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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方明瑕辞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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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瑕辞别师父,一路往东去。
接连五天日夜兼程的赶路后,她来到黄河边上的一个小镇,明日如果顺利渡过江就进入山西境内。方明瑕心中稍定,几日来风尘仆仆,身体也疲惫得很,于是预备歇一晚稍作休整。
小镇因靠着一处小渡口,客商往来频繁,很有几家像样的客栈。
此时天色已晚,金乌西沉,方明瑕随意择了其中一家,进店时她摘下了斗笠,夕阳从屋檐下照射而来,朦胧的红霞披了她满身,那一刻,四周立时就有几道不寻常的目光看过来,她混不在意,打生下来就被师父抱着在江湖上行走,这点自保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待进了房,方明瑕便松懈了心神,她把行李甩在床脚,双手轻抚了抚胸口随后倒在床上。她闭上眼,脑中先是一片空白,没一会儿便又飞快地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径安排以及计算着如何以最快的脚程把信送达京城。
屋外有脚步声慢慢靠近,方明瑕睁开眼,四下里已是漆黑一片,一团火光随着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前。
门外的人试探地敲了敲门,喊道:“客官,您点的面来了。”
方明瑕没有马上应声,她静静地躺着,等门外的人又叫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起身打开房门,满脸不耐的小二一看见她转而急忙堆起笑脸:“您在啊,我这等了半天,还当您出去了呢……”
方明瑕看了看那碗面,清汤寡水的浮着几片菜叶,面条已然叫热汤泡得发了胀。她不苟言笑地点点头,示意小二把面端进屋去。
那小二哥甚是机灵,进屋后快手快脚地把蜡烛点上,一面又殷勤地伺候方明瑕坐下用膳。
起先方明瑕还无所觉,待她吃了几口后,见那小二仍站在一旁翘首等候,她才哂然一笑,从荷包里捡了几文钱扔给他,那小二霎时眉开眼笑起来,不住地道谢着告退下去了。
夜风从门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得烛灯忽明忽暗,飘摇不定,几只小飞虫趁着刚刚开门的空档偷偷潜进来,此刻正在屋内四处横行,方明瑕倒是不怕它们,她的衣物都是拿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普通的虫子根本不敢靠近。一只灰白的飞蛾打她眼前飞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绕着烛火上上下下地飞舞着。
就这样盯了半晌,她又忽然觉得没意思了,看看碗里的面条都快泡烂了,才就着苍蝇和蚊子嗡嗡声,三口两口吃完面,最后把那寡淡的汤水也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静静地坐了片刻,她突然抑制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下总算舒服了,站起来锁好门窗,又想起师父常说:“姑娘家独自一人出门在外,最要紧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条。”这样一想便马上从包裹里翻出几个小瓷瓶,熟门熟路地在门梁窗台几处俱都撒了药粉,反身走回床边,瞟了眼灰暗的蚊帐,略想了想又把些许白色粉末洒在床帐上。
时值七月,长江以南正当盛暑,陕甘黄河一带却夜凉如水。
方明瑕卷着随身携带的毛毯和衣而睡,这两天餐风露宿,她一直精神不佳,今晚难得可以睡个安稳觉,躺下没多久便很快睡着了。
夜里好似下起了小雨,方明瑕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听到了雨丝落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拿毛毯往头上一裹又睡过去了。
方明瑕这一晚休息得很好,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她才醒过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察看门窗,果见窗台上到处是凌乱的手脚印,昨晚撒的粉末所剩无几。她笑一笑,推开窗望出去,日头正好,街面上行人往来忙碌,小镇看起来一派安宁祥和的面貌,谁也不会去想每当在黑夜的掩护下,到处都在滋生着罪恶。
被污糟事败坏了心情,她草草用过早膳,打马往渡口去。
一路上,她虽然神色如常,其实心中戒备森严,眼角眉梢都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前后左右的动静,毕竟她在明敌在暗,她单人匹马,敌方却是神鬼莫测。
方明瑕把斗笠压得更低些,就着居高临下的便利谨慎地打量着身边的各路行人。就这样陆续走了大半个时辰,她安然无事到达了渡口,还来不及松口气,又开始犯起愁,放眼望去码头上俱是小皮筏子,木船却一艘也没有。她是无所谓,只身下这匹黑马甚是怕水,此刻足下已焦躁不安地踏个不停。
方明瑕安抚性地拍了拍马颈,随即翻身下马向人打听渡船的消息,问过几个人都说今日甚为奇怪,平时很多的木船都不见了。她一听顿时警戒起来,心中对是否此时就渡江有些犹豫。
烈日当空,赶路的人们很快都坐上筏子离开了,一时渡口只剩下了方明瑕一人一马孤孤单单。
江风猎猎,吹得人面颊生疼。
黑马甩甩尾巴,用头顶了顶主人,方明瑕没有理它,反手拉紧了马缰,神色阴晴莫测地望着江面上突然出现的十来条小木船,心知肚明这些人就是冲自己来的,十有八九就是昨晚那起贼人的同伙。
没想到这些宵小之辈还挺沉得住气,算计着她一定会到渡口来,干脆在这里守株待兔。
十几条木板船整齐划一地停搁在浅滩上,每条船上不约而同跳下两三个青衣短打的光脚大汉,三十来人齐齐飞奔而来把她包围在当中,但是所有人都一脸紧张,不敢太靠近她,很有默契地一致与她保持了三丈的距离。
方明瑕淡淡地笑了笑,开口却并不客气:“我却不知…何时开始求人救命需得排这么大的阵仗?”
