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念幽幽(上部)》旻疏

35、青枫幽幽

　　从离心殿出来后，我隐了身，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楓華宫。
　　时光荏苒，匆匆的五年，仿如醉梦一场。
　　我行尸走肉般游走着，在不知不觉来中来到了碧石桥。从前每每与魅离散步，他必将我领来此处，欣赏这里的独特美景。
　　如今，碧石桥两旁的奇花异草，与我初来乍到时，并无太大的差别。略有变化的是，这些花花草草，在我五年的精心照料下，长得更茂盛了些。
　　这些奇花异草能被选上种植于此的，都有它们的独特之处。而对于它们各自的特点和属性，在魅离不厌其烦的介绍下，我早已了若指掌。
　　眼前那几株隐藏在层峦叠嶂之中的小黄花，名曰箨草，是治疗眼疾的极佳良药。
　　对于此小黄花，我印象尤为深刻，眼中那团朦胧的黄影，将我带回了三年前……
　　那年妙华公主登门造访的当天，那个待我温柔体贴的夫君，就在这里摘下一朵小黄花戴在我的发髻上，还深情款款地告诉我那小黄花很是衬我。
　　脑海中那幅温情的画面，渐渐地从心头铺落，此刻我仿若置身于其中，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
　　当一株冷冷的箨草，被我紧紧地握于掌心的时候，我忽然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我犹豫了半刻，最终还是将那株被我用法术摄取了的箨草收入袖内，然后快步离碧石桥而去。
　　或许平时太少走路，如此匆忙的步伐，竟让我的呼吸近似乎窒息。我捏紧衣领压着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随后继续匆匆前行。
　　我不愿再在楓華宫作太久的停留，千楓林将是最后一站。
　　步入青翠苍茫的千楓林，我抬头望了望这片幽幽青枫，信步朝我最喜爱的那株高大的枫树走去。
　　在那株高高的枫树下，我施法唤出我埋在地下的棕色锦盒。这只漂亮的锦盒里仅藏有一叠厚厚的绿色枫叶，每片枫叶上面都是记录着我在楓崋宫的心迹，更多的是我对魅离的感情。
　　我靠着枫树坐在地上，随手抽出最下面的几片枫叶，其中一片清晰地呈现着我用法术写下的字：“没想到魔族新君和已故的天族太子白朗竟长得一模一样，新婚之夜我竟没有想过要逃跑，如今我依然还弄不清那晚乖乖地坐着等他，你是中了邪还是因为那该死的好奇心。”
　　我阅毕放下再拿起另一片枫叶，上面写着：“红鸾和魅离之间似乎有着我不知道的故事，不知道将来魅离会不会纳红鸾为妃，如果魅离征求我意见的话，我肯定是不同意的。尽管红鸾什么都比我优秀，但是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夫君就只我一个妃子便好。”
　　我深呼吸了一下，把第三片枫叶放在手上，映入眼中的是：“自嫁过来之后，我原本天真洒脱的个性渐渐地收了起来，慢慢变得多愁善感。婚姻这个东西确实耐人寻味，是以我明显感觉到，我对魅离也变得越来越卑微了。”
　　我微微长叹了一声，把这三片枫叶随手放在裙子上，再抽出三片枫叶。我看着小枫叶上面的字，每一个字都刺痛着我的心：“魅离三个月的不辞而别，我在楓崋宫的日子竟不觉越来越难过，我想我也许是想魅离了，而且是越来越想那种，我怕我是真的爱上了他。”
　　阅毕我强忍着框内闪动的泪花，随手拿过另一片枫叶，这片枫只有几个简单的字，却记录着我满满的幸福：“没想到离居然会带着我到凡间游玩，那段时日是我嫁到楓崋宫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我痴痴地望着手中的枫叶，竟不觉强忍着的热泪悄然滑落。
　　我抬手轻轻地抹去止不住的泪水，拿起另一片枫叶继续往下看：“那艳魔说得没错，我只是个没才没貌的小闲仙，在别人眼里我连替魔君暖床的资格都没有。可是堂堂一族魔君为何要娶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天宫小闲仙，难道他是真的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但为何他还要对我百般呵护，这千恩万宠的背后是利用还是操控又或者是其他我根本无法猜测的意图？”
　　我心如刀绞地将手中枫叶缓缓放下，止不住的泪珠从脸颊滑落，沾湿了裙摆上那一片片让我痛彻心扉的心迹。
　　我含泪望着那一叠厚厚的枫叶随手又抽出几片，我暗暗告诉自己看完这几片枫叶就离开，若再这样看下去的话我怕我会狠不下心，会舍不得离开楓崋宫。
　　我泪眼婆沙地凝视着手中的枫叶，温馨的句子如今再读犹如万箭穿心：“没想到我竟怀上了离的孩子，我轻轻地抚摸着腹中的小生命憧憬着美好的生活画面。想到魅离对我的好，尽管这些都不是我所向往的初衷，但现在我却甚感美好完满。只是不晓得这片朗朗青枫何时会染红整个凤麟洲，我甚是期待这漫山遍野的火红。”
　　我紧咬着牙门，抬头朦胧地望着这里的幽幽青枫，心内凄然地想，四年过去了我终究还是无缘看到这漫山遍野的红枫。
　　带着这份凄然的遗憾我继续翻阅着下一片枫叶，卑微的爱再次令我撕心裂肺：“从天宫回来后我开始害怕，我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老君道出的惊天秘密、妙华所说的狠话、应扬子卑鄙的威胁，还有我腹中的孩儿，我该怎么办？”
