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念幽幽(上部)》旻疏

33、爱恨纠缠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竟躺在床上。闭着的双眼，泪水依然止不住地涌出。突然有人伸手为我拭去泪水，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内的果然是魅离。我激动地张开双臂欲要去拥抱他，但魅离却突然俯身压下，疯狂的吻粗暴地袭落，那浓浓的酒味告诉我魅离喝醉了。
　　不曾见过如此疯狂的魅离，我不由心生恐惧。我不断地推挡和拒绝魅离的行为，但我越是如此他越是疯狂粗鲁，似乎在发泄着他久积爆发的怒火。
　　魅离一番云雨后，留下一身痛楚的我，一言不发地更衣离去。
　　次日，久未露面的红鸾终于出现在我面前，她送来一碗汤药，说是魅离吩咐她送来的。我并不清楚这是什么药，但是我没有不喝的理由。红鸾没有留下来陪我，待我用药后她便匆匆离去，任凭我如何问她，她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如此好一段时日 ，魅离喝醉了便来折磨我，而我却也在期待和恐惧中自我折磨。
　　魅离君临的第二天，红鸾必然会如期所至，依然只为送汤药而来。原先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汤药，后来在红鸾闪闪烁烁的回答中得知，这甘甜可口的竟是“绝子汤”。
　　我含着泪咽下这甘甜的“绝子汤”，也切底掐灭了我仅存心底最卑微的一点希望。
　　我曾天真地以为魅离肯见我，指不定那天我们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只是没想到，魅离竟会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他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天宫的青司上仙再也没有资格为他生儿育女。
　　这一碗碗的“绝子汤”，断绝了我所有的希望，也断绝了我所有的顾虑。
　　这段日子我反反复复地在想，我们这段姻缘若不是精心策划的阴谋，那一定是场阴差阳错的际遇。四年的姻缘如梦一场，是一场令我刻骨铭心的梦，也是一场水月镜花之梦。
　　事已至此，没有顾虑的心除了痛亦再无恐惧。但玄策的再次没出现，提醒了我此事连累的远不止他一个。我虽恨天族也恨自己，但我绝不能连累魅离的魔族和无辜的苍生。
　　我开始煞费苦心地谋划，精心铺设了一条把自己推上了无法回头的绝路。
　　正如所虑，等不到魅离的再次君临，一大清早却等来了神色慌张的红鸾。红鸾一进门便朝我下跪，焦急万分地道：“娘娘，求你阻止君上。听说君上已给天族下了战书，说是要攻打天宫。娘娘你嫁入魔族多年，也深知魔族虽兵强马壮，但一旦真的与天族大动干戈的话必两败俱伤，于双方都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红鸾恳求娘娘以大局为重，一定要阻止君上的一时冲动。”
　　听红鸾这一席话，她的意思是说魅离之所以出兵天宫，最直接的导火线是我。我赶忙扶起红鸾，焦急地问道：“魔族征战天宫，出师何名？”
　　“所下战书只写了句‘新账旧账一起清算’。”红鸾不解地答道。
　　闻此言，我并没向红鸾多解析什么，只是让她帮我引开大门的两位值守魔差，我便匆匆朝二重魔宫奔去。至于这个“新账旧账”，我猜一定是指危胤魔君与降珠公主失踪这桩和我滑胎这桩。
　　我虽很快地赶到了二重魔宫，但因我不会魔族的魔诀进不了叠枫殿。我站在瓢泼大雨中，默默地弯下双膝笔直地跪在若隐若现的碧石阶梯入口，这是魅离的必经之路，我相信一定能等到他的出现。
　　兴许二重魔宫大门设了暗卫，我下跪不久后魅离便出现在我眼前。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我低着头恳求道：“请魔君收回成命，魔族出师无名。”
　　久久等不到魅离答话，我抬头望着魅离幽深的黑眼珠，坚定地再恳求道：“请魔君收回成命，魔族出师无名。”此刻的魅离并未用法术护体，亦如我一样淋在瓢泼大雨中。
　　“回去！”魅离冷冷地命令道，这是自天宫回来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依然盯着魅离，再次坚定地恳求道：“请魔君收回成命，魔族出师无名。”
　　魅离突然蹲下，抓着我的胳膊怒气冲冲地道：“出师无名？追杀本君父君母妃，毒杀本君孩儿，任凭其中一条足够本王灭他天族十次八次！”
　　不晓得愤怒的魅离用了多大的劲，我的胳膊竟如被捏碎了一般。
　　我隐忍着疼痛，缓缓地低声道：“滑胎之事乃我不愿生育私服蓇蓉所致，天族何来残害之说？危胤魔君与降珠公主失踪之事至今真相未明，天族又何来追杀之说？请魔君收回成命，魔族出师无名！”语毕，我别过脸没有勇气再对视魅离那幽深的眼神。
