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 不弃南方》李雪纯

13、13

　　自从辛微来到这个家，没见过几次沈衣宸的面，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自己的房间，很自闭，而辛微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上课，礼仪课，插花课，舞蹈课，书法课，钢琴课，小提琴课，当然还有大提琴课，每天的课程和家庭作业逼得辛微想哭，辛微越来越羡慕楼上的那个人了，不用上课，不用被舞蹈老师每天痛苦的拉筋，今天下课回来的辛微还是向以前一样站在楼底下仰头看向楼上，又无奈的摇摇头，抱着自己的乐谱耷拉着脑袋正要回自己的房间，突然楼上的门开了，沈衣宸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走过来“我饿了，今天楠姨和楠叔不在，你去做饭”一脸的不耐烦，辛微抬头看向他也是一脸的不开心，心想每天上这么多课已经很累了， 为什么还要像指使丫鬟一样使唤自己呢！
　　“我还有事，没时间给你做饭，饿了自己想办法！”辛微一脸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快恨死他了，转念一想，自己的话说的太不厉害了，又回过头补充道“还有不要在你需要的时候才跟我说话，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在一边，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很讨厌，我叫辛微，不叫丫鬟！”说完就转过身走了，留下沈衣宸再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丫头脾气还不小，我不就是让她做个饭么，“我真的饿了！！” 沈衣宸对着远去的身影大喊，整个屋子都是狼嚎一样的惨叫。
　　想来肯定不是自己的错，想想都知道她那个没精打采的样子一看就是上课累的，我顶多是个受害者而已～
　　辛微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练习曲子，灵活的手指游走在黑白键之间，跳脱，欢快，但辛微脸上的表情与这首曲子恰恰相反，黑着一张脸，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老师都说了，不弹会下次就不用去了！你为什么就不用写作业呢！”
　　“你怎么好意思说你饿了，我今天上了一天课………也好饿～为什么就不能是你来做饭呢！”
　　“你说！每天除了和爷爷一起吃饭的时候能看见你，你还在哪里出现过！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儿！凭什么命令我给你做饭！你都已经8岁了，又不是4岁小孩子，为什么这么不懂得体谅别人的感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辛微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钢琴的韵律越来越乱，声音也变得沉重而刺耳，穿透过房间，一直传到厨房，此时的沈衣宸正拿着泡面准备下锅，震得他一惊，手里的面一下子掉进了滚烫的水里，水渍溅到了他的手，烫出了一个大大的水泡，疼的沈衣宸直叫,一直不停的甩手，
　　“哎～我就说嘛，不就是弹不好琴么？至于把气撒在我身上么～”
　　“看你每天累成那个死德性，本少爷就……….不和你计较了～哈哈～爷爷不是经常说要宽容么，我就宽容一次吧”
　　“不过…….爷爷也天天对着沐晨和沐泽北说，怎么没见有一点效果！哼～那两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只增不减！”
　　辛微感觉自己更饿了，又不想出去，正烦着就听见敲门声，“喂！你吃点东西吧，我知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看～我为了给你煮泡面手都烫出泡了！要不大小姐你赏个脸，吃一点～”沈衣宸在门外一脸伺候主子得殷勤相，生怕她突然开门自己表现的不够可怜，被烫到的罪就白糟了。人们总说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一辈子都改不了，这哄女孩儿的习惯大概就是这么被辛微养成的。
　　辛微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看到沈衣宸的一张脸写满了歉意，顿时觉得过意不去，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进来吧”辛微说
　　沈衣宸那是还没开始长高，个字本来就比辛微矮一些，端着装着拉面的餐盘显得特别吃力，听见辛微让他进去了，就一下子挤进去，放下了餐盘
　　“你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沈衣宸看着辛微一脸期待
