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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事后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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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想起来在那一刻,方明瑕对他的出现说不清是感激还是觉得他多此一举,她心里本没想要再把其他人搅合进来,不管怎样拿回药典是她这个苍门弟子的责任,与他人实在无关。
所以她愣了一下立即对他喊:“不要管我。”使劲挣脱了他的手,任高和年把她拖进谷底。
掉下来的时刻她心里早就没了害怕的感觉,因为知道这底下总有什么会接住她的。
比起周围孤高凌空的山峰,这处断崖还来不及给人带来凌空的感觉屁股就先砸地上了,就像一声尖叫才出口就戛然而止的憋屈。
而事实他们当然不会直接掉地上,高和年早就留了一手,他们被一张巨大的渔网兜头包住,痛痛快快地尝了一回空中飞人的滋味。
落地后方明瑕不知道被什么突然触动,她喃喃声:“原来是你。”目光复杂。
高和年正抬头遥望,听到她的话嘴角凉凉地一牵,过了会,目光才从上头慢慢转移过来,故意问她:“你说…他会跳下来救你吗?”
方明瑕微微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回望他,“他下不下来有什么要紧,只要你没忘了把药典拿出来就好了。”
高和年猛然一震,仿佛突然醒悟过来般狠狠地瞪着她,“你是故意的?”
方明瑕只道:“你把药典留下,我不为难你。”
“凭你?”他满不在乎地把装着厚厚典籍的小包袱甩上肩。
“这本药典对苍门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站久了点她就吃不消了,话说到一半停下,慢慢退到一颗树下才接着说:“一旦你偷走药典,那就是跟整个苍门为敌,就算被你逃回去,也休想我们会放过你……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整个苗疆都将成为苍门的仇敌……”
“呵呵呵呵……”高和年一阵冷笑,“我的好师妹,这种糊弄小孩的话你就别拿来吓你师兄了……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东西,是你你能轻易放手?”
方明瑕低低地喘气,靠着树干慢慢坐下去,她的精神越来越差了,全靠一股想夺回药典的执念撑到现在。
“看来师兄对自己的族人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就是不知道你们那位伟大的‘石巫’婆婆是不是也这样想?”
高和年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泥灰,笑得很是轻蔑:“除了你,苍门中哪还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紧接着又说:“如今你在我手里,只要我带着你一起消失,茫茫人海,他们上哪去找我们?”
方明瑕也笑:“师兄可太健忘了,今晚在场的何止我一个人,就算没有我,你怎知道那位杨公子不会说?”
这边慢慢说着那边高和年也跟着微微变了脸。
片刻沉默,高和年却又一眨眼就恢复了隐隐得意的神色,他冷哼一声:“知道就知道,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怕。”突然之间他眼中又浮起浓浓的恨意,“你们这些汉人自恃高人一等,成天欺压我们苗人,可今时今日我们是万万不会再任由你们欺负了。”
他说的一脸咬牙切齿,仿佛一个被压迫到烂泥中拼命挣扎而起的受害者。
方明瑕听得很不痛快,不由地皱眉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汉人怎么欺负你们了?”
高和年喋喋笑了几声,阴阳怪气地嘲弄道:“你们汉人嫌弃我们苗疆万山丛棘,到处充斥瘴疠之气;又说我们是化外之民,不懂礼教,实乃蛮夷。你们的官员对待我们苗民从未一视同仁,平日里骄横跋扈肆意欺压,就连一个小小的驿丞都可以动辄打骂我们,把我们当奴隶般驱使……”
方明瑕冷声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受了谁的罪只管找他们报仇,迁怒无辜的人算什么?”她话锋一转,“还有你,你高和年受苍门恩惠二十载,如今却恩将仇报,其身不正你有何脸面指责他人?”
高和年铁青着脸却无话反驳,只能硬声道:“我不与你多废话。”他擦完脸,也席地而坐,开始处理身上几处伤口。
方明瑕静静坐在树下,他们离得仅有两丈远,在这光线朦胧的夜色中,互相留意着对方。高和年看上去似乎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只除了那半边被打肿的脸显得面目狰狞外,一切都与平常无异。一阵风过,吹得方明瑕浑身一个哆嗦,她不禁地想用双手环住自己,却发现一双手像浸透了水的棉花,又软又沉,就连几个手指头也没力气动一动……这不幸的情况让她很是沮丧,她曾想过有一天她可能会毒发送命,却没想过居然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她轻轻笑了声,引来高和年极其警惕的一瞥,方明瑕状似无觉地垂下目光,错开与他正面交锋的危机。
就算这样,高和年仍是满心不快,他一想起自己这满身伤痕是拜谁所赐,就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就在此时,突然一片强烈的火光从高处直线照下,紧跟着响起的是门人们焦急的呼唤:“明暇……明暇……”“七师姐……七师姐……”
方明瑕吃力地抬头望了望,这座山仿佛被半山腰那一横红红的火光一切两半,只是距离着实太远,夜色又浑暗,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也辨不出来,她想笑,却发现她已经连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师父,对不起……神苍药典……我可能拿不回来了……方明瑕心里一阵阵发酸,眼前的景象都模糊成一片,只剩下火光热烈地舞动,直到一团阴影快速笼罩在她头顶。
“起来。”高和年焦躁地踢了踢她,催促道。
方明瑕动也没动,她无声地微笑着,眼神很涣散,似乎在看着你又好像不在看你。
高和年很警觉,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就去摸她的脉。
方明瑕虽然感知弱化了,但还是被高和年的举动刺激得精神一振,双眼冒火地瞪着他。
高和年很快放开她的手,从怀里摸出药瓶,不怀好意地说:“放心,我不会轻易让你死的,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步,我可舍不得。”他捏着药丸到方明瑕嘴边,诱哄道:“这个味道你不陌生吧,乖乖吃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方明瑕闻着那股似曾相识的药香,终于默默地张开嘴。
高和年见状得意又讥诮地一笑,他把药丸塞入她嘴里,冷硬道:“再给你一刻钟,我们就走。”
方明瑕很慢很慢地嚼碎药丸,感觉嘴巴里这股苦味沿着食道一直流到胃里,慢慢地,她的手脚渐渐暖和起来,她等不及地开始挣动。
高和年站在几步开外冷眼看着她,耳边是山上传来的苍门弟子的一声声呼唤,他心里升起一种隐晦而微妙的快感,这种感觉大大地弥补了他这几十年来不得不隐藏本性生活的压抑与苦闷之情。
虽然夜色昏暗,但他诡异的笑容没逃过方明瑕敏感的神经,她突然发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带我回去?我的血对你们真的这么有用?”
