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68、入梦【重】 正是月圆之

　　正是月圆之时。
　　一片清辉洒下，照在阿骨的身上，就如同覆上了一层银光。它这样站在了高岗之上，仰天长啸，竟然也有了一丝狼王的风范。

　　啸君看着觉得有些安慰。他摸了摸阿骨的脊椎，它生着的毛很厚，并且多了很多很长很尖的硬茬。于是阿骨摸着没有以前那么顺滑了。
　　它正是急速长大的时候，即使是吃了多少的东西都只长骨头不长肉。这么摸下去，直接就能感受到骨肉的脉络。

　　啸君坐在山崖上。啸声长长，他的目光沉静如水。
　　山岗之间的风都是凉的，啸君没有像是阿骨那样的长毛，所以他曾经习惯蜷缩在大狼的身后。而现在不会了。他已经有了内里，再也不会遍体生寒，如此，也就可以这样看着月明普照了。

　　阿骨可以喊得越来越长了。而它的声音也越来越凄怆。
　　他在这茫茫的天地之中呼唤着它的亲人，可它已经长了那么大了，却都没有再度见过亲人了。
　　一遍一遍，未曾放弃。

　　每一个月圆都是如此。
　　他们就坐在这里，重复着它得不到回应的长啸。

　　啸君每到这个时候，就知道他必须做一些什么。
　　他必须要复仇。血债，必将血偿。
　　为此，他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看来它真的长大了很多。外门估计很快就装不下它了。”
　　温润的声音在他的身后悄然响起。伴随而来的，则是一声清越的剑吟。

　　阿骨猛然停下了长啸，回头紧盯着来人。
　　它没有转身，灵活的颈脖允许他一百八十度的转头，露出一个相比身体大的不对称的狼头，而一双狼眼灼灼生寒。
　　而来人面对阿骨的这幅吓人模样只是轻笑。

　　他施施然地靠近，解下太白剑，在阿骨的呲牙威胁之下，安稳地坐在了啸君的身边。他没有靠的太近，却恰恰能够让啸君意识到他的存在，无法忽视。
　　啸君拉着阿骨的头，让它趴下。阿骨摆动着脑袋，挣了挣。啸君微微皱眉，说：“阿骨！别动！”要是阿骨真的动了，他还未必压制得下，可阿骨又怎么会伤害啸君？只能不甘不愿地趴在啸君的另一边，死死盯着赋先。

　　啸君松了一口气。
　　赋先将太白剑递出。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赋先微微一笑，这一笑，是说不出的蕴籍风流。赋先缓缓说：“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事情了。你果然是天赋异禀。习剑不过三年，便成己道。”

　　啸君再度愣了。
　　类似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过，远的不说，南翼就经常说他天资绝佳。可那些人都不是赋先。
　　这样的话，从赋先的口中说出，就好像直接穿过了皮肉胸腔，直接入了心脏。化作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暖暖地流淌了出来。

　　他微微低头，说：“这不算什么。”
　　他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对于他的敌人，他的这一点修为依旧不够看的。
　　可今日却莫名觉得有些羞窘。

　　“莫要自谦。便是我，也没有这样的成绩的。”赋先低低地笑，他眉眼异样的温和，说：“你是注定要进入内门的。而不过是提前来看看。”

　　这些时日，赋先一直都在关注啸君。自然也是知道他到底在面对着什么。赋先不知道怎么劝说啸君来找他。他想了很久，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先行来访。
　　说到底，他还是不忍心让啸君如此徘徊犹豫束手无策。
　　他已经没有了初见啸君之时冷硬的心肠了。

　　啸君看他。那一双纯黑的眼中，倒映着月光，竟然显得温柔。
　　这个人的眼中是能看到光明的。

　　啸君抿了抿唇，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如此，你是同意了？”
　　啸君点了点头。

　　赋先便笑了，他似乎是想要伸手摸一摸啸君的头。啸君下意识地避开了，赋先看不到他低头的脸色上出现了一抹懊恼。赋先只是怔了怔，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脸上也还是温和的笑意。
　　他一直都是笑着的。而现在也还是。

　　“三日之后，我带你进入内门，洗练你的剑。”
　　“……恩。”

　　啸君偷偷看他，赋先已经看着那一轮月亮去了。
　　这人的侧脸堪称完美。他也却是是众人心中的完美君子。他听过他的很多的事迹，知道他光芒万丈。而他也知道，这个人光辉之下的疼痛。
　　他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他已经明白了很多的事情了。
　　他不能这样一直索求下去。就算这个人一直在宠溺，一直别无所求。