　　辛微看着桌子上的拉面，又看看沈衣宸，“一起吧，你不是说你饿了么～”辛微看着他，又接着说“我不生气了～”。也许你很早熟，也许你很幼稚，只要你还是孩子的皮囊，一切的问题就会变得简单，难过就只是难过，生气就只是生气，觉得不开心就可以大喊大叫，感觉很舒服就会喜欢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单音节，就像现在的薇儿和沈衣宸，前一秒凶得不得了，现在就可以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吃拉面。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距离，你觉得疏远的，不可靠近的，难以捉摸的，总会在某个时刻，某个瞬间，成为让你觉得亲昵的，难以割舍的，心生温暖的。
　　从那以后的日子变得和以前不再一样，比如，就算每天沈衣宸没有课也会背着薇儿的大提琴，也可能是小提琴，又或者是一个大大的写生本，跟在薇儿身后，因为太矮小，总是显得很笨拙，豆大的汗珠落在衣襟上，却还是傻笑着抱着薇儿的画板，他会每天陪薇儿去上课，等着她放学，和她一起回家，晚上也会赖在薇儿的房间听着她弹琴，然后睡过去，更多的时候会像一个小老师一样，告诉辛微哪里不对，应该怎么弹，在辛微的心里，沈衣宸是个无所不知的小怪物，明明每天不上课，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习惯是时间之神留给它曾经垂怜过的人的类似于生命之书一样的礼物，你在不知不觉中接受馈赠，也在悄无声息中给予他人。
　　这个家在沈衣宸的眼中在辛微来到的那一刻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不会再疯狂的想念爸爸妈妈，再也不用一个人吃饭，薇儿会陪着他看落日，看星星，又或者躺着发呆，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他死皮赖脸的拉着薇儿去～。他的房间有数不清的童话书，每天晚上他在薇儿的房间赖着不想走的时候就会以读一篇童话做交换，沈衣宸知道她很喜欢听故事，所以这招屡试不爽，有的时候睡着的她婴儿肥的笑脸会更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沈衣宸会轻轻的碰一下，看她没有醒，就会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咯咯的偷笑，那是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这个坏习惯一直隐藏了好多年。
　　转眼间，两个人都上了高中，沈衣宸照旧得不喜欢上课，上学，被沈爷爷逼得没办法，就赖着和辛微一班，上了初中的辛微出落得越来越漂亮，骨子里那种冷艳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每天和沈衣宸去学校的时候，沈衣宸总会看到周围的那些男生色迷迷的盯着辛微看，沈衣宸每次看到都觉得恶心，我们沈家的女生是你们这些蠢货能看的么！还有她！
　　“喂！你怎么穿成这样来上学！”沈衣宸一脸怒气的瞪着辛微，没好气的说。
　　辛微一脸莫名其妙的瞟了他一眼，压着声音，冷着脸，冷冷的“你想让我穿成什么样？嗯？”
　　沈衣宸坏笑着在辛微的耳边吹了一下，“我喜欢你不穿～”他怕薇儿凶他，一溜烟的跑了。
　　沈衣宸就是喜欢闹她。辛微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好烫。好像是自从10岁起沈衣宸的身高就以一种神奇的速度在变化，现在都高出自己整整一头了，所以长高以后的他每一次靠近都会让辛微有种压迫感，心脏还不安分的乱跳。
　　辛微每次远远的看他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小时候的他，小小的一只，拖着自己的大提琴，笨拙而坚定的跟在自己身后，走过那条长长的林间小道。一不小心，春秋冬夏，樱花盛开，落叶满地，又或者白雪皑皑……
　　放学回到家里，沈衣宸和辛微坐在花园的摇椅上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看着辛微发呆，修长的手臂随意的搭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神痞痞的，看着看着自己就笑了，笑得辛微很不好意思，“这家伙怎么总是自嗨啊！”辛微心里想，但并没有打算去理他，手里的画笔一直在纸上不停的勾勒，直线，曲线，阴影，轮廓，细碎的头发从旁边落下来打在纸上，那双温柔的眉眼因为对光线的不适有轻微的晃动，沈衣宸看着辛微垂下来的头发很想帮她扎起来，但转念一想又怕自己做不好，辛微一定会冷冷的看着他，又会讨她嫌，想着想着心里就莫名的烦，大声嚷嚷着“你怎么这么丑！”说这就用手把薇儿的头发糅得乱七八糟，又是一溜烟的跑了，薇儿从椅子上跳起来，把自己的白帆布鞋冲着他扔过去，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大叫，只见跑远了的沈衣宸又折回来，手里拿着她的帆布鞋，一脸认真的说“别着凉，乖，穿上，”说着帮薇儿穿上她的鞋，辛微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轻蔑的一笑，用那只正在穿鞋的脚踹了过去，留下某人在草地上啊啊直叫，头也不回的向家里走去。
