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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郎州土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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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州土司龙英良……”杨元昭眉头一动,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高和年招供的人名,隔了片刻犹不满足地追问道:“只有他?这样的大事光凭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蛮子能想的出来?”他压低声音逼问道:“还有谁?说。”
高和年闷着不回答,杨元昭又逼问了一次,他还是不开口。气氛霎时冻住了,一时间,黑暗聚拢,冷风凝结成冰刀,僵到后来连方明瑕的心都狠狠揪起来了,她想出声缓解,才听见高和年吞吞吐吐地说出两个字:“没…没了……”
话音刚落,方明瑕顿时心一跳,果然前方人影快速移动,紧接着就响起惨痛的悲鸣,那声音仿佛从地狱发出来一样,从她的耳朵直直钻进她心中,令她全身寒毛一根根倒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悲鸣声终于落下去,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耳边又听见杨元昭冷酷又若无其事的声音响起来:“这次如果你还听不清楚我的话,我想你剩下的这只耳朵也不必留着了。”
高和年一手捂着鲜血横流的半边脸,一手狠狠抠住大腿才能在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下竭力冷静下来。此刻他听了杨元昭的话后,轻轻冷笑了一声,气若游丝地开口道:“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没有答案给你。”
杨元昭看着他静静站了片刻,突然,他低下身去牢牢盯住高和年的眼睛,“我看你对历史上那些折磨人的酷刑比在下这个官场出身的内行人更有心得,想必不介意自己尝试……不如我现在就剁了你的手脚,在山下给你找户人家,你呢就跟你那些畜生同类好好过你的下半辈子,你觉得如何?”
高和年很想像刚才一样冷笑着回他,但不知为何他那汹涌的恨意在心中来回翻腾着翻腾着,转瞬就都消散不见了,他全身似乎被对方眼中那种彻骨的冰冷冻住,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杨元昭无动于衷地看着面前的人越抖越厉害,他直起身来说:“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建议,那我还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沉吟片刻,他轻轻说道:“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放你走,你想带走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拦着……”
什么?高和年用力抬起头,他惊疑不定道:“你……你说得是真的?”
杨元昭肃然道:“绝无假话。”
方明瑕扶着树杆的手颤个不停,原本的一腔愤懑怒火随着对面传来的对话已无声熄灭,倏忽变成了一种空荡荡的心慌,像湖心掉落一枚石子,那个人的声音就是泛起的涟漪,一句句,越泛越远。
她不再开口阻止,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
“很好,你可以走了。”片刻后,杨元昭对满身伤痕累累的人如是说道。
高和年却愣了愣,这一晚不管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遭受了灭顶般的打击,从一个不可一世的狂妄之徒凄惨沦落为一只惊弓之鸟,心态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对杨元昭的恐惧驱使他只想早早逃离,至于旁的东西,早已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高和年拼着一口气爬起来像尽早撤离,但他没想到的是,虽然少了杨元昭这个阎罗王的阻拦,方明瑕这尊不开眼的菩萨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把药典留下。”女声硬梆梆地说。
高和年皱眉不吭声,两个身负重伤的伤患就这样谁也不让谁地对峙着。
又过了片刻,眼看僵持的局面毫无破局的势头,高和年心急地看向杨元昭。
姓杨的无耻笑道:“我只答应不阻拦你离开,能不能成事却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高和年顿时默然,方明瑕趁势威逼道:“还不死心?等到山上的人下来,到时你连走都走不了。”
高和年木然地转了转眼珠子,过后,终于缓缓解开背囊,砰地一声,他们都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此时天空已经透出蒙蒙的亮光,方明瑕匆匆过去捡起地上古老的典籍,等她再抬头时,看见那个伛偻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挣扎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杨元昭走近她,“还好吗?”笑着把一样东西递给她:“物归原主。”
方明瑕闷不吭声地拿回自己的匕首后目光沉沉地打量了他片刻,问道:“为什么放他回去?你不怕他回去通风报信?”
杨元昭浑不在意地笑一笑,回避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他伸手扶她,“走吧,我们先回山上医治你的伤。”
方明瑕顿了一顿,虽然心里不敢苟同他的话,但这种军国大事又岂是她一个小小平民可以随便置喙的?
当下她忍气吞声不再言语,却也无法忍受这个人靠近自己,淡淡拒绝了他的好意后,强撑着领着他往山谷出口走。
快到出口的时候,看到前面火光大盛,一群苍门弟子手持火把冲排列有序地站在那儿,方明瑕心中一喜,呼唤道:“三师姐,你来了?”说着,不禁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等等。”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拦住,杨元昭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些一动不动的苍门人说:“别过去,他们恐怕都被人点了穴,有人想请君入瓮。”
方明瑕浑身一震,不由转头仔细看去,果然这一看就看出了其中猫腻。她顿时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什么人?出来。”
话音未落,那方就有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从被点穴的苍门弟子身后慢吞吞走出来。火光照射下,那人顿时无所遁形。
方明瑕一见不由地愣住了,“你是……老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杨元昭低头问:“你认识?”
