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52、穆长清【重】 就要死了，

　　就要死了，这么高兴吗？

　　白蜈捏着朱翠的下巴，这个人的面容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所见的那么鲜妍了，可依旧让他无法放手。他细细审视着她，看着她安宁的神色。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朱翠终于没有那么谨小慎微了。她难得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虽然连眼睛都睁不开，或许并不是睁不开，而是不想要看到这个男人。可她整个气息都是宁静的。
　　“咳咳咳，阿爷要来接我走了。”

　　或许她早该死去，和十多年前一样，和阿爷一起离开。
　　听过人都是空落落地来，空落落地走，什么也不能带走，无论是罪过还是荣华。那也正好，正合她意。她纯净地来，也可以纯净地走。

　　白蜈眯了眯眼，忽然松开了手。她便落在了锦被之上。白蜈执起了她的左手。
　　他冷笑，“你既然是我的，我让你死了吗？”

　　朱翠的笑容僵住了。
　　即使十年过去了，她依旧是没有办法承受白蜈的怒气。

　　“既然没有，你又怎么会死去？！”

　　朱翠骤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左手猛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像是灼烧，又像是在极寒之中。
　　一只巴掌大的冰蓝的蜘蛛正趴在她的手上吸血！

　　白蜈掀了掀薄唇，“那些家伙渴求的长生之法，给你了。”
　　朱翠面上浮现了绝望的神色。

　　她知道的，白蜈为什么回下界。
　　因为这里有气运。而那些掠夺气运的邪修，就是用这些气运来换取白蜈手上地一门功法。就像是毁了她的人生的那一个邪修。
　　一门速成的长生之法。
　　血使。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白蜈给过。
　　从来没有见过白蜈使出。
　　没有想到，她第一次见，竟然是在她的身上！

　　多么可笑！多么荒谬！多么……悲哀。

　　朱翠落下了她身为人类最后的泪水。

　　而后，寒兰血蛛一点点饮尽她的鲜血，噬尽她的血肉，转而被白蜈带走，用尽一坑血食，终养出一个血茧。三日之后，血茧破碎，寒蛛出世。

　　白蜈说过：“我喜欢她的眼睛。”所以寒兰血蛛第一个吃掉的是朱翠的眼睛。
　　而寒蛛之后最喜欢的也就是挖人眼球了。

　　之后发生的故事也许就不是只有白蜈和寒蛛知道了。
　　因为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寒蛛是一个恶人。

　　她行事毫无顾忌，杀人就是杀人，血食就是血食。因此很快就犯了众怒，可是因为她的修为增长得很快，而且有一个白蜈保驾护航，因此她从来没有得到什么大的教训。

　　寒蛛和朱翠不同，朱翠胆小了一辈子，可是寒蛛却毫不掩饰对于白蜈的恨意。她一天要说好几次杀了白蜈，可白蜈都不以为意。
　　因为……她是他的血使。

　　寒蛛从来不知道一件事，哪怕她已经是一个金丹修士了。
　　白蜈的血使从来不是毫无限制的，他千年才能有一个种子，而遇见寒蛛的时候，他也仅仅有一个种子。寒兰血蛛不是凡品，因为那是虫王的护卫。他只会有一个寒兰血蛛。
　　而之前，所有接受了这个种子的人都是寄生而已，修为增长的很快，但是到了金丹期就是白蜈的血食了。这种血食对于白蜈的血脉很有好处，如果他一直这么做，那么他可以毫无天劫毫无隐患地走入返虚。
　　而整个修真界才堪堪三个返虚境界，那个时候又有谁可以当做白蜈的面前？

