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19、心心念，不敢忘 他的脚慢慢

　　“诸位，多谢各位来寒舍为小儿庆生。”叶开举杯道。

　　堂内众人悉数举杯，“干。”众人一饮而尽，正是欢愉之刻，却听堂外有人道，“听说新任武林盟主叶大侠宴请天下武林各帮派众人，却为何请帖上没有我香衣阁？”

　　众人往外看去，只见一身着粉衣的女子卧在香车内，在飘纱的映衬下，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身旁16个娇艳美人手中持着各色乐器，两边各八个，依次斜角排开站着。一阵风吹来，仙诀飘飘，美得不似人间。

　　叶开眉头一皱，却依旧笑语道，“阁主公务繁忙，叶开怕耽误您做生意，所以前去打扰，如今亲自莅临，叶开不胜荣幸。”

　　那女子又道，“我夫君与叶盟主也是旧交，只是不知盟主是否还记得。”

　　叶开思索片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马芳玲处，正巧她也正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怎么办？”他心里道，手握成了拳。

　　“夫君，来见一见你的故人。”那女子道。

　　叶开心中大叫不好，抬头正巧见一人飞身而来，立于堂中。他的皮肤依旧苍白，岁月未在他身上改变分毫。高瘦的身型，着一身黑色斗篷，犹如自地狱来的死神一般。

　　马芳玲蹭地站了起来，满上的表情不知是错愕还是什么，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芳玲。”袁青枫拉着她的衣袖喊她。

　　“芳玲。”傅红雪的心里颤了一下，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似是死人一般。

　　马芳玲咬着牙，一言不发，她转头看向车里的女子，飞身而去。

　　她在车前站定，16名侍女手执乐器将她团团围困，“你是谁？”她问道。

　　“你说我是谁？”里面的女子半支起身子回问道。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马芳玲左手执剑飞身上前，几名侍女上前阻拦，却不过是螳臂当车，被她一一挑下。眼看她就要挑开这挂在车上的纱帘，里面的女子大喊一声，“夫君。”

　　傅红雪飞身而来挡在她面前，长刀一指，不让她上前。

　　马芳玲眼睛绕过他直勾勾看着车里的人，“躲躲藏藏见不得人，你不会是个丑八怪吧？”她嘲讽道。

　　里面的人咯咯一笑，“我夫君如此护我，我若是个丑人，他恐已弃我而去。”

　　“哼！”马芳玲冷笑道，“那你出来啊，有本事你出来。”

　　“我若出来了，你可别吓着。”她阴森森地说道。

　　马芳玲心一凉，脸上却是倔强，“我马芳玲可不是被吓大的。”

　　“那你可站稳了。”那女子道。

　　马芳玲捏着拳看着她一步步从纱帘后走出，每走一步，心便沉一分。

　　一只手撩开那飘荡的纱，手窝里纹着一条紫色的蛇，她的记忆一跃，一个头戴兜帽的老人浮现在脑海，那个告诉她如何移除傅红雪身上蛇毒的老人。她扶着胸口，生怕心脏跳出胸膛。一张柔美的脸吟着笑，出现在那只手后面，她唤道，“妹妹，”另一只手搭上傅红雪的肩膀，看着她道，“你可想我？”

　　“你。。。”马芳玲瞪大眼睛看她，一阵悲凉涌上心头，她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傅红雪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她看着这个男人，曾经的温柔都变得狰狞起来，“是我，自作多情，一步步走进你们布下的陷阱，却还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股腥甜朝喉头涌来，她忍住恶心的感觉，生生咽下，“好，很好。”

　　她跃下香车，缓步往回走，却终是忍不住呕了出来。

　　“芳玲。”袁青枫飞奔向前，一把扶住大口吐着鲜血的马芳玲。

　　“芳玲。”傅红雪呢喃着，却依旧面无表情。翠浓斜眼撇他，一把把他拉进了车里。

　　叶开看着那离开的人群香车，心中不免伤感，为何会变成这样？

　　马芳玲趴在袁青枫怀里，无力起身，然而泪已流干，此刻除了伤透的心，她好像也没什么能难过的地方了。

　　“青枫。”她低声唤道。

　　“嗯，我在。”袁青枫温柔回应。

　　“你说的话，可还算数？”她问。

　　“算数。”他看着远方，目光坚定。

　　她闭上眼，“谢谢。”

　　又是十五，她看着天边那一轮明月，独自坐在崖边。毒发很难受吗？她已不觉得了，她颤抖着，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酒，“再刻苦相思，该何种句式，红梅白雪知。”她呢喃唱道。“红梅白雪知，而你明知，却扯了这相思，丢入崖底，万劫不复，再不是。。。”一行清泪滑落脸颊，泪滴随风飘了很远。

　　“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袁青枫为她披上斗篷，自身后抱住她道。她浑身一颤，泪眼模糊的双眸一寒，“放开我。”她沉声道。