　　“喂！装的差不多得了，快点回家了！”辛微在花园的外面相里面喊，没多久就看见沈衣宸屁颠儿屁颠儿的追过来，一如既往的痞里痞气。
　　辛微在漫长的回忆中清醒过来，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该回家了”。真的能回家了么？汹涌而来的悲伤与失落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额头间细细密密的汗珠像是心脏上渗出的潮湿。——————————————————————————————————————————————————————————————写字楼办公室，辛微心神不宁的坐在办公桌前，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又是为什么想起？辛微眉头紧锁，心里乱糟糟的，正想着，就听见办公室外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在吵架，“这一天怎么这么乱！”辛微从转椅上坐起来，正想出去看看谁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胡闹，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辛微就后悔了。
　　办公室门口，小助理挡在门口衣服视死如归的表情，被挡在门外的两个人大声的在吵架，沈衣宸理直气壮的对着南方喊“要让我先进去！薇儿昨天晚上一定梦到我了，我有感觉，我得去看看她，她现在需要我！南方你怎么一回来就碍事儿啊！”
　　“哼！沈衣宸你个笨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都占了，怎么到头来还要靠日久生情这一招！一个辛微你都搞不定，还跟我这儿说什么你有感觉！你有感觉个屁！上一次你说你有感觉的时候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大学的时候，你说你有感觉，就拿着姨妈巾在辛微的游泳教室外等着，偏说人家生理痛，结果不是教导主任让你打扫体育场卫生一个星期，说你骚扰女同学！正好！你也在她那里受了不少气，我今天就帮你报仇了！也许过了今天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南方说着就要冲进去，沈衣宸看南方这个样子就知道完了，说什么都要拦住她，我们家薇儿又不会打架～沈衣宸拽着南方，小助理挡着门，还以为他们俩是来寻仇的。
　　辛微看着门外的一切，不由得心里害怕，这两个人怎么一起来了！都是冤家！
　　“那个，南方，我们出去说，沈衣宸，你先回家，我没时间管你！”辛微故作安定的说。
　　南方看她出来了，那张妖精的脸，真想一个包砸过去，“你个死丫头，是故意的吧！”
　　辛微知道八九不离十是房子的事儿，看来是知道了，当初南阳就和自己说，要是南方知道住沐泽北楼上，一定会把她家掀了，看来这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去我家吧，我们聊聊天，别生气了，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辛微一脸千娇百媚，眼神楚楚可怜，南方看看她，脸上漏出微笑，伸出一只手“嗯～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了，沈衣宸在原地一愣一愣的，嘴里念叨着
　　“我也想和你一起睡～，你怎么不牵我的手～”一脸小孩子的委屈。————————————————————————————————————————————————————————————————————————————沐泽北在顶楼的办公室也会一肚子五味杂陈，早晨沐晨从郊外接自己回来，沐泽北才知道南方住在楼上，南方当时的表情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关门的声音也是震的耳朵疼，不自觉的笑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可开心的，自己怎么这么不长记性，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避开她，却还是把自己的生活和她缠在一起。“你不是已经放弃我了么？那又为什么回来？”
　　“你不是不在乎么？那又为什么让我觉得你在乎我？”
　　我们的心中永远都充满着疑问，
　　“为什么爱我”
　　“为什么睡不着”
　　“为什么我总会想起抱着你时我的脉搏贴着你的后背”
　　“为什么我能在你存在过的每一个角落感受到你的气息”
　　“为什么不爱我”
　　没有人能给你答案，所有的故事都要你亲手写下结局，又或者待续，你要等樱花坠落的一瞬间，你要等阳光普照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