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69、心动【重】 赋先的太白

　　赋先的太白剑剑身并不是凡物，而是寒山上终年不化的霜雪石。这种石头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赋先所需要的灵药，而是因为那是受着林下之风、寒山之气的石头。这最是契合赋先的道。因此，哪怕那并不是最为名贵的铸剑材料，赋先依旧拿它做了主材。
　　而事实也证明了，赋先作出了一个相当明智的选择。他的剑成有九道劫雷，雷过之后，剑灵自生。
　　这或许不是一把最贵的剑，但却是最合适赋先的剑。

　　啸君醒来的时候，还停留在梦境之中。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包裹在剑鞘之中的太白剑没有什么光芒，可他就是知道，这把剑寒光熠熠、斩邪除妖无从数。它是赋先漫长时光之中最重要的伙伴。

　　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到太白剑了。

　　“是他让你入梦的吗？”啸君低声问。
　　剑当然不会回答他。
　　啸君垂下眼帘。他的手挪到了剑柄之上，一根根地合上，握住了太白剑的剑柄。剑穗就在他的手腕之下轻轻摇晃。而他只需要一用力，就可以抽剑出鞘。
　　太白剑在他的手中，温顺得就像是最平常的一把剑。可它是灵剑啊，本该除了主人谁都不能握的灵剑啊。

　　啸君盯着手中的剑。
　　最后还是默默地放开了。

　　是的，他是可以打开太白剑，也能用。可那终究不是他的剑了。
　　他其实从来没有见过太白剑真实的样子。他第一次拿到了太白剑就放到了乾坤袋，没有再看一眼了。他所见到的，其实都只是剑灵的影子。
　　从来都只是一个影子。

　　剑修对于剑的执念很深很深。啸君现在也能感受到那种对于剑为半身的执念了。所以，他对太白剑也越来越好奇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赋先用过太白剑。
　　而赋先总是将这把剑送到他的身边。

　　他记忆之中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太白剑出鞘。可他就是知道，这把剑是寒光四射的。
　　它绝不是赋先对人一脸微笑的春风模样，而是冷酷的，冰寒的，神秘的。
　　偏偏，却总是在他的手中。

　　啸君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放弃了研究太白剑身上的花纹问题了。转而想到他看到的小赋先。他的记忆之中，没有那么小那么脆弱的小孩，可见，赋先传给他的记忆也并不是完全的。
　　那么小的模样，那么精致的模样，可见赋先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强大的。

　　这让啸君惊奇了起来，心中也无端柔软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第二夜，他再一次梦到了太白剑。
　　接着上一夜的梦，他一睁眼就好像是落到了赋先的怀中。他仰头就能看到赋先形状完美的下巴，看着少年人怀抱着他的剑胚，反复考量着自己的想要什么模样的剑。

　　他怔了怔，转瞬就明白了这是到了炼剑的阶段了。

　　赋先炼剑，并不需要像是他一样，要到炼器峰去找火树取火，他能接来火种。这种火种都是异火，足够他炼剑。
　　他就是借来了天山碧莲火，在寒山之巅，林下之风之中，铸成太白剑的剑胚。

　　赋先给他的记忆之中是有这一步的，但是并不是像是现在太白剑所展示的那样，面对着面，赋先的每一个动作带给他的都是全然真实而明晰的感受。
　　他知道，对于赋先所触摸的是寒石，可对他而言，他感受到却是赋先温热坚实的皮肤。他知道，对于赋先而言，他所见就是他的剑，可他却能感觉到他在赋先的手中脱胎换骨。

　　不一样的。
　　他似乎能听到一个声音在一次次的铸剑之中想要拼命表达的东西。
　　这是不一样的。

　　他从这个人的手中，完成了从寒石到剑胚的蜕变。

　　啸君颤抖着醒来。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是扔开手中的太白剑。他面色潮红，双眼朦胧，盯着落在地上的太白剑，恨得咬牙。
　　“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
　　这哪里是铸剑？！简直就是生孩子！

　　他终于明白了对于剑修而言为什么他的剑如此重要，为什么赋先的剑一完成便有天劫便有灵！
　　因为赋先铸剑的同时，就已经融入了他的一部分精神了！

　　这个梦境给他太深刻的体会了。
　　啸君这一刻都已经分不清他对于赋先的敬慕之情到底是从哪里来了。

　　或许太白剑剑灵终究是一把剑，不明白那种剑修和剑之间的水乳交融放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是多么亲密。
　　可是，被动接受了这场亲密的啸君几乎要崩溃了。