　　魅离听罢似是震一了一震，随后他强硬地扳过我的脸，强压着极大的怒火道：“看着本王，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何要打掉我们的孩子，为什么？”
　　若不是那一碗碗的“绝子汤”，让我明白得彻彻底底，此刻我一定还会心存侥幸。我一定会在想是不是我说了，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一切就当没发生过那样？
　　可是残忍的事实告诉我，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于是我隐忍着锥心之痛，断断续续地道出了这段时日我煞费苦心准备好的说辞：“小仙为和亲而来，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由，若再为魔君生儿育女，我怕会耗尽满身修为甚至性命难保。修仙道上谁也无法抗拒拥有更高的品阶和更强的法力，我终究也成不了例外。倘若，倘若我们这段姻缘只是我飞升上神必历的一场情劫，孩子只会带给我无尽的羁绊。我再也不想过这样饱受束缚没有自由的日子，可惜我一个小小上仙从来都没选择的权利，若一切可以让我重新选择的话，我想今天我过的日子定然与此截然不同……”
　　我说着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利剑，深深地刺进了我这颗已是伤痕累累的心。
　　不晓得魅离听着我这些话，是否也如我一般心痛？我想应该不会吧，倘若他还真爱着我的话，也不必用“绝子汤”来折磨我。
　　我想如今他的追问，也只不过是想弄个明白而已。
　　在这些绝情的话里，有些的确曾是我初到魔宫时的真实想法。只是当我爱上魅离后，我才真正懂得情为何物。原来情是可以让人甘愿舍弃全部，还可以让人变得卑微不堪的；而当情陷两难时，情竟可以让人不顾一切，甚至还可以让人甘愿自我摧毁。
　　只是，离，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子就如此深深地爱着你。
　　我断断续续地往下讲，魅离捏着我胳膊的劲明显也越来越小。我尚未说完，却见他精神恍惚地站了起来，然后撇下跪在地上的我缓缓转身离去。
　　望着魅离离去的背影，我默默地流下了苦涩的泪水，混在满脸的雨水中不见踪影。
　　此刻我隐忍着锥心的痛，对着魅离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再喊道：“请魔君收回成命，魔族出师无名！”
　　魅离突闻我的喊声，停了片刻后再次举步决然离去。
　　而我没得到魅离的确切回应，依然倔强地长跪于原地。
　　入夜，飘落的雨点突然没有打在身上，我妄想以为是魅离，而抬头却见十四位魔司正为我施法挡雨。
　　未待众魔司发话，我当先开口道：“诸位请不必卷进来，这是我与魔君之间的事情。”
　　我话音刚落，只听得弄华痛惜地道：“娘娘你起来吧，出兵天宫的事君上还没最后定断的。”
　　弄华语毕，紧接着邵宇和声道：“没错，娘娘。有什么事情你和君上好好商量，这样冒雨跪着很伤身体的。”
　　见我没动静，芊笙和锦知二人径自走到我两旁欲要强拉起我。我深知此事已经连累了玄策，我现在更加不能再连累他们。
　　于是我故作怒气地道：“魔君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你们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你们走吧。”
　　锦知还是不死心，柔声劝道：“娘娘你看这雨没日没夜地下着，你先起来吧。况且你身体刚恢复，长跪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闭上双眼，坚定地只吐了几个字：“撤了法术走吧！”众魔司对倔强的我无计可施，最后不得不离去。
　　百转千回，浮生若梦。
　　无尽的夜雨中，回忆便成了我长跪不倒的唯一支撑。四年来我与魅离的点点滴滴，此刻忆起甜蜜并痛苦着。
　　多年前曾听说昆仑山有一面可以穿梭时空的神镜昆仑镜，假如借得此神镜让我重回四年前的话，四年后的我将会如何？
　　我会不会管得住自己的心不再次爱上魅离，会不会管得住自己的心不再次去尝试情爱的滋味，会不会管得住自己的心不再次在魅离的温柔乡中步步沦陷？
　　或许就算时光倒流重来一次，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管住自己的心。
　　太上老君说得没错，人心果然是全天下最难掌控的东西。
　　我在瓢泼的大雨中整整跪了一天一夜。这一夜下来，跪在地上的双膝早已没了原先钻心的疼痛，而我这双腿也因麻痹而失去了知觉。
　　临近清晨雨渐下渐少，当我正期待着魅离经过这里到叠楓殿处理政务的时候，朦胧中却看到远处一个撑着伞的红色身影缓缓而至，但却在二重魔宫大门外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成功没有捷径，只能靠用心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