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53、真相【重】 啸君动了动

　　啸君动了动了嘴唇，他想要说为什么没有。
　　临出口，他停滞的思维却给了他答案。

　　你知道一个狼用尽所有力气的样子吗？
　　啸君知道。
　　它不想走的时候，它会用爪子抓地，会用肚皮贴地，那么想要拖动它，就要抵挡住这两层力量。而这样做的狼，无法拉住敌人的时候，就是肠破肚烂、爪损掌破。

　　它的四肢被折断了，于是就用唯一的身躯去拖延敌人。而它没有了利爪，就靠最后的尖牙来拉着敌人。
　　它会死死咬着寒蛛的袖子，然后用狼最脆弱的地方紧紧巴着大地。
　　当寒蛛的短刃挥下的时候，它……没有躲。没有松开它的尖牙。

　　因为……寒蛛的前面，是它的洞穴。那里藏着它的孩子。
　　母狼都是这样的！
　　在危险靠近的时候，拼了命去阻拦去抵抗。

　　“果然眼睛都是脆弱的，寒月狼也是一样啊。就是脏了我的衣服，还换了一身呢！”
　　寒蛛说起来还撇了撇嘴。

　　那个母狼真的挺狠的。即使是捣毁了两个眼珠，颤抖得厉害，喉咙里都是呜咽的声音，可是也没有松口。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得不换了一件外衫。
　　真是烦死了。

　　寒蛛转向啸君，“怎么样，想起来了没有？”
　　看到啸君，她心中忍不住挑了挑，居然……还没有崩溃。

　　寒蛛最喜欢的收藏品并是黑色的眼睛。因为朱翠的眼睛是黑的，可是她自己的眼睛是带着一点蓝中偏黑，并不是纯黑。白蜈更加不是。
　　而啸君的眼睛却很黑。
　　他的眼睛黑得像是流光溢彩的墨，在白纸上的每一笔都让人爱不释手。又像是琉璃，折射着各种光。

　　因为啸君的心思纯净，所以他用那一双清亮的眼睛去看人并不招人讨厌。可现在，这一双并不是如同往常一样灵动。他停止了。就像是一潭死水。
　　寒蛛不喜欢死水。她最是喜欢看人崩溃。这个时候的眼中，就像是上演着一场雪崩，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破碎。
　　真是壮观的景色。
　　只要想到就让她热血沸腾，只要经历过就会上瘾。

　　那便是她梦寐以求的收藏品。

　　啸君被穆长清撞到在地上。穆长清似乎已经聚集了足够多的力量，虽然还是不能说话，可是已经可以具有一定的行动力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在那个山洞的最里面，应该是看不到那个母狼是在怎么死的。好吧。”寒蛛状似莫可奈何地说，“那为了让你想起来，我就再说的详细一点吧。”
　　“毕竟，你可是我见过最好的收藏品了。”

　　啸君茫然看过去。
　　还有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想不起来？

　　“我找到了那个山洞。说真的，你们藏得很隐蔽嘛。装死也装得很好。就连杀了母狼，你们也没有一个出来的，都在装死。狼性呵。不过，一个个杀过去，终是会出来的嘛！”
　　“啸君，你需要我告诉你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吗？”

　　她记得那个山洞之中挤着好几个狼崽子，都很小。她扫开草丛进去的时候，都爬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乍一看还以为那是有人已经杀了，而母狼只是收尸而已。
　　可惜，并没有血迹。而且，对于她而言，只要不是死得太久，就还是血食。当然，这种装死的伎俩她也看得出来的。

　　她对于这这些小狼没有什么想法。
　　甚至连做一个狼皮小包都不想，所以，所幸就拿了最简单的一种方法。拿那些小狼一个个用长剑挑起来。看看这些狼会不会接着装死。
　　果然啊，都是活的。一个个都会流下鲜红的血，然后心脏在剑尖停止跳动。

　　啸君的眼里终于起了风暴。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是看到了的吧。装死变成了真死。如何？”寒蛛笑道。“当时你躲在了后面吧。你的狼妈妈把你藏得最好了。所以你是可以看着那些狼一个个死去的。”

　　是的。
　　因为他是狼群最脆弱的那个幼崽，没有利爪没有尖牙没有皮毛，所以狼妈妈把他保护得最好。山洞之中，岩石背后有缝隙，他被藏着那个缝隙之中看着那个女人走进来。那个女人很漂亮，穿的衣服很好看。
　　她手中的长剑也很尖利。她愉快地长剑出鞘，一一挑起他的狼兄弟，一个个……杀死。
　　甚至因为长剑太锐利，她最开始的时候控制得不太好，于是有小狼直接就滑了下去，被长剑贯穿。

