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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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灵栖息之地，所有的灵魂都无处安放；这颠沛流离之所，所有的目光都遥不可及。”南方想起了四处游逛的那些年，那是自己曾在芬兰时在日记中写下的一段话。那段记忆像是上帝施舍的时间缝隙，给了南方无法磨灭的印记。塞纳河，香榭丽舍大街，冰岛，南非，北欧，无数次远走，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南方的脚步深深浅浅，起起落落，像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野蛮生长。南方的脑海里交织着各种记忆，南阳的笑容，沐泽北的转身，还有辛微给自己那个拥抱，那是在这个国度南方感受到的最后的温度。炙热的，冰冷的，挽留的，决绝的，南方想着一切，每一帧画面从眼前闪过，转瞬即逝，就再也想不起来。
辛微陪着南方，还有宝儿，坐在阳台的地板上一杯接着一杯的液体划过喉咙，刺痛之后的灼热感很适合现在的她们，辛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眼神没有焦距的南方，她终归不是五年前的她了，在机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辛微就知道，她长大了，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陌生又熟悉，辛微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只是觉得莫名的心疼，就像现在，南方像一只温柔的猫咪，依偎在宝儿身上，眼神楞楞地的盯着眼前的红酒杯，暖黄色的灯光，血红色的液体，透过玻璃材质的器皿可以看到南方盈满泪水的眼睛，长长的下睫毛上那一滴眼泪给了人一种无法拒绝的难过，辛微都已经数不清年轻，又或者不再年轻的她们，多少次酩酊大醉，多少次泪流满面，多少次情不知所起……….宝儿感觉到了肩膀的潮湿，她知道，南方哭了，可是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宝儿用自己手臂圈着南方的肩膀，感觉到了她的纤瘦。
“不管这些年怎么样，你终究还是回来了不是～”宝儿像是在对南方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酒精会麻痹一切，无论你在失去意识之前是多么的兵荒马乱。辛微支撑着自己从地板上站起来，身体撑在阳台的铁栏前，俯瞰这座城市，轩然而起的高楼，从不曾熄灭的灯光，永不停息的人们，千丝万缕的交织着的生命。
“沐泽北，南方醉了，你把她接回去吧。”辛微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丫头，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们都很想你。”楠姨的声音一如往昔，辛微想家了，就想着打个电话，沈宅的内线电话。
“我想你们了。会回去的。”辛微轻声的说。
“薇儿，天凉了，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怕冷的，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老爷一直都很想你”。楠姨终究还是忍不住要提到老爷子的。
辛微也很想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人陪他看夕阳。
辛微记得当初倔强的自己，背着灰色的大双肩包，拉着一个行李箱就走出了家门，连头也不回，那般决绝，沈衣宸在家门口拦着她，那是辛微第一听到了他那么冰冷的说话，一直被养在爱中的孩子，这样的他无疑是陌生而具有杀伤力的。
“那不是爷爷的错，林美娟当初把你送进孤儿院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你的妈妈了！你到底懂不懂！”沈衣宸应尽全身力气的冲着辛微大吼。
辛微的手腕承受着他所有的力量，心中的石头又沉了沉，但自己不会哭，也不会觉得委屈，对！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说完了？可以走了么？”辛微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沈衣宸，言语之间没有一丝生气。
沈衣宸也是一脸震惊的感受这这一切，脸色苍白。手上一用力，辛微就跌进了他怀里，沈衣宸用尽全身力气从身后抱着她，
“林美娟的事，我应该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的；爷爷的事，我事前不知情，他一个人做主惯了，见不得你受委屈，虽然处理方式有点感情用事，但希望你理解；我把你弄丢了，是我的错，没有把你照顾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能赖着你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沈衣宸的头靠在辛微的肩膀，眼眶红红的，手渐渐的从辛微身上抽离，辛微没有回头，她怕，怕这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有些苦涩总要去经历的。
辛微不会看到自己的身后，沈衣宸跪在地上，那些喃喃自语的“对不起”，被液体吞噬，被空旷淹没。眼泪浸湿了身前的地面，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那日的天空布满阴霾，大雨将至，沈衣宸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身后的长椅，一片落叶掉在椅子上，金光色的，薇儿笑过的，依偎过的，那张长椅，如今竟孤独至此。
