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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只要不扯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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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轰隆一声,废,废玉?
脑子给轰隆一声之后又是有点疑惑,只听说过黄玉紫玉白玉,废玉是什么东西?
陆照君倒是没太关注我的情绪波动,手头握着这玉,一板一眼地朝我解释:“玉是上号的白玉,雕工简朴精致,虽是残缺,却是无碍。”
我问道:“那为什么说它是块废玉?”
陆照君把这玉佩束着捏起,平平淡淡朝我笑道:“因为这不是我们人间的货色。”
我的脑子又是轰隆一声,眼前蓦地一黑,连话都说不出来。
“佛经上说,熏修六波罗蜜和戒定慧,舍利方成。这个世间万象,有佛,有神,有人,也有……”他把眼神板正了看我,带着微微笑意,“妖。”
可怜我的脑子,明暗交替刹那频繁,一黑一亮地顿闪,差点成了条废鱼。
我很是平板板地笑笑,嘴角勾都勾不起来:“这世上哪有妖。”
陆照君也没跟我争论,反而清心寡欲地抿了口茶,“那就依姑娘的,这世上没有妖。可是姑娘不得不承认,这天下,多得是不同于常人的异类。”
“对。”只要不扯到妖的事儿,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佛能化骨舍利,鲛能滴泪成珠,这是口耳相传的故事,真假不论,却也难说空穴来风。但我家中古籍众多,倒也能翻出几本,上头就提到池渊深水中有一族,能够吐珠结玉,珠子是江河湖海之源,玉石乃万千变数之始。这一族大能无穷,造出来的东西也非同小可。”
我答道:“若是依你所言,那这一族哪里还能成为异类,早就设坛造庙地供奉起来,升天封神了。”
“自古以来,皇帝祭祀天地,百姓跪拜五谷,前者是为了泱泱社稷,后者是因为吃饱穿暖,他们却都是有一点共通,”陆照君缓缓道,“所祭祀的东西,全数都成了仙,做了神。”
所以,所谓神,所谓妖,都是人定的。他是想告诉我这般道理吗?
我耳朵里听着,嗓子口却干涩无比。我总觉得他在给我说一个身边的概况,这世间百态并非我梦想的美妙,但是我听着,却觉得别扭,他到底是有心提点,还是循循善诱,像个聪明的猎人,在诱捕看中的猎物?
陆照君看着我纠结的神色,也不再说什么,倒是拿着玉佩的手一寸一寸地在向我心口靠拢,眼睛底下就跟转着圈一样,盯着我,绕着我,再晕了我。
我却一把握住了他持着玉佩的手腕,止住了他继续的劲头。
那玉佩又回到了我的手里。这玉真是好玉,陆照君前几段话说的我手脚冰凉,握住了它,我才感到了一阵暖意。
“你说的这些,无非是告诉了我这环佩的来历有多大,可是你又为什么说这是块废玉呢?”
陆照君收回了手,没想抢,只是继续向我科普道:“姑娘,你还没理清吗?人与妖,妖与神,神与妖,等级分明,它又如何等级分明?”
“有用?”我试探姓地问道。
“有用者为珍宝,无用则弃置糟粕。这玉佩就算是大能无穷,也没法子供旁人驱使,何况它已残缺,只剩下半截。”
这句话说完,我两人之间的沉默,当真可以用细致入微来形容。仿佛这时候说一句话,就活该要遭天打雷劈似得。
我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几眼对面的人家,嘴边还蓄着几句话,但是纠结得问不出口。
陆照君瞧着我直笑:“姑娘有什么话,一并问了吧。”
“我的纠结都放在脸上了?”
“差不多了,”他忽然伸出了食指,点着我眉毛在面皮上划出一道弧度,“就成疙瘩了。”
我扭扭捏捏,倒不是因为还有疑惑,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的托付,“那个,陆公子,你与我有救命之恩,又有解惑之劳,但是我如今还有件事,万请帮忙。”
这个忙说出口,我的脸皮也是厚了一层了。
“若是拒绝,”他轻笑着看着我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妄自相识?”
“那万请公子不要讲你我今日之事告诉旁人,”我摩挲着手里的环佩,温润得烫手,甚至连圆滑的边际都觉得刀刃般锋利,磨得我心慌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想把这玉丢了,我更不想没了性命。”
他向我举起了茶杯:“好!”
我呼出一口浊气,今日听得太多,脑子很明显转的慢了,吭哧吭哧,我几乎都听到了锈钝的声音。“今日麻烦公子,得大恩如斯,必当涌泉相报。”
“武姑娘严重,下次再来寻我,我必叫上这楼里最好的琴娘,一谈雅趣。”
我抿了抿唇:“在这楼里吗?”
“有何不妥?”
我想了想,还是实盘脱出:“这里,我感觉很不好,就像是一片屠宰场,血腥气太重。”
还有一点,我总算是想起了这楼为何熟悉,这不就是我那夜的梦中出现的场景吗?