　　可是没有一只小狼醒来。
　　它们一直在装死。没有狼妈妈的呼呼，没有狼会醒来。
　　可他知道，那个女人会杀了它们。那个时候没有狼可以活下来。不，或许有。
　　那就是在岩石的背后缝隙之中的他。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狼，他没有办法装死。他就被藏了起来。

　　那个女人就要杀完了。
　　他已经醒来了。他当时不知道眼中热热的液体叫做眼泪。他不断地抹去泪水，最后忽然明白了要出来，要去反抗。
　　不能再装死了。

　　那个女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灵兽，残忍到连幼崽都要杀去，连死尸都不会放过。
　　唯有反抗。
　　即使是死，也不能被如此践踏！

　　他摸干了脸上的液体，咬牙从缝隙之中窜出，就要给她一击。
　　他同时口中发出了长啸，要唤醒群狼进攻。

　　杀了她啊！
　　杀了她啊！！
　　只有杀了她，才能活下去啊！！

　　啸君抬眼看着寒蛛，他眼里一片火光。好像倒映着漫山遍野无尽的焰火。
　　这并不是寒蛛第一次看到这种火光，因此她一点都不惊讶。她只是笑了笑，说：“看起来你想起来了啊！”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啸君。这个少年终于想起来了，明明之前那么信任她，然后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但他的眼中却没有她想要看到的崩溃。
　　啧，真是好玩啊。

　　她低了低头，长发落在了啸君的脸上，她问：“那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离他远点！”穆长清冷道。
　　他现在比刚才又好了一点，言语都清晰了很多。他双眼紧闭，身上带着一股冷然的气势。
　　“让白蜈来见我！”

　　寒蛛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穆长清，你凭什么这么说话？呵，还当你是药王谷的少谷主吗？不过是一个瞎子罢了。”
　　穆长清不为所动，循着声音转向寒蛛，说：“那只是一个孩子，放过他。”
　　“哟，你说的话算得什么？”

　　穆长清沉默了。
　　他即使是身处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之中，犹然保留着湛湛君子的风貌，不堕药王谷少谷主的名声。
　　他在寒蛛挖去眼睛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然而在寒蛛朝着啸君下手的时候却忍不住发声了。

　　寒蛛发出一声嗤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这种正人君子一样的人就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剑拍到他们的脸上，看看就是这样他们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如果能看到他们露出和人前截然不同的一面，她是很开心的。
　　不过，她已经证明了，这对于穆长清没有用。
　　他是真的有自己的坚持的人。

　　然而，如果没有力量，坚持能有什么用呢？

　　所以，终究还是要力量呵！
　　她转向了啸君。

　　她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阴毒，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无法斩断的仇雠。
　　而啸君也缓缓抬头，目光清冽而流淌着恨意。很难想象这样的两种特质会同时出现。
　　即是清澈的，干净的，又是带着无法抹去的仇恨的。

　　而他识海中的那一个小孩，已经不再流着眼泪了。
　　他好像已经知道他带着的是怎么样的仇恨了。
　　这种仇恨足以遮蔽他的苦痛和悲伤，泪水在这仇恨的面前无足轻重。

　　寒蛛被这种目光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想要转开目光。而这个举动带来的则是恼怒。
　　这已经是一个凡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她居然会在这种人的面前退却？！
　　不！她不可能会在这种人的面前退却！！

　　寒蛛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杀心顿起。
　　如果说之前她只想要折辱啸君，得到他的眼睛，那么现在，寒蛛想要做的就是杀了他。当然，在杀了他之前，她原来想要做的事情也都可以做。

　　在场的人都不是真的凡人。对于气机的变化都很敏感。因此，寒蛛的变化没有能够瞒得住穆长清和啸君。
　　穆长清便高声说：“你们不是要椿实吗？我给你们！！放了那个小孩！”

　　寒蛛一顿。
　　穆长清声音更高了，说：“白蜈呢？你让他进来！”
　　寒蛛戾气大盛。她厌恶地看着穆长清。

　　都是这个家伙！坏她大事！
　　这是第二次了。
　　可惜，还不能杀了他。

　　这个时候，白蜈走了进来。
　　他依旧衣冠楚楚。只是神色有些异样。

　　白蜈进来之后，并没有离啸君和穆长清很近，是站在了十步之外。他淡淡向寒蛛投去了目光，寒蛛不得不收起了手中的刀，然后退到了白蜈的身边。
　　她心中愤恨。
　　她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

　　穆长清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啸君却依旧是那个模样。他明明看着寒蛛对他起了杀心，然后褪去，但他毫无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