南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条好长好长的路，铺满了玫瑰花瓣，血液般的殷红色，像是女巫的法器，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吸引着你走过去，路的那一头好像有一个声音，使身体的一切反应都在叫嚣着“过来～”南方觉得脑子像是失去了思考力，一直在操控着自己，不迟疑的走过去。南方的脚刚踏上去的时候，就清醒了，那种清晰的刺痛感蔓延全身，南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花瓣覆盖着的玫瑰刺硬生生的刮破脆弱的皮肤，尖锐的疼痛，疼痛过后的麻木。南方楞楞地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银色长裙，心里有些失落，但又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自己“听话～不要停～”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一步一步向前走过去，每一步都有剜心般的无法忍受，脚下那些被踩烂的花瓣，红的骇人。
“是自己的血么，还是你的眼泪？”南方不明所以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就快到了么？”南方心想。
南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一开始对疼痛的敏感，后来的麻木。久到自己没有注意自己身上那些因为摔倒而划伤的印记，那些不规则的划痕，肮脏的伤口，凌乱的伤口，还有血肉模糊的双脚。那条银色的裙子残破不堪。
“喂！醒醒！懒猪！”辛微恼火的看着某位“卧床不起”的“无赖！”终于明白每次沈衣宸叫自己起床时的感受了！他怎么能忍得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辛微转念一想，不起是吧！
“哟～沐泽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不是昨天晚上打的电话么？嗯？”辛微一脸的尖酸刻薄相，不自觉的翻白眼。
“混蛋！你还知道来！”辛微心想。
南方在听到“沐泽北”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刚想跳起来躲一躲，转念一想，“还是装睡吧，太丢人了！”
“可是，他肯定会想，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进步！哎！不管了！“正想着，不觉的紧紧拽着被子。
沐泽北看向床上那一坨，眉头皱的跟什么似的。
“谁要管她！乱七八糟的！“心里碎碎念着。
辛微看沐泽北并没有伸手的意思，“混蛋！“心里咒骂一句，无奈的只好还是要自己喊了。正想着，就看见床上的那一坨正在剧烈的蠕动，”难道是要起来了？“正纳闷着，就看见南方从被子里摇摇晃晃的冲出来，一头扎进了卫生间。接着就听见传来了呕吐声，还有南方杀猪般的嚎叫。沐泽北和辛微一起转头看向卫生间，一脸的木然。
“你发什么愣啊，赶紧去看看啊！”辛微对沐泽北说。
“你为什么不去？”沐泽北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
“她那个样子肯定是要去医院的，昨天晚上说了一晚上的胡话，我今天要交稿子，没时间，今天只能拜托你了。”辛微说完就露出了狐狸的微笑，出门去了。
“薇儿！”沐泽北在后面喊，回答自己的只有回音。
“薇儿，那杯水来！”这时候南方在卫生间里喊道。
等了好久，抬头却看见沐泽北黑着一张脸，满是不耐烦。
南方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我没事儿，你可以走了”。
“难道你要穿成这个样子去医院么？搞快点！去医院挂水！明明不能喝酒，就不能不给别人找麻烦！”。说完沐泽北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南方在原地，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一句话。南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热裤，宽松露肩的T恤衫，乱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还有肿肿的眼睛，
“哎。你说你怎么总给人找麻烦呢？”南方委屈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的说。
阳光好刺眼，曝晒之下，从来就没有秘密。
沐泽北在楼下的车里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楼区的出口，出来过一个人，进去过两个人，又进去一个人。
突然有一个身影慢慢的靠近，看起来有些弱不经风，白色的衬衫更显得虚弱，沐泽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走过去，看不了那个样子的她走过来，于心不忍？还是……
总有一个人，你忍不了她的一点点脆弱，你放不下她的一点点变化，你舍不得她的一点点失落。
16
辛微从家里出来，一心都是今天的设计稿，以至于都没有看见在公司门口的沈衣宸，“薇儿！”
辛微想起了昨天迷迷糊糊间好像是打了几个电话，又好像没有打过，像是在做梦，恍恍惚惚的，但当在自己家楼下看到沈衣宸的那一刻，辛微确定，昨天确实打过电话，昨晚那些浮现在眼前的事情也不是空穴来风。尽管有些事我们可以避而不谈，但并不意味着那些事永远都尘封于心，终年不见。
辛微坐在副驾驶，漫不经心的翻着今天要演示的设计稿，翻一页就要停下来看好久，就像是看实习生的设计初稿一样，说是认真，又好像是在放空发呆。沈衣宸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今天反倒沉默的可怕，眉头紧锁，在他的身边感觉冷冷的，“这样的他自己也没见过”辛微不禁这样想着，不自觉的看看身边的“司机”，他很少这样穿，平时的他无论到哪里都是轻休闲的装扮，大多数都是浅色又或者白色的衣服，辛微记得高中的时候还吐槽过他。
“为什么总是喜欢浅色的衣服？明明是个男孩子！哈哈哈～”
沈衣宸什么都没说，一副冷表情，辛微觉得无趣，也没有再说下去。但有一次吃早饭的时候，辛微下来的早一点，沈衣宸在楼上弄半天才下来，楠姨去催他，下来的时候，楠姨上下打量着辛微，意味深长的对着自己笑，
“我说的呢，都好久了，总感觉你们两个穿的衣服很搭，这个小捣蛋，刚才还问我你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呢，哎，现在的小孩子啊。”
