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念幽幽(上部)》旻疏

34、墨丹凤纹

　　我抬手拨去粘在双眼的水珠，望着远处红色的身影急切地问道：“红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远处红鸾忧伤地轻声答道：“没有，属下这一天一夜也没见着君上。”略沉默片刻，红鸾再道：“娘娘，你还好吗？这样长跪下去可不是办法，要不你先随我回去吧，你这身子刚……”
　　自嫁到楓崋宫，我从不曾见魅离荒废过政务，我坚信他待会一定会如常经过这里。于是我倔强地打断红鸾道：“你走吧，我要在这里等他收回成命。”
　　“娘娘……”红鸾欲要再继续劝我。
　　但我再次倔强地打断红鸾道：“你走吧！”
　　红鸾站在原地沉思了良久，最终无奈地离去。
　　待红鸾刚刚离去，那位名唤黑风的魔差竟突然出现。只见他并未用法术护身，冒着小雨单膝下跪于我跟前恭敬地道：“娘娘，请你快去看看君上吧，君上从昨日早上喝酒喝到今日清晨，也不知喝了多少现在竟醉得不省人事。”
　　我的心一下子揪痛了起来，我焦急地想着赶到魅离身边。但我麻痹的双腿却不听我使唤，我刚欲站起之际却无力支撑重重地跪坐在地上。
　　黑风见状急忙伸手扶住我，颦着眉一脸纠结地对我道：“让……让属下来帮娘娘吧！”
　　语毕，只见他举起双手施法为我双膝送来阵阵暖流。片刻我的双腿似是恢复了知觉，继而双膝的那股暖流从膝下流向全身，我的湿透了的衣服和头发也在顷刻间干了。黑风扶着我，在我慢慢地站起来之际，只见他捏了个诀，我们便瞬间出现在魅离的寝室门外。
　　站在门外，我却开始犹豫不决了，我怕我见到魅离后，我再也舍不得对他多说一个残忍的字。我考虑着要临阵脱逃，于是我结巴地对黑风道：“这个要不，要不还是请玄策来吧。”
　　我话音刚落，那黑风不解地看了眼我道：“玄策君出了远门，兴许要有些时日才可以回来。难道娘娘就不愿照看君上吗？”
　　我闻言没有吭声，愧疚地暗想不知玄策被我连累得要遭受怎样的惩罚。
　　我心乱如麻地默默推开魅离寝室的门走了进去，身后黑风并未跟进，而是帮我带了门便离去了。
　　寝室内，漆黑一片。
　　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酒味，以往那熟悉的幽香早已被湮没。我施法点亮了几支蜡烛，幽暗的烛光下，并未见着与酒相关的东西，我想魅离并不是在这里喝的酒。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我很害怕魅离会突然醒来，而我却不知如何面对；我更怕魅离温柔的怀抱，会让我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魅离真的醉得非常厉害，我隔着白色的芙蓉帐为他把脉，而他却依然死睡全然不觉，那深沉的呼吸气息很重很重……
　　望着沉睡的魅离，我思量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好好照顾他。
　　我侧身轻轻地把芙蓉帐挂起，用法术变来一盆清水打算为他擦一擦身，降下他的体温继而让他睡得舒服些。
　　魅离平躺在宽大的床上，一身灰紫色的衣裳胸前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我屏气凝神地把手放在魅离胸前，小心翼翼地为他宽松紧贴在胸口的湿衣裳。但在闪烁的烛光中，魅离裸露的胸口，却让我的双手停在他胸前再也无法继续，而我的心也在顷刻间跌进了万劫不复的谷底……
　　我呆呆地望着魅离胸口袒露出来的墨丹凤纹，想起了妙华在云海里说的每一个字：“本公主不怕实话告诉你，白朗与魅离就是同一人，他身上独有的墨丹凤纹就是唯一的印记。哈哈哈……青司你这个贱人一定不知道吧，你只不过是魔君报复天族的一枚棋子……”
　　妙华说过的每一只字，都如一把把利剑，残忍地刺向我卑微脆弱的心。
　　对于我和魅离的结局，我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但从不曾想到会是这般残忍的情形。
　　我已记不清楚自己是怎样从楓虞殿回到二重魔宫的，当我跌跌撞撞地重跪回原处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我只觉得胸闷得快要窒息……
　　如此，我浑浑噩噩的跪着，也记不清后来又跪了多久，又有谁来劝过我和我说了些什么。
　　最终让我从浑噩中清醒过来的是红鸾，她欢天喜地来告诉我，说是魅离终于放弃出兵天宫了，我记得那是个没有雨没有月光的晚上。
　　我精神恍惚地回到离心殿，又浑浑噩噩地死睡了几天。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时分，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阳光清风、小桥流水、鸟语花香依旧美好，我闭上双眼把这些深深印在脑海里。