方明瑕恍惚地点点头,“月前在陕西平津渡口曾有一面之缘。”
原来这老头就是那日助她击退水匪的单腿老人,没想到当初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他竟然真的来了。可如今这场面……方明瑕望着眼前由友变敌的故人,真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那老人全不见外,一开口就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小丫头,把你怀中那药典给我,否则你这十几个同门的性命难保。”
方明瑕一听顿时惊怒交加,原先她揣度此人心中旧恨难消,恐怕会对门人性命有碍,却谁知他的目的在这珍稀的传世药典。当下她火气上头,真想一口回绝,但忆起众多门人在他手中,又不敢轻举妄动,几番思量后,打定主意先拖住他再伺机而动,于是不动声色地探问道:“老爷爷,你又不是大夫,要这药典做什么?”
那老人阴森森地笑一笑,倒也不藏着掖着,干脆明了道:“你们苍门害死了我的儿子,我要毁了你们的至宝,让你们也尝尝这种锥心之痛。”
“你……”方明瑕这回真的产生了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之感。她缓了口气,冷声说道:“我苍门有三不医的门规,这事天下皆知。如果你一定要把错怪在我们身上,那我无话可说。”
“屁话。”老头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做的错事老子认,与那孩子有什么关系?”
他阴沉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怨恨和悲痛又一次狠狠刺痛了方明瑕的眼睛,一种无力逃脱的心虚感紧紧地抓住了她,她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反驳。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杨元昭却毫不客气地出言驳斥道:“你这话大错特错,俗语云,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怪只怪他是你的儿子。”
“住口。”老头顿时勃然大怒,满是皱纹的面容猛地转为狰狞恐怖,电光火石间他突然发力,狠狠一棍子戳在一个苍门弟子身上,那弟子一下子歪倒在地,身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翻着白眼不断地抽搐着。
“把药典交出来。”老人厉声命令道,“你若不交出来,我就让这些人一个个慢慢地活活痛死……”他脸上的神情又转成了一种奇诡的神态,仿佛是欣慰又仿佛是解脱,“儿啊,爹爹给你送陪葬品来了。”话落,又是连戳五六下,这些年幼的苍门弟子毫无招架之力地倒了一片,他们不知道被施了什么刁钻的手法,那么痛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支火把不幸掉落在他们身旁,火苗瞬间点燃了他们的衣衫,几个小弟子绝望挣扎着,这无声却残忍的折磨一下子把旁观的人拉入到一种窒息般的自责里。
方明瑕的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她再也忍受不了地狂奔过去朝老头大喊大叫道:“住手住手……”
杨元昭一时不察慢了一拍才跟上去,可等他想拦时,方明瑕却一把甩开包裹着神苍药典的布兜,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扑火。那药典砰地滚落在地,单脚老头一见顿时两眼放光扑上来抢,杨元昭左右权衡之下只好先放下她不管,与那老头交起手来。
火越烧越旺,转眼之间连她手中的布兜也被火舌毫不留情地侵蚀了。方明瑕跌跌撞撞泪流满面,像热锅上的蚂蚁,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终于手中的布也烧完了,她边哭边叫:“不……不……”像疯了一样不要命地扑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扑灭大火。
杨元昭与老头缠斗中偷空瞥见她的举动,顿时心神剧震,这一分心就给了对手可趁之机,老头便一棍子朝他头上狠狠劈下来,幸好杨元昭的武功与他只在伯仲之间,等他察觉危险时尚有转圜余地,这一棍子最后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趁机脱身而出,奋力向方明瑕冲去。
“你不要命了?”他抱着那癫狂的姑娘飞速滚落一旁,刚扶着她站起来,这姑娘一回神又不管不顾地要往火里扑。“清醒一点,”他用力抓住她大声喝道:“他们已经死了,你就算舍弃这条命也救不回他们。”
“不,不会的,”方明瑕的泪水滚滚而下,她神魂不定地哭着:“他们还有救……我可以救他们……”
这一刻,杨元昭的神情无比肃穆,他强迫性地捧起她的脸,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话敲进她的脑海:“不,他们已经死了,你救不了他们。”
在这个时候这话听起来稍嫌冷酷,却是唯一能让她迅速清醒的速效药。
而另一边,有人却趁着他们失神的档口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了药典,这个满怀报仇心愿的老人此刻终于如愿以偿地捧着这本神秘而珍贵的苍门至宝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动了杨元昭和方明瑕俩人,他们霎时醒悟到大事不妙,两个人都沉下脸,方明瑕更是紧紧盯住老头半刻都不敢放松。
过了片刻,老头笑完停下阴恻恻地说道:“你苍门也有这一天。”说完他慢慢走到火堆旁,几具尸体都已烧得焦黑一片,火苗直窜得有半人高。老头冷眼观望了一会儿,突然拿起书就要往火里扔。
方明瑕吓得惊叫出声:“不要。”她飞似的冲过去。
“站住。”老头怒目喝止她:“你再敢过来一步,我马上烧了这书。”
方明瑕一脸无所畏惧地走上前来,她看着老头冷冷说道:“你试试看,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老头一脸阴沉,双方隔着燃烧的尸体互不相让。突然之间,老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极力控制自己,只可惜全身上下青筋毕露,一眼就叫人看出了底细。
方明瑕极其讽刺地笑起来,“你毒发了。”她冷酷地说道:“你撑不了多久的,想活命就把药典还给我。”
老头一边抽搐着一边阴险地笑道:“老子这条烂命死不足惜,但你苍门弟子不一样……”他顿一顿接着说:“这些人全都中了我独门的点穴手法,没有我给他们解穴,十个时辰之后他们都会经脉寸断,血液逆流而亡。”
方明瑕静静地听着。
老头恶毒地撂下话:“你自己选,是要保他们的命还是要保住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