　　“你这样，我很心疼。”他说，声音里满是悲伤。

　　“放开我。”她喊道，声音在山间回荡。

　　他一惊，松开了双臂。只见她转身，双眸已是一片混白，“放开。。。我。”她看到一身青衣的袁青枫的脸，站起身来，她垂首看着手中的酒，长发在风中飘荡，双眉低垂，长泪飞扬，她宛若一朵被摧残的花，随时可能随风而去。

　　“芳玲。”袁青枫低声唤着，眼泪不由掉落，他的手臂圈在她身边，生怕她会掉下去。

　　她转身看着月亮，静静地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傻？是不是？”她说完呵呵笑了，又是一大口的酒，“我原以为，他至少在那之后是爱我的，是。。。爱上我了。”她愣愣地看着远处发呆，他傻傻的笑，孩子气的模样，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放，“他说，我若是醒不过来，他便一直陪着我。陪着我。。。一直。”她的泪汹涌而出，她却“噗呲”一声笑了，“多可笑，哈哈哈哈，”她把空掉的酒壶丢入山崖，“多可笑，哈哈哈哈。”她的步伐紊乱，袁青枫看着她，心惊胆战，终究还是忍不住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不要。”

　　她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慰，“其实你不用内疚当年那一指，我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现在一定更痛苦。”

　　她的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我。。。很高兴。。。还有你。。。陪着我。”说完，她浑身瘫软，缓缓从他身上往下滑落。

　　袁青枫对和马芳玲的婚礼十分上心，明明日子定在六月，却从三月就开始一点点张罗了。四月的时候，马芳玲把万马堂的事务安排好，便住到了叶开家，和袁青枫一起准备。袁青枫每次看到好的东西，就要买下来，结果不到一个月，马芳玲房里就已经堆了一大堆首饰珠宝，玉器金货各色各样。

　　她不爱那些珠宝饰品，但是袁青枫却买得停不下来，任她怎么说都不听，就好似他才是新娘一般，想想不由笑了起来。

　　“这么开心呢？”丁玲琳抱着小儿子白向安走来，马芳玲看了赶紧起身，朝着向安拍手道，“安安，姨姨抱好不好？”她开心地迎了上去。

　　“这袁青枫是不是疯了？这是要把你这弄成玉石店吧？”她摆弄着桌上的饰品道。

　　马芳玲逗弄着白向安，道，“我看他是把自己当新娘了，什么都想要。”

　　“像，还真的挺像的，他那长相穿女装肯定也能扮个女人？”说着，捂嘴笑了起来。

　　马芳玲抬头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芳玲，芳玲。”袁青枫的声音自楼下传来。

　　“来了。”说着，她把孩子还给丁玲琳，转身出了门。

　　袁青枫见她下来，开心地过来牵她的手，边走边说道，“走，我带你去试试菜，我打算让御香楼的厨子给咱们做喜宴。”

　　“你决定就好。”马芳玲浅浅一笑。

　　袁青枫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从叶家出来，在街上慢慢地走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马芳玲看得心里一阵阵发虚，她这样做，真的好吗？她不知道。

　　街道的另一边，两个香衣阁的姑娘在路上走着，阁主临时有事，让她们把姑爷带回分堂。这里人潮比较拥挤，所以不能骑马，傅红雪像个人偶般，拖着右脚跟在她们身后慢慢前行。经过一个弄堂，一个阿婆在阴凉处卖着蜜枣，两个姑娘心一动，就跑过去买，傅红雪傻傻跟着。

　　“芳玲。”一个声音从弄堂另一边传来，在他心中回响。

　　“芳玲，快来。”那个声音又喊。

　　他的脚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那一声声“芳玲”仿佛在吸引着他，他要去找“芳玲。”他走到巷口，屋檐的阴影正好打到他身上，和他黑色的斗篷连成一体。他木然抬头，正好看到那个面带微笑的女子抬起头来，那一刻，他的心都亮了。他记得曾几何时，有个长得和她很像，却更年轻的女孩，也是在这样的街角，转过头，露出灿烂一笑，似是把朝霞都比了下去。一瞬间，他又想到一个更小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道，“走，我们玩去。”她的笑和这个女子一样的美。“芳。。。玲”他呢喃着。

　　“姑爷，你怎么跑这来了？”香衣阁的女子追了过来，“快回去了。”二人一人拉一边，把他往回拖去。傅红雪依旧呢喃着，“芳玲。”

　　“芳玲，”袁青枫拉起马芳玲的手，“你看这个发簪，好看吗？”见她点头，就往她头上簪去。

　　她拦下他的手道，“好了，不要买了，这一路你又买了两个簪子，三个手镯，我不想戴这么多累赘。”她淡淡一笑，“快带我去试菜吧，我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