　　我阅毕依然心有余悸地放下，慌乱地从锦盒中拿起最上面的一片，这片枫叶是我三年前最后写下的：“我没能逃得过天命，我腹中孩儿最终还是被无知的我……我小心翼翼地生活着，我担心倘若离有朝一日得知蓇蓉之事，我将该如何面对？”
　　我哽咽着读完，精神恍惚地随手变来一片绿枫叶，用指上法力在枫叶写上我此刻杂乱的心情：“一次次温情的缠绵，一幕幕甜蜜的回忆，一碗碗无情的绝子汤，一句句残忍的狠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写完后我用指尖再次抹去滑落的泪珠，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枫叶并裙子上那些全部放回锦盒中，然后我从怀里掏出那把为魅离束发的白玉梳轻轻地压在枫叶上。
　　我凝视着锦盒内静躺着的白玉梳，那孤独的梳子如我现在空荡荡的心一样。
　　沉思片刻后，我决然地从发髻上拔下魅离送给我的碧玉簪，咬破右手中指滴了三滴鲜血于上，以指画符的同时我祭出咒语，将我所有的记忆刻出一个蓝本，以血咒封印在碧玉簪内。
　　提起血咒，那已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只是没想到我此生终究还是使用了此法术。
　　许多年前，我在打扫天君的书房时，意外地发现了一卷破旧不堪的古籍，上面的图很特别，以至于我只瞟了一眼便全记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那几页古籍，欲打算修补修补以保存，但竟不料这些古籍在我拾起之际，瞬间地羽化消失了……
　　此后我匆忙向天君禀明了事情经过，天君只微微一笑说我干得好便不再理会。
　　我莫名其妙地反复揣摩了许久，仍然不知天君所说的“好”字究竟所指何处。不过从天君的对此事的态度来看，此乃小事一桩，是我太过小题大做了。
　　然而，此小事虽然暂告一段落，但我的脑海却总被那古籍上奇特的画像盘踞，欲忘掉却挥之不去。甚至乎，随着日子越来越长，那画像倒还越来越清晰。
　　于是，闲来无事的我，终于按耐不住那颗该死的好奇心，便按那些图像随意地比划了起来……
　　可笑的是，我的慧根着实太浅，我依着那些图像比划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方才晓得那应该是修炼某种法术的方法。
　　当是时，我犹豫着是否要向天君禀报一二，但一想到天君上次那幅不以为然的神态，我又不禁觉得如此小事，叨扰到日理万机的天君实在不应该。
　　于是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继续修炼下去。
　　然而不料在修炼血咒的某一天，我突然被那时尚为天族太子的魔君，怒气冲冲地教训了一顿。在他的训斥中我才知晓，原来我正在修炼的法术竟是血咒术，此法术是黑巫术中的一种，在天族被列为禁术。
　　白朗还严词厉色地道，天族内凡是擅自修炼此法术者，轻则削仙籍入六道，重则毁元神！
　　我听着他严厉的训斥，不免暗自为自己担心，不晓得我这种资质能修炼到何种程度，又即将要受到怎样的惩罚。
　　然而白朗太子对我一顿训斥后，并未提及惩罚的事宜。
　　我惶恐不安的心头大石终于放下，暗自庆幸自己愚人有愚福。或许六合八荒之中，仅有本上仙这种资质，修炼出来的禁术，才不足以“担当”得起惩罚二字。
　　尽管白朗太子没有惩罚我，但他却声色俱厉地命令我，说这个血咒我将来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能使用；还说此法术邪魅得很，若血咒术被破解之时，施法者必遭自身发法力反噬而元神受损，法力越高反噬的威力便越大。
　　我被白朗太子严词厉色的训导，惊得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我万万没想到那该死的的好奇心，差点断送了我的美好人生。
　　如此好一段时日，我为自己无意间修炼了这个血咒术而寝食难安，精神备受折磨。
　　幸而那段日子，我还要忙碌着研究炼丹术，如此专心致志地忙起来后，那血咒术之事便被我渐渐地淡忘了。
　　不料世事无常，我曾以为这个稀里糊涂练得的血咒术，今生再无用武之地，没想到竟用在我此生最刻骨铭心的事情上。
　　回过神，我将这支带着我所有记忆的碧玉簪轻轻地摆在白玉梳旁，而后我浅然一笑缓缓地合上锦盒。我施法重新将锦盒埋回原处，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也许只想让那孤独的白玉梳有个伴吧。
　　一切完毕后，我起身拨了拨粘在裙子的枫叶，飞身一跃寻着我最喜欢的枫树枝头站落。
　　我站在高高的枫树上，俯瞰着整个凤麟洲，落日余晖洒落，满山遍野的苍翠披上了一层金黄，夕阳美景无限美好。
　　我轻轻地闭上双眼，将这一切深深地封印入脑海。
　　怀着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无比的眷恋，我沉思良久后，猛地睁开上双眼，随后匆匆使出御风术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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