　　啸君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了。
　　他可以对着穆长清问为什么愿意帮他，可他却不会对着赋先问。

　　他怎么都没有办法对着赋先问出这种话，于是，就无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啸君隐隐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羁绊，只能由赋先斩断。只有等这个人厌弃他，断绝契约，他才能交还所有的恩情，最后，两相无牵无挂。

　　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之后，一时间，居然是沉默的。
　　然后赋先便走了。
　　直到他走了，天色明了，啸君才想到了他怀中的太白剑。
　　这把剑华光尽数收敛于古朴的剑鞘之中，可啸君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它出鞘的场景。他定定地看着，最后带着这一把剑回到他的小屋。

　　当他睡下的时候，是怀抱着太白剑的。
　　他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足够大的床，这个床可以装下他，还有阿骨。他背靠着阿骨，而脸颊就贴着剑柄，安然入睡。

　　他不知道别的人都是怎么修炼的。
　　可他每一夜都要入睡。而别人则一直都在修炼，一直要吞吐大量的灵气。可啸君的天赋足够高。对于别人而言，丹田是填不满的灵气空洞，他则从来不觉得。他一直觉得他的丹田常常是充满了灵气的。
　　因此，他不需要花上那么多的时间去打坐。
　　当然，对此南翼也发表了看法：灵气那么多，为什么不去做一个法修？

　　是啊，真是奇怪，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要成为一个剑修呢？

　　那一夜，啸君做梦了。

　　他梦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他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无遮无拦，但却不觉得冰寒。就好像那只是一个画上的冰天雪地。
　　也是，这只是一个梦境。

　　在这个梦境之中，他始终是固定一个视野的。就像是看着一副画。
　　他看了很久很久的雪景，当他终于有了一些厌烦的情绪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孩。

　　那是一个精致的孩子，赋先逼人的俊美在小的时候已经初见端倪。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假人。那如雪的肌肤透着苍白，小孩子的下巴也不是圆润的，而是棱角分明。他的眼睛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那是毫无感情的。

　　啸君迷茫了一下。他不太明白他前一刻还是躺在床上的，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便在一片冰雪之中，看着这个小孩了。
　　而当他看到这个小孩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是赋先。

　　“你很痛吗？”
　　他听到有人问，这声音很苍老但又透着一点担忧。

　　小赋先点了点头。他还是面无表情。

　　那声音发出一声叹息。随之说：“那来练剑吧。”
　　“练剑了，就没有那么痛了。”

　　小赋先点了点头。

　　之后，就在这一片似乎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冰雪之中，小孩拿起了木剑，他一遍遍地在雪花中挥舞。累了就休息一下，好了就继续。
　　练剑很累，很枯燥。
　　但是他有了一件可以专注的事情了之后，体内的痛苦也渐渐可以忽略了。于是，他想：果然是没有那么痛了。

　　然而，枯燥的基础练习并不能让他完全消除身体的痛苦。他还是会感觉得到。
　　随着年岁的增加，更是明显。

　　等到他因为他的痛苦再度拿不稳手中的剑的时候，他停止了练剑。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年过去了。
　　他专注于手中的剑，横劈抹砍，撩刺拨划，他已经全都化至臻境。

　　他再一次问老人：为什么没有用了？
　　老人说：“你的心中的恶魔再度成长了，而你的剑还是凡剑。”
　　是的，他的剑还是最简单的剑，斩不断寒风，粉不碎雪花。

　　如何办？
　　老人说：“你要找到自己的道。”

　　啸君看到了小赋先怔了怔，然后就同意了。

　　而小赋先就跟着老人下山了。

　　很久很久，久到雪花都堆上了厚厚的一层，赋先才回来。
　　他不再是小小的模样了。而是少年的样子。
　　他摆脱了小孩的五短身材，手长脚长，白衣玉冠乌发，言笑晏晏。几乎和之前的小孩判若两人。
　　那大概是属于林下门座首的风华初现了。

　　啸君看到那个少年赋先，就明白会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到他的视野终于动了一下，却是拉到了赋先的面前。
　　“既然已经找了己道，便拿去此物，炼剑去吧。”

　　他恍然大悟。
　　他这是……进入太白剑的记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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