可能是这一刻的快感使他暂时卸下了戒心,高和年直勾勾地盯着她笑却不说话,在方明瑕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他又突然说道:“若是往年也就算了,可现在不一样,我要用你的血酿成全天下最好的补药,要让我的族人们成为这天下最强悍最骁勇最坚不可摧的战士,以助我们苗王一举攻破你们的堡垒,夺得更大更广阔的领地。”
“你……你们要造反。”方明瑕大惊失色。
“没错。”他洋洋得意地点头,“很快我们三江十八寨的苗民就会在苗王的带领下推翻你们汉人朝廷,到时不要说区区一本神苍药典,全天下的医书还不是我们想拿就拿……”
“你……”方明瑕愤怒地瞪着他,咬紧牙关恨恨道:“你们妄想,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高和年冷哼一声,缓缓走近她,弯下腰目光森冷地俯视她:“别以为你的体质特殊,我就拿你没办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了那把匕首,在她手脚旁边威胁地比划来去,“知不知道以前的皇后都是怎么对付不服从的妃子的?”他低声问。
方明瑕转开目光,小脸上冷若冰霜。
高和年一把抓住她的下巴用力把她的脸转回来对着自己,邪恶地笑起来:“切断她的手和脚装进瓮里,让她成为永远都无法动弹的人彘……哈哈哈哈哈……啊……”笑没几声他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方明瑕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懵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回过神,因为隐身在树后的人已如鬼魅般闪身来到她面前,“还撑得住吗?”他问。
方明瑕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杨元昭这才转身看向高和年,慢条斯理地发问:“你说你们要造反?”语气听上去平常,仔细品味却似乎隐隐带了山雨欲来的气势。
高和年见识过他的手段,对他很是忌惮却又对眼下的困境万分不甘,心里七上八下一时竟难以决断,以至于迟迟不能回答。
而这次杨元昭的耐性也远没有在山上时好,他一脚踩在高和年的伤腿上,高和年顿时“啊……”地痛叫起来,拿着匕首拼命向他挥舞,结果没两下就被卸了一条胳膊。杨元昭暗自
皱皱眉忍耐地问道:“说吧,你们打算于何时何地起兵?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一起参与此事?”
高和年这时已停止了惨叫,他阴恻恻地忍痛笑道:“我凭什么要说?”
杨元昭的眼底霎时涌起阴霾,忽地手起刀落,那匕首又狠狠在同一个伤口捅下去,高和年猝不及防,痛得一下子叫出来。
“你可以不说,只要你忍得住。”杨元昭边说边若无其事地转动匕首。
汗水像一根根雨线划过高和年鲜血凝固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高和年双眼通红地瞪着他,拼死咬住牙关才忍住没再叫出声。
片刻后,杨元昭面无表情地拔下匕首说:“我再问一次,你们打算于何时何地起兵?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一起参与此事?”
高和年半死不活地半垂着脑袋,顽固地一声不吭。
杨元昭见状道:“我给你半刻钟,你想清楚要不要说。”说完,他转身要往方明瑕这里走,刚一转身却听身后传来虚弱的问话:“若我说了,你会放了我?”杨元昭站定,他微一沉吟,回头痛快答道:“可以,只要你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我保证,一定放你走。”
这话不轻不重就这样悠悠荡进方明瑕的耳中,她一听就急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大声喊道:“不行,不能放他走,姓高的是我苍门的叛徒,他的下场外人无权做主。”
杨元昭丝毫不为所动,一径紧盯着高和年道:“不用管她,你只管说你的。”
高和年却犹豫了,目光犹疑地往方明瑕处瞟了一眼,似是在心中掂量他说的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几分。
就在这时,噌地一声,一道银光极具威胁性地划过他面前,直直插入他眼前的泥土里,那犹带血迹的匕首在赤裸裸地提醒他,此时此刻谁才是真正能主宰他性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