　　我打算离开这里，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看到红鸾为我备好的洗漱用品，我下床泡了一个热水澡，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收拾了一下久未梳理的残容。我收拾得整整齐齐欲准备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红鸾为我送来中餐，我望了眼丰富的佳肴但全然不觉饥饿。
　　红鸾见我没有停下的意思，体贴地劝道：“娘娘你终于醒来了，你睡了几天一定饿坏了，属下为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娘娘你坐下来慢慢品尝吧。”
　　我勉强地扯了个久违的笑容，对红鸾道：“谢谢，辛苦你了。红鸾请你叫我青司吧，还有往后不必再来伺候我了。”语毕，我留下一脸茫然的红鸾，飘然离去。
　　我来到二重魔宫大门，拱手对着隐藏在暗处的魔差道：“天宫上仙青司求见魔君，请代为通传。”
　　果然，暗里随后传来恭敬的一声：“娘娘请稍候。”
　　没过多久，一位陌生的魔差突然出现在我跟前，拱手恭敬地道：“回禀娘娘，君上有命请娘娘到楓虞殿静候。”
　　道别了通报的魔差，我在楓崋宫慢悠悠地度步到楓虞殿。当我踏入楓虞殿正厅的时候，魅离已在上座坐着等我了。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到了，是以我突然见着他的时候竟忘记了自己准备好要说的话，惊慌失措地望着他。
　　此刻魅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声音生硬地道：“有事找我？”
　　“是！”，我条件发射地答道。
　　魅离负手而立，盯着我看了好一会转而平静地问道：“何事？”
　　我回过神恢复了应有的状态，恭敬地站在魅离前面，轻声道：“请魔君高抬贵手，赐小仙休书一封……”
　　未待我道完，却听得魅离突然暴怒地道：“休想！”语毕，魅离已闪身来到我跟前，双手紧紧地捏住我的胳膊，凝视着我的双目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我暗暗地咬了咬牙挣扎了一下，颦着眉低声哀求道：“请魔君放过小仙。”
　　“我不放，你忘记了你曾经答应过本君什么吗？”魅离依然没有松手，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听着魅离此刻的质问，想到从前我们的甜蜜温存，继而又想到了那一碗碗痛彻心扉的“绝子汤”，还有同床共枕四年，魅离刻意隐藏的“墨丹凤纹”。
　　我终于控制不了抑压的怒火，激动地道：“求你放过我，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
　　魅离闻言并没有松开手而是把我的胳膊捏的更紧，此刻只见他额蹙心痛地沉声道：“青司，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难道你就不懂本王所做的一切吗？”
　　望着魅离怒视的双眸，我心如刀割地暗想，你所做的一切，不都只是为了报复天君吗？是不是非要利用我引起天魔大战你才肯罢休？
　　我心力交瘁不想继续与他纠缠下去，我换作冷冷的语气道：“没有规定休书一定是男方给女方的，你若执意不给的话，我也可以……”
　　我尚未说完，魅离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一脸悱恻地打断我道：“你当真执意要离去？”
　　“是！”我紧咬牙关斩钉截铁地答道。
　　魅离听毕闭上双眼，转身背向着我，而他垂下的双手捏紧了拳头，良久才听得他缓缓地道出一句：“你想走就走吧，休书我是不会给你的。”
　　没想到魅离如此轻易答应放我离开，或许在他眼中我早已没有利用的价值了。至于休书给不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于是，我如释重负地道：“谢谢魔君成全，青司日落之前便会离开楓崋宫。”语毕我深深地望了一眼魅离的背影，让这个背影永远刻在我的心里，然后我转身匆匆地步出楓虞殿。
　　我刚要迈出大门之际，却听到魅离喃喃自语道：“你就如此急不可耐？”此话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是木头断裂和陶瓷破碎的声音。
　　我闻声略停下片刻，但最终还是举步踏出楓虞殿，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从楓虞殿出来后我直接回了离心殿，除了我想和红鸾当面道个别之外，还有两件小东西是我想要带走的。但等了很长时间也没见到红鸾，我便给她留了书信感谢她一直照顾我。
　　我在寝室的妆容桌，将那把每天为魅离束发的白玉梳藏在怀里，再把伏昊送我的锦囊收入袖内，我不舍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后慢慢地退出了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