　　他本来就是得天独厚的。
　　可他依旧有着自己的劫数。

　　他选择了把寒兰血蛛给了朱翠。
　　不是寄生，而是融合。
　　他虽然依旧能够控制寒兰血蛛，但是寒兰血蛛的能量只会给寒蛛了，而他没有了。

　　于是，白蜈不再无懈可击。

　　即便如此，寒蛛有了修为，可她的真正的底子还是一个凡人。寒兰血蛛终究还是有着局限，她只能到达金丹。
　　只能到了金丹。

　　“而我现在就是金丹的修士了。白蜈不过就是元婴而已。你把天行秘技给我，我就能够突破自身的局限，到达元婴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够和他一拼了！”
　　寒蛛说，她迫切地盯着啸君，眼中倒映着沉默的少年。
　　她说完，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于急切了，缓了缓，接着说：“我之前受了重伤，不然就可以把你救出去了。听说你是林下门的弟子，那可是一个很好的宗门，可惜我被白蜈囚禁了那么久，都没有到哪里去看过。是不是如同传说中的那样山清水秀呢？”
　　“听说那里的弟子都是被静心培养的。你可能不知道，白蜈这样把你劫过来，林下门都疯了吧。现在外面无数人都在找你呢。看来你真的是找到了很好的师兄啊！”

　　啸君不答。
　　她也不追问。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啸君眼中的迷茫了。
　　这就够了。

　　她能感觉到她的背后居然出了一身虚汗。
　　大概是因为精神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吧。

　　这种谈判劝说真的是太艰难，她需要拿出全部的勇气控制自己。她清楚地知道她肯定是有着漏洞的，但是有漏洞不要紧，只要啸君相信她就可以。像是他这种人，最是好骗了。
　　只要相信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改变。
　　大概是还没有从人类的身上学会背叛这种事情吧。

　　仅仅是相信还不够，还要让他，愿意把刀交给她。

　　复仇这一条路多么难走，寒蛛知道。而相比之下，安心走自己的路就很好了。不管怎么看，按照啸君的形势，给她是最好的。
　　她会拿着刀杀了他想要杀的人，而他手上也不会沾血。
　　不管怎么看都是足够好的。

　　而寒蛛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那是天行秘技。

　　寒蛛想的没有错。
　　啸君也确实如此。
　　他在犹豫。

　　这是他第一次面临这种选择。以往的道路他都是懵懵懂懂地去向前闯，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了。
　　而现在，有人给了他选择。

　　良久，寒蛛咬了咬牙。心知不能让啸君如此犹豫下去。
　　她惨然一叹。
　　“我这一生，已经诸事皆空了，唯有杀了白蜈一事如此执着。”

　　啸君猛然一颤，张了张口。
　　寒蛛心中大喜。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青衣人骤然吐血。

　　啸君扭头看去。
　　而寒蛛面色暗变。

　　穆长清！！这个人怎么还能动！
　　不！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而是——没了！
　　她辛苦铺垫的气氛都没有了！

　　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那边穆长清抢白。
　　“自己的仇……”

　　他勉力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这是他吐血冲穴才能得到的说话的机会。

　　从寒蛛进来他就觉得不好了，而一直在冲穴。而寒蛛敢放任他在一边也是有原因的。那个女人的心狠简直不是他所能够想象。
　　她生生剜去他的眼睛，废去四肢。他的力量自然全部都是封了起来。在寒蛛看来，他现在就是一个残废的凡人了。
　　如此重的伤势，任何人当然一时间都不会醒来并作出反应。

　　不过她还是小看人了。
　　他终究是药王谷穆家的少主，同为神兽之血脉，他的恢复能力虽然不如白蜈甚至不如一个纯人类啸君，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能力。
　　这种伤势，他还是能积蓄力量做出一定的反应的。

　　不需要要怎么样，只要打断了那个毒妇就可以了！

　　“啸君！”寒蛛提高了声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穆长清压出最后三个字：“自己报！”
　　他含血的声音尽管模糊，可是落在啸君的耳中还是清清楚楚的。