她这话犹如点燃炮仗的火星,对方那里一下就炸开锅了,一时间叫嚣谩骂声不绝于耳。
这时,一个高壮的黑脸汉子从人群中脱离而出,走上前来,周遭霎时静下来,鸦雀无声。他阴恻恻地盯着方明瑕看了半晌,恶狠狠道:“臭丫头,用那卑鄙手段伤我兄弟,今日撞在大爷手里,识相的乖乖把解药交出来,否则便把你剁碎了扔进黄河里喂鱼。”
方明瑕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们自找苦吃,反过来却要怨别人,这是哪门子道理?”
黑汉子闻言勃然大怒,“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利嘴,爷倒是要看看你能张狂到几时?”说完他便一个翻身退到包围圈之外。
众人如得了进攻的命令,即使心中害怕也硬着头皮围上来。
方明瑕皱了皱眉,扬声道:“你们如想像昨晚那几人一样便尽管过来。”
此话一出果然成功让其中一些人止住了脚步,原来的三分紧张变成了七分担心,匪徒们的神色更加犹疑不决起来。
退守一旁的黑大汉见状立时高声喝道:“怕什么,都给我上,一个黄毛丫头就让你们吓破胆了,可真是出息。”
方明瑕捏着马缰的手又抓紧了几分,她心中明白自己的拳脚功夫拿来对付地痞流氓是绰绰有余,但像这样面对几十个身手老辣的盗匪是一点胜算也无,而偏偏令贼人们十分忌惮的药粉却所剩不多了,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
正当她心思急转,那边却有人等不及砍杀过来,不及细想她扬鞭狠抽了马臀一下,黑马当即长嘶一声,四蹄翻飞,从人群中狂奔出去。
这边等她一回头那长叉已刺到面门,方明瑕险险避开,抽出腰际短剑,左挡右攻,她被一群人围困在当中,刀光剑影穿梭来去,才将那鱼刀挑飞,这边斧头又砍来,这些匪徒将将杀得兴起,热血翻涌中竟似不怕死般前仆后继,刚击退一波人另一波又马上扑上来。
缠斗之下,方明瑕渐渐力竭,有些难以招架。一柄短刀斜里劈来,狠狠滑过她左臂,鲜红的血液顿时喷溅而出,她强忍疼痛一剑挑断那人持刀的手腕,回转身来借对方的肩膀飞身而起一个旋风腿踢飞围攻上来的一圈人,趁这空档疾步退到后方芦苇荡前的空地上。
左臂血流不止,她不敢大意,才把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叫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方明瑕心思微沉,背后的这片芦苇荡甚是开阔,人若是进了里面想找可不容易,只是……她偏头遥望,黑马远远立在渡口那边,那么听话,没有她的指令便不敢过来,她心中一声叹息,舍不下这自小就伴在身边的坐骑。
正午的艳阳火辣辣的,晒得她汗水淋漓,口干舌燥,之前的那场打斗把她大半力气都消耗光了,左臂虽然不再流血,却也暂时使不了力。她勉力站了一会儿,那些匪人见她手中握着瓷瓶,一时不敢靠近,却也不远离,就这样僵持不下。
那黑大汉也跟了过来,见她一身狼狈,不由得出声嘲笑:“臭丫头,现在交出解药,大爷还可饶你一条狗命。”
方明瑕听了嗤笑一声,“不怕告诉你们,那痒痒药是本姑娘专门做来对付你等偷鸡摸狗无耻宵小之辈,根本没有解药,必得痒上五天五夜,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全身肌肤没有一处完好……”说到最后一句,她故意调慢了语速,一脸嘲讽地环视众人,直看得众人无一不变了脸色,目光闪烁个不停。
她却状若无事地在原地盘腿坐下,吹了一声口哨,黑马闻声得得飞奔来,沿路毫不留情地把挡在跟前的人一个个都踢翻在地,激得剩下的贼匪纷纷提刀去砍它,他们哪里知道这匹大宛名驹神勇非常,对付区区几个小贼不在话下。
眼见又一名手下被黑马踩断手脚,黑脸大汉心中惊怒,脸上暴起一条条青筋,恨声喝道:“饭桶,都是饭桶,通通给我上,杀死这畜生……”
方明瑕蓦地站起来,右手按在腰际的短剑上,只要黑马有一点受伤的危险,她立时便会出手。
黑马被十几人缠住,时间一久便狂性大发,贼匪们奈它不得,反接连被它踢伤了好几个,其中一人正好滚到方明瑕脚下,被她一脚狠踢进了芦苇丛中。
这一脚她踢得爽快,却不察,芦苇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怒骂:“哪个王八蛋龟孙子不长眼的东西,搅了老子的好觉。”话音未落,众人只见一团黑影从芦苇丛中飞掠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方明瑕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刚才踢进去的那个贼人吗?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她想清楚,紧接着又有一人从芦苇荡中飞身而出。
等他们看清那人面目身形,俱都吃了一惊,原来这是一个少了条腿的老头儿,他拄着一根半人高的枯木棍,一身破烂的衣衫,众人要不是刚刚见识过他厉害的身手,还当是路边乞讨的寻常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