　　这是同灌顶完全不同的体验。
　　同样私密的体验。

　　这一下，啸君几乎是又羞又窘。

　　恨了半天，他还是无奈地捡起来了太白剑。但他不敢拿着太白剑了。只好将它收在房间中的柜子里，打心里不想再见它一眼。
　　然后定定地想，他之后铸剑也会像是太白剑一样，无形之中交付自己的精神然后真的炼出一把和他无比契合的剑吗？

　　他想到了这，竟然还有一点开心。
　　这个世界上属于他的东西太少，如果真的有一把剑，属于他，那也很好。如果真的会有一个剑灵产生，陪伴他，也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可他忽然想到了剑道。

　　所有的剑修都会铸剑，但是能有剑灵诞生的剑必然是已经有了自己的道的剑修。就如同赋先。
　　他是有了自己的道，才有了太白剑。
　　那他这样算是什么？

　　他并不是一步一步在机缘巧合、堪破机关之后，选择了自己的道。他根本连道的边边角角都没有摸到。
　　他只是……依靠着天行九章，看起来就好像是寻到了己道而已。

　　啸君心凉透底。
　　他默默地想，也罢，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就好了。

　　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
　　过了这一晚，他就要再一次见到赋先，正式开始铸剑。
　　等等……今晚还会不会有梦？毕竟昨夜才堪堪梦到剑胚大成，剑灵顿生而已。

　　啸君想了想，还是决定躺在床上，但是并没有把太白剑拿出来。
　　太白剑还是在那个黑暗的柜子之中。不过，这显然并不会影响到太白剑。

　　他接着做梦。
　　这一次，他到了洗剑池。

　　内门的洗剑池已经是很古老的遗地了。这里有着很多的剑修留下的剑意。而这里要洗炼的就是太白剑的剑灵。
　　刚刚出生的剑灵，就要投入这个古老的寒池之中，而赋先则需要一直洗剑。直到他的剑意渗透到整个剑身。

　　洗剑的这一部分，就是以尖锐锋利的剑意，扫除剑身的杂质。这一步的成败与剑无关，只和剑修有关。

　　当年，赋先在洗剑池，洗剑七七四九天。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看过赋先的太白剑出鞘伤人，但是都相信他的实力的缘故。
　　洗剑越久，剑意越纯。剑道的天赋也就越高。

　　而在梦中，啸君在寒池之中。
　　他看到这里的景色了，无边的冰雪，寒天冻地。而这些冰雪都不及寒池一半冰冷。可就算是冰冷的寒池又怎么样？都拿他无可奈何。
　　因为他的背后，是赋先以手相传的深切的暖意。
　　就是这一点的温暖，源源不息，流转全身。

　　啸君等了很久，等到有一天，天空乌云密布，金蛇闪现。
　　赋先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意。他提剑而起。
　　长雷轰鸣而下。
　　赋先仰天长笑，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肆意。

　　寒光闪现。在一片金色之中，这寒光如此细，如此暗淡。
　　可就是这寒光，一剑斩断了雷光！

　　啸君感觉身上有些麻。
　　但是赋先并没有停止，继续挥剑，对上了那雷劫。而他数了数，也知道了一点。

　　坊间传闻的太白剑天劫是错的。
　　并不是只有九道。
　　而是足足四十九道。

　　等到雷云散去，风雨初霁，太白剑才得以归鞘。
　　而他最后一面所见的赋先，则是带着淡淡满意的笑容的少年。
　　风华灼灼，君子如玉。林风飒飒，君子穆穆。

　　啸君醒来。他犹然被梦中那个赋先的一笑惊艳。他听到胸腔的那一颗心跳得很疯狂，好像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摸了摸枕边，便摸到了冰凉的剑身。
　　他瞬间面无表情。然后把这把剑扔了出去。

　　“我要把你还回去！”

　　太白剑装死不动。

　　而他收拾齐整，把阿骨托给南翼照顾，他自己还是不甘地带上了太白剑，爬上了山崖。
　　他虽然现在也会了御剑飞行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想要御太白剑！一点都不！而且，爬山有助于他冷静心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还是冷静一下好。

　　然而，他爬上去了之后，转过山石，便看到崖边的白衣男子闻声回眸，见他，便微微一笑。
　　啸君的脚步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太白剑，恨不得就要把这罪魁祸剑扔下山崖。

　　真是疯了！
　　他无奈地想。
　　为什么心脏要跳得这么快呢？
　　人家就是一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