梦中陆照君脸蛋青涩,和我面前这幅假面不同。我记得他出入此处频繁,我却不知为何要出入此处。
若是今朝不会碰巧的在此处约见,我或许还能安分地当它是个梦,荒谬而不真实;但是我却在此处见着了他。
我只能姑且信了那梦境七分。
而且老实说,这十八楼,刚进来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可是待地时间越长,我就越觉得瘆得慌,说是有血腥气是客气,也不知道死过多少人。尤其是那面挂满了铃铛的墙,好像陈列着一个个佛龛,一打开,亲娘舅姥爷得全是他妈的是人头。
我看着陆照君,开始有些怀疑了。
我那句“血腥气重”的话一出,陆照君脸上的安定恬然顷刻间荡然无存,面色黑云压境,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两眼,手指点着桌面道:“我很好奇姑娘。”
若是昨日,我肯定是打蛇上棍,今日我却连连摆手:“别,别好奇了。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这是拿我当洪水猛兽了,”他又笑,笑得高深莫测,“姑娘可记得回去的路?”
我被陆照君差的一个十八楼的小厮给送回了乞园,说是巧也是巧,这小厮正是当时迎我如楼门的那位。我有意想要探听点情况,便在一家牛肉面门口叫了停,甩开大步就朝里走进去,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老板,一碗阳春面。”
我记得话本子里独孤求败的冷面剑客,进了面馆都喊得这一句,简明,有气势。
后脚跟进来的小厮乐了:“姑娘,您跑到面馆子里叫阳春面,这不是砸人招牌吗?阳春面可是路边摊子上才卖的次品。”
“那你帮我点一碗。”
他领命而去,颠颠得跑到了掌柜的柜台说了几句,不一会就连人带托盘得一起带了来,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有河鲜,还有碗招牌的牛肉面。
小厮不慌不忙地布菜,还不忘吐槽两句:“按理说我们十八楼的酒菜是余杭一绝,姑娘偏偏喝了一肚子茶水,跑到面馆来吃这些腌臜菜式。”一旁举托盘的正宗小二一脸菜色,却什么话都没敢说。
“我连茶水都没下肚。”我正了正脸上的纱巾,用下巴指着对面的椅子道,“坐,姑娘有话问你。”
小厮占着半个屁股坐下了,“姑娘您问。”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经过了我的点头允许执起筷子放进了嘴里,我才慢悠悠地问他:“邹家,是什么情况?”
按照一般的逻辑行为他应该会震惊地把菜吐出来,没想到连眼皮都没抬两下,吧唧吧唧把嘴里的牛肉片咽下去后才说道:“邹家老爷和安国府的侯爷是一脉双亲,曾官拜二品尚书,家中三子一女均未出仕。乞骸骨还乡后便定居在附近。前几日一场灾祸,据说是把家中满门给屠尽了,鲜血都流出了大门口。怪就怪在全府上下七十三人,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
我听着这惨案给啧啧感叹:“官府没管?”
“没有尸体,怎么管?再说这案子离奇,保不准是鬼怪作祟,官府自然不敢去出这个霉头。”
鬼怪,乖乖,一只正经的妖怪可是呆在了你面前哟!再说不为利不为财的,妖精哪有这个空暇去杀满府的人呀!
我继续问道:“你们这种事,多吗?”
“姑娘,这一个余杭就有百万之数,况且还有城门口流浪的,卖进深宅大院当丫鬟的,躲债躲到不知哪个山洞里去的,死的人多了,状况离奇的也听多了,但是像这一府的人全数杀尽的还真只有这一次。”
我揣着一桌的酒菜回到了乞园,刺鼻浓郁的花香都没让我精神振作起来。今天的状况,委实有点超出预计。
我咬着指头稍微捋了捋,陆照君,这人懂得多,可是懂得有点太多,危险;十八楼,血腥的屠宰场,危险;邹府,全府上下七十三口,灭门。
不过既然邹府被灭门了,那么那天给我拿衣裳进门的绿衣小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她难道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坐不住了,起身随便拉了个姑娘进来。这姑娘一身葡萄紫的衣裳,含情目柳叶眉乌鬓盈盈,水葱一样的指头懒懒一拨弄,怀里的琵琶就铮铮两声响,“姑娘是我们姐姐的客人,拉柳叶儿进来,难道是想听琵琶曲了?”
我赔上一副笑脸:“柳叶儿姐姐,我就想问问昨日的那个绿衣服丫头,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前一个月刚进的,我们这的女子啊,来的原因莫不是有二,一个是心底下的□□,实在是受不起外头世人困缚的枷锁,自愿进来寻一方乐趣;第二个就是被逼无奈,被人卖进来的。那个小丫头本是个大家府里的丫鬟,可是每月也就二钱银子,实在补贴不了家用,于是家里就想着杀鸡取卵把她卖到我们这,也好省下嫁妆钱给他哥哥娶媳妇呢。”
哦,闹了半天是乌龙,老龟真是个不靠谱的,看人记忆都会看错。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丫头也确实可怜,说到可怜又有点怒其不争,“她不能跑吗?等着被人糟践身子呢!”
柳叶儿斜着眼笑我:“跑?敢情玷污了身子是怪她自己不跑?怎么不说说硬是把自家女儿卖到窑子里的娘老子,还有那个拿着自己妹妹卖身钱娶媳妇的哥哥。世上就是多了你这种人,才多得是提上裤子义正言辞地骂娼妇的臭男人!”
这段话掷地有声,委实把我给说得害臊了。委委屈屈地送走了嘴皮子利索的琵琶女,我一下子就趴到了床上,这一天活得委实刺激,除了多给自己惊吓了几个点,剩下的有用线索一个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