辛微不用听也知道楠姨又在说自己当年是怎么和楠管家谈恋爱的了，什么上山下乡，什么要向组织汇报恋爱情况啊，辛微没在听，但想起刚才楠姨说的，脸上不禁晕开一丝粉红，嘴角的笑意甜甜的。沈衣宸从楼上下来，看到坐在桌边的薇儿，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暗觉心里不是滋味“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今天又要见到那个体育部的部长了么，那个肌肉男，一看就没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着就说出来了，等沈衣宸意识到的时候，就感觉薇儿的眼神里有一道光，像一把刀，有点危险！
“你脑子有泡吧！”辛微恶狠狠的说了句，拿着书包就走了。
“这个傻子，刚想说他有点帅呢，”辛微心里气气的。
沈衣宸看着她气冲冲的走出去，觉得莫名其妙，“我说的不对么？！”沈衣宸一脸认真的问着楠姨。
“都说人家丫头不愿意理你！你怎么就没继承老爷年轻时的一点点情调！”楠姨也对他翻个白眼，悻悻的走了。
辛微看着现在的他，尤其是今天，自己是不是从来没了解过他，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仅仅是因为今天他穿了黑色的西装？还是因为他的一言不发？
辛微就是这样的人，她从来不会去问缘由，也从来不去窥探始末，你沉默，她只会比你更沉默。把辛微送到公司，沈衣宸就把车开往了反方向，那是通往墓园的方向。
今天是辛微爸爸的祭日。
辛微一直对八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同样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她的生命里没有这个男人的记忆。林美娟没有对辛微说过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一次也没有。这是正常的，毕竟当年的一切对于林美娟来说就像一场噩梦，耗尽了一生的噩梦。辛微的爸爸叫辛谦，是沈氏集团建筑设计部的主管，毕业于哈佛大学，母亲叫林美娟，也是毕业于哈佛大学的高材生，主攻方向为刑法专业，辛谦和林美娟在大学相识并结婚，毕业后回国发展，辛谦就职于沈氏，林美娟就职于圣辉，南方爸爸的律师事务所，南方的爸爸很赏识林美娟的才华，经常带着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由于沈氏和圣辉的合作，辛谦和林美娟一起出席当晚的谈判，由于沈氏的建筑产权问题，双方僵持不下，谈判不得不终止。虽然有漂亮的履历，但林美娟说到底是初入职场的新人，没有强大的背景，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僵局感到了手足无措，而辛谦的家庭优越，个人能力强，这次谈判本就占上风，林美娟一直很崇拜他，本就没有抱着赢的打算，但还是决定尽力一试，晚上回到家，林美娟躺在辛谦的腿上看书的时候还开玩笑说“这次要是赢了你，我们就出去旅行吧”。
辛谦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心里说不出的幸福，那时候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女孩儿好漂亮，但接触下来发现，她是个让人很舒服的人，渐渐的就离不开她了，因为家庭的原因，辛谦一直都活得很轻松，遇到林美娟的那一刻，这个男人第一次产生了想去有所担当的想法。后来当然还是输给了辛谦，但赢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林美娟怀孕了，辛谦却显得更紧张，林美娟还记得好告诉他的时候，他笑得像个孩子。
“她一定是个公主，像你，好看。”林美娟记得晚上他紧紧的搂着自己的时候说过。
接下来的日子，辛谦每天都在看育婴书，林美娟看他的样子都忍不住说
“你考博士的时候，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吧”。辛谦总是在古灵精怪的妻子面前一脸傻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辛微的出生，对于他们两个都是一次新奇的体验，成为父亲，成为母亲，养育一个生命，等等。
但老天是善妒的，他见不得这世间人都幸福的彼此陪伴，只有自己孤独的去鞭策命运的旦夕祸福，牵强的填充世界空白，我必须做点什么，证明我活着，你和我一样，孤独噬骨。
其实辛谦的母亲一直都不喜欢林美娟，但她并没有去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因为辛谦的妈妈对辛谦也不喜欢，辛谦有个弟弟，叫辛仁，辛谦的妈妈很溺爱他的这个弟弟，就在辛微出生不久，辛仁因□□罪入狱，辛谦那段时间不停的到处求人，打听，因为林美娟是刑法学的，所以很多前辈都是她找的，到了最终审判的日子，只有辛谦一个人出席，他并没有让林美娟来，但辛谦的爸爸妈妈是自己没有来，其实辛谦的父母一直都很自私，辛谦知道，无论是对弟弟还是对自己，她们都没有关心过，辛谦一直对这种现状表现得无所谓，却也一直努力的把自己变得优秀，“是不是因为我不好，所以你们才不爱我？”辛谦不禁自嘲的笑笑，
“对于家庭，很多人找不到答案。就像我的毕业典礼，结婚仪式，他的一审判决，你们缺席的，是我曾经全部的期待”。
林美娟很心疼辛谦，虽然自己的家庭并不富有，但林美娟从来没有任何亲情的缺失，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在呵护中长大，每次辛谦去林美娟的家，老两口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对待他，和林美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这个男人幸福不已，是那种失而复得的幸福。但在辛微八岁的时候，辛谦从16楼坠下，当场死亡，林美娟从此杳无音讯。具体的沈衣宸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辛谦是沈衣宸父亲的好友，这些事都是爸爸告诉自己的，但具体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悲剧，沈父总是不愿提起。沈衣宸也没有多问，每年都自己来祭拜辛微的父亲。
有些秘密，揭开的那一刻，可能比它发生时还有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