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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何为得,何为失 她看着这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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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芳玲第一次结婚,大红的衣衫她从前总是穿,却没有一件比得上这件华丽的。挂在架子上的喜服上,金丝绣的雀鸟形态各异,一共绣了99只,每一只都生动无比。她看着这喜服久久不能回神,二十二岁了,已经成了老姑娘,她却还怀着一颗少女待嫁的心。“傅红雪,你到底蹉跎了我多久,你可知?”她心里想着,扶着额头呵呵一笑,“自此以后,各有一方,再不相干。”她喃喃自语道。
丁玲琳悄声进来,双手搭着她的肩头道,“明日就要嫁人了,开不开心?”
她抬头对着丁玲琳一笑,“开心。”
丁玲琳拍了一下她的肩,“开心,好像不是这样的。”她坐到马芳玲旁边。“你还是忘不掉。”她说着摇了摇头。
“从今以后,我与他再无瓜葛。”马芳玲说。
丁玲琳看着她淡漠的脸,“你可曾想过,他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呢?”
“很多事,你们不知道,我也不想说。”马芳玲转身,看着桌角道。
“你自己的事,只希望你不要后悔就好。”丁玲琳道。
“玲琳,”马芳玲喊道,“你可知,谁那里可以打听到如何解赤影蛇毒?”
“我并不知道,但是听说以前大漠有个叫蛇公的,知天下蛇性,可解所有蛇毒。”丁玲琳道。
马芳玲呵呵冷笑,“蛇公?翠浓?不过是个局罢了。”
丁玲琳不明所以,“你这话是何意?”
她起身抚摸着喜服上的刺绣,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以为我这一身蛇毒是怎么来的?若不是她翠浓和傅红雪设计,我又怎会上钩?”她眸中水光一转,“我以为,我替他承受了这蛇毒,自此便可以和他断了,还了他救我那么多次的恩情。”她勾眼回眸,嘴角轻轻一笑,宛若惊鸿,“这世上的事,总是这样无常,我想断,它却不想停。我总是躲避着,却舍不掉对他眷恋的心思,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在我的心里越扎越深。”她的头靠在喜服的料子上,声音是从不曾有过的细水流长,“我以为,他终是将心向我敞开,所以对我笑得那样温柔,那样憨傻。直至今日,我才终于懂了,其实,傻的是我罢了。”
丁玲琳还记得叶开说的话,却不想再提了,她眼前这个女子,美得好似一幅画。虽然她脸上是醉人的笑,丁玲琳却似见她滴血般残忍,既然明日她便嫁人,嫁给那个一心思慕着她的人。那为何又要去打破这个局?她累了,是该找个人,好好疼她了。
“等了这么多年,也到头了。明日你便是新嫁妇了,有得你累,近日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梳头。”她摸着马芳玲丝缎般的长发道,“日后会有个人疼你,爱你,宠你。芳玲,你是个好姑娘,会有好人来爱你。”
马芳玲坐在镜子前,久久看着镜中的女子,星眸红唇,流云髻上缀着金玉,流苏顺着双颊垂下,淡淡娥眉一点红,胜似西子美梦中。
喜娘为她梳着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顺心如意。”
她想起三娘每日早起,为她梳妆,告诉她,女儿家应该怎样怎样。三娘,你曾待我那样好,而我今日出嫁,你却不在,你可看得到,玲儿今日,好美。她心中默念着,眼中泪光烁烁。
她站在房里,听着门外前来敲门的袁青枫和伴郎被丁玲琳耍得团团转,一个劲地喊她,“芳玲好娘子,快让我进去吧,日后我待你如珍如宝,哄你开心逗你笑,让你此生再无烦忧。”她在喜帕里轻轻笑着,爹,你可看到,如今有个人愿待我这样好。他总是陪在我身旁,冷了为我添衣,热了给我送冰。他见过我最丑陋的样子,却愿意将我护在怀里。爹,女儿就要嫁人,你可开心。她笑得甜蜜,眼中却满是泪花。
“一拜天地。”她在盖头下,手里牵着红色的鸳鸯结,随着媒人的指引朝前拜下。
“二拜高堂。”她转身,看着眼前坐在高椅的那双脚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摆放。
“夫妻对拜。”她看着鸳鸯结那头一双骨骼清晰的手在微微发抖。
“礼成。”媒人高声喊着,堂内人人欢喜地欢呼着,她被两个侍女挽着,听那头媒人道,“送入洞房。”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男仆从后院踉踉跄跄跑来。
伴郎袁青远上前问道,“这大喜的日子,何事如此慌张?”