　　啸君怔了怔，他面前的迷雾就这样被这个人的一句话扫尽了。
　　是的，他本来应该依靠的就是他自己。

　　啸君动了动，想要走向穆长清。
　　他刚刚进来就被白蜈伤到了，所以一直在一边，都没有来得及去看那边的人到底伤得多重。不过想来也是被白蜈拖来的。

　　寒蛛不甘地说：“啸君，你听我说……”
　　“他说得对。”啸君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寒蛛。
　　“我的仇恨，是我的仇恨，你的，是你的。如果我恨他，我应该自己去动手，而不是假手他人。”
　　“即使是你，也是一样。”

　　寒蛛已经完全不再她暴怒的心情了，脸色黑暗沉沉如将暮之天色。
　　“你说什么？！”

　　啸君被她陡然升高的声音弄得一愣。但他还是说：“我不会给你的。”
　　他知道她一定会生气，可是心中却没有动摇。他一旦决定的了的事情，便不会在动摇。因为这是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寒蛛最后的那一点的侥幸也破灭了。
　　她冷笑了起来。

　　早就知道了，像是这种小狼崽子，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竖起全部的防备。而这种人，也是最是执拗。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怎么都拉不回来了。
　　不过寒蛛也没有想要拉回来了。

　　天行秘技，她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乎。尽管她很清楚得到那个东西她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可是奇怪的，她今天难得地想到了朱翠，那个胆小怯懦而让她鄙视甚至是蔑视的女子，她的身上好像是也带上了这个她最为不屑的女子的某一些气息。
　　至少，她现在对于死亡也没有那么恐慌了。

　　寒蛛一直都很清楚，她和朱翠是完全不一样的。朱翠就是一个乡下的小女人，没见过什么市面，从来没有想过要长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报仇，此生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她的那个破落的小渔村。可寒蛛不是！
　　她喜欢血食，喜欢力量，她大胆地去恨白蜈，招惹无尽的麻烦。她活得嚣张邪恶肆意。她甚至不像是一个人。呵，也对，她本来就是寒兰血蛛之中孕育而出的，怎么能算是一个人呢？
　　在这里说了半天不相关的话，买了一箩筐的惨，已经是非常勉强她了。不过是靠着天行秘技撑着。而现在，既然已经是毫无希望了，那还遮遮掩掩做什么？！
　　反正，她也并不是那么在乎天行秘技！

　　“我说，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想起来是在哪里遇见我吗？”
　　最开始的误会，早该解开了。毕竟，她既然生气了，那么就很需要一个漂亮的收藏品来安抚呢。

　　啸君眨了眨眼，极黑的眼睛清楚地倒映着寒蛛的笑容。
　　是的，这个问题他一度终止了思考。可是还是存在的。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啸君摇摇头，低声说：“我想不起来了。”

　　寒蛛笑了笑，带着最开始的艳丽，摇了摇手中的短刃，轻快地说：“那让我来帮你想起来如何？”
　　啸君怔了怔。
　　穆长清突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这声音很急切，催得啸君遍体生寒。

　　“说起来，那个山洞也真是够隐蔽的。而保护你们的母狼，也很凶啊。都只剩下一个躯壳了，还敢咬着我的袖子。”
　　她晃了晃手中寒光流转的短刃，很短很短。全部只有半臂长，露出来的刀刃更短，堪堪一指长，半指宽。
　　“最讨厌的就是，它居然还用那一双恶心的招子看着我。哼，狼的眼珠子真是凶啊！”

　　啸君僵在原地，他整个人好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他曾经无数次站在高崖之上，唯独这一次，他无助地像是一个出生的无害的幼兽，站在危险的边缘，感受着深渊吹上来的寒风。岌岌可危，寒凉透肤，而无路可退。
　　只差一点，他就要落入了深渊。

　　“那可真是恶心的招子啊！”寒蛛缓缓靠近啸君。她指尖的短刃猛然扎下，朝着啸君空洞的眼睛。而穆长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冲了上来，撞开了啸君。
　　寒蛛这一次并不惊讶。
　　而是晃了晃指尖的短刃。
　　“那个畜生可没有躲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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