江心随流水飘荡。
方明瑕用力咽了咽口水,嗓子干得几乎要冒烟了,这个渡口居然连个小茶铺都没有,她很后悔今早为了图方便没有去装水袋。她遥望着江心那几个黑点,暗想道,那些船上应该有水吧……
突然之间,一声尖锐的惨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陡然惊醒,只见原本还虎虎生风的老人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那被打得四处逃窜的黑脸匪首也一脸惊疑地站在不远处观望,也顾不得其他了,她匆忙跑过去察看情况。
起初,她以为是癔症发作,仔细察看却不见嘴角有白沫溢出,观他双眼却愈见清明,方明瑕一把抓住老人的左手,果然脉洪且实,再一看全身筋脉暴起,确是为毒气攻心所致。
可惜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是什么毒,眼下只能先把毒制住,转念间,她飞快取出针袋,手起针落,在几处关键的穴位施了针。平日她治病时总是专心致志,这次却不行,还留了一分精力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所以那边刚有动作,她便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我是你,一定趁此时机先逃为妙。”
黑脸匪首僵住了身形,似在衡量她话下的得失。
老人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方明瑕思虑了片刻,从包里拿出一丸药,“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解毒丸,可暂时压制你身体里的毒性。”
老人挣扎着揭开深陷的眼皮,投来淡漠的一眼,复又合上了双眼。方明瑕以为他这是同意了,没想到手刚靠近他的脸却被狠狠一下打开了。
“别在老头子这里浪费你的怜悯,姑娘,老头子贱命一条,老天爷想收就收,用不着别人救,尤其是你们苍门的人。”
方明瑕看着滚落在地的药丸,它沾满了黄土,真可惜,本来就所剩不多了,这下又少了一颗,下次炼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看来我的医术有进步,老人家你看起来好多了。”说着,她开始一根根拔出银针。
她收针的动作干净利落,病人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群水贼全都退走了,留下一地凌乱和狼藉。
三四条渡船羊皮筏也靠了岸,码头上又开始喧哗起来,人们交头接耳地小声交谈着,远远地看上一眼,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方明瑕低头对老人说道:“你中毒已久,以我的能力无法帮你化解,如果你想……可在中秋时节来苍门寻我,我请师父帮你医治。”她把一个小瓷瓶摆在老人手边,“这是解毒丸,毒发时就服一颗。”
老人闭着双眼,没有说话,方明瑕犹豫了一下,还是牵马往江边走去,放眼望去,几条小船在江边荡漾,她欣慰地笑了,这下终于可以渡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