“珍宝阁,珍宝阁烧起来了。”男仆一脸的焦急,慌张着喊道。
“什么?”袁青枫惊道。
众人齐齐赶到珍宝阁,只见一片大火早已将这高耸的楼宇大门团团包围,再难进入。
“老爷呀,怎么办呀老爷。”袁青枫的娘已跪倒在地。
“愣着干什么,都赶紧拿家伙救火呀。”袁青远朝着发愣的家仆喊道。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自高楼上飞下,稳稳站在大火前。
“傅红雪。”众人惊叹道。
马芳玲戴着红盖头躲在袁青枫背后,不敢看那着火的高楼。却因为这一声惊叹,忍不住掀开了盖头朝那高楼处看去。
他站在大火中,手拿着黑色的刀,脸上是寒若冰霜的表情,犹如死神一般。
她想起了那场大火,燃烧了她整个世界,漫天漫野,所到之处,皆化为灰烬。她坐在空处,高声地呐喊着,却无人理会,这个地方只剩下灼烤着她的火焰。而后,他从那火中走出,冷眼看着他道,“马空群呢?”
她的意识在熊熊燃烧着,好烫。
她拉着袁青枫的衣袖,好似抓着生命中唯一的那根稻草。
“傅红雪,你烧我珍宝阁,究竟是为何?”袁青枫提剑道。
傅红雪站在大火前,纹丝不动。
“当然是为了找飞云庄要点东西啊,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相公一气之下,就烧了这宝阁,我也是心疼得很呢。”一个女声从高处传来,而后身穿粉衣的香衣阁主从众人身后的矮楼飞下,站在众人和傅红雪中间道。
“你当我们飞云庄是什么地方,你想得到的要拿便拿?”袁青远怒道。
袁青枫抬手拦住欲上前和香衣阁主争斗的袁青远,偏头问香衣阁主道,“你要找什么?”
香衣阁主撇了一眼在袁青枫身后瑟瑟发抖的马芳玲,朝他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就是一瓶还清丹而已。”
众人皆唏嘘出声,这还清丹是当年天机老人留下,世上只有五瓶,两瓶留给了本家飞云庄,其余三瓶不得而知。
“呵,阁主真是会开玩笑,还清丹是我飞云庄的宝物,岂会随手送人?”袁青枫甩手道,“更何况阁主不取自盗,恕青枫不能苟同。”
“袁大公子,”香衣阁主娇媚一笑道,“你可知你今日娶的这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青枫皱眉道,“芳玲是我妻子,我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香衣阁主哈哈大笑道,“你的妻子,早已把自己送给你我的丈夫,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居然还捧在掌心里。”
马芳玲虽然痛苦,却一直在听着,香衣阁主话一出口,她只觉心也烧了起来,而后全身一凉,转身朝那个粉衣女子飞扑了过去,“住口,你这贱人。”
“芳玲。”袁青枫见此情景已来不及去拦她,只得大声喊道。
“芳玲。”站在台阶之上的傅红雪呢喃着。
“我杀了你。”马芳玲飞身逼近香衣阁主,却触不到她分毫。
“你们看,她的眼睛都变色,这不就是魔教的赤影蛇毒发作的样子吗?”她说着飞身向上,转身向众人身后的矮屋而去,马芳玲收手转身紧紧跟着,一双白色的眼就这样大剌剌地展现在众人面前。香衣阁主站定屋檐上继续道,“她为了给我夫君解毒,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为了勾引我夫君,真是不要脸。”
“你住口。”马芳玲发狂道。
香衣阁主见她飞身过来,一把拉住她探来的手,反手一用劲,便压着她的手臂朝飞来时的地方而去。“你朝我发狠用什么用,害你的人在那呢,那个害你失去所有的人,此刻就在火海之中。”她柔声道,只有二人之间可以听到。
马芳玲转头看向火中,那个人就站在那,纹丝不动。她怒火中烧,飞身冲到站在右侧最边上的男子旁,左手一把拔出那人腰间的剑,朝傅红雪刺去。
“芳玲。”傅红雪仍在呢喃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朝他飞来,头上繁复的饰品已在打斗中掉落,散落的一肩秀发正在风中飘荡着。她脸上是仇恨的表情,带着晶莹的泪水,眼珠是吓人的白色。
他看着她朝他而来,缓缓展开双臂,腹中一股刺痛,他却来不及在意。他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芳玲不怕,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这是他三年来说过的最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