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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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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时正坐在殿后苗圃里抱着个小酒坛子往嘴里灌酒。她曲着一条腿,墨蓝色的衣摆随意铺在地上,坐姿随意却潇洒。
苗圃里是天界里珍贵而的小苗,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小兽正甩着大尾巴颠颠地围着寒时跑来跑去,时不时因为大尾巴而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看看你,像个奶妈子一样,没事就睡觉,睡醒了整天就只知道种花种草看奶娃娃,有个甚么意思。”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眉眼上挑,裹着红衣如火烈烈,一张脸美艳却锋利,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鄙夷。
“你看看你,连个奶妈子都打不过,有个甚么意思。”寒时把再次跌倒的小兽托起来,又灌了一口酒。
男人哼了一声,“我那是让着你……现在的小辈们都弱得很,青丘的小狐见了我就跑,整日里无聊透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小兽一跌倒不小心咕噜咕噜滚到了男人脚边,被男人倒提着尾巴提溜起来甩了几甩,立刻头晕脑胀嗷嗷啾啾地哀嚎起来。
“这雪鼬倒是生的好看,若是到了园中……”
寒时立时冷了脸,手上灌了气拎起酒坛猛的砸向男人的脸,口中冷冷喝到,“九尾!”
九尾只觉一阵厉风割得脸疼,连忙扔了小兽抬手接住了酒坛,却仍被往后带了一段,衣摆上粘上了黑乎乎的泥土。
寒时摆出一道风摇摇摆摆接住了半空的小兽,看着小兽几步跳到她手心里撒娇的嗷嗷地叫,一双大眼睛里全是依恋。她微微缓了脸色,微抬了下巴看着同样阴冷着一张脸的九尾,斥道,“阿四岂是你殿里养的那些玩物!刑季与七谏合力虽不能胜过你,也够你落一顿好打。你这些年胡闹惯了,也别觉得谁对不起你,当年是你自己怀疑久延偷了碧心丹,将他赶到极北之地。虽有人落进下石,也不是没人劝过你,何必做的一副天下欠你的样子。”
九尾脸色铁青。他轻嗤一声,视线不知道怎么落到了又重新开心起来的阿四身上。“我虽没个封位,向君上要一只畜生还是可以的。”
寒时将在她手心打滚的阿四放到头顶,阿四立刻睁着伏下身来乖乖不动,尾巴温顺的垂下来,看着刚才把他倒拎起来的坏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全是控诉。
“好,你去,然后再来,见你一次打一次。”
九尾对上阿四的眼神又移开,指尖轻轻一捻,突然一丝白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缠缠绕绕飞到阿四头顶,化成象,化成狗,化成鸟,最后化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雪鼬,打滚,扭身,跳跃,唬得阿四立着上身,两只前爪紧紧的蜷着,两只眼睛亮亮的全是惊叹。
最后那雪鼬立起上身,两爪一拱冲阿四作了个揖,然后像是烟花簇一般散落开来,惊得阿四猛然一抖,又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笑声。
九尾轻轻笑起来。他被称作是天界最美的男人,此时笑起来如同夜晚空中流动的繁星,亮的惊人。
阿四亮晶晶的眼睛就移到了他脸上,从寒时头顶叽里咕噜滚下去,跌跌撞撞跑到九尾火红色的衣角边,嗷呜嗷呜地叫起来。
“你这小东西,叫的稀奇古怪的。”九尾笑容肆意张扬,“和我一道回去吧?”
“阿四。”寒时沉声。
阿四又看了九尾两眼,便又一步一个晃悠打着跌嗷嗷叫着回了寒时身边。
寒时看着九尾的眼神一丝温度也无,“你闹腾我不管,滚远点就行。”
“哈哈哈。”九尾朗声笑了起来,“不过一个小东西,哪里值得我费这等心思。”他声音刚落,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有一个空酒坛在地上滴溜溜打了个转,慢慢静止不动了。
遥远的天边隐隐传来一声尖啸。
“嗷呜——”阿四半蹲在寒时的膝盖上,也拉长了声音奶声奶气地叫起来。
“大王!”望舒从柱子后跑出来,一把抱住阿四揉了揉,急急叫到,“大王,别把阿四给九尾啊!我听说经常有受伤的四脚从九尾的园子里抬出来!”他把所有的四脚类动物都称作四脚。
七谏跟了上来。
他脸色淡淡的,嘴角却抿的紧紧。寒时甚至可以看出他极力隐藏的尾巴尖上炸开的毛。
寒时看着在望舒怀里挣扎的阿四,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莫急。就等着他跪着回来。”
“大王,望得到您庇护。”七谏双手合十在额前,躬身下跪向寒时行了大礼,“吾自青丘来,生为杂种,得您庇佑方能存活。阿四生来体弱,吾不愿阿四沦为他人玩物,今恳将阿四托付于您,与吾等再无关系。”
众人皆知,万年前,混沌大战之时,寒时曾救一敌方之子自幼时抚养于身边,后此叛徒因敌方生生父母之故妄图刺杀寒时,虽未成功,寒时却再未亲自抚养任何幼童,即使是望舒也并不十分亲密。七谏此举是为向寒时保证不会借用寒时的名头做事,也减少其它人如此做的可能。
“大王,您留下阿四吧······再去霍童仙君那里要一只红色的鸟来和阿四作伴。”望舒眼泪汪汪。
“不必忧心。”寒时瞥他一眼,微微一笑,薄唇微启,“来,阿四。”
阿四颠颠跳到她怀里,扭来扭去嗷嗷的叫。
寒时挠他的下巴,挠的他舒舒服服的窝在她腿弯里。她指尖慢悠悠在空中划了几道,空中便晃悠悠出现一副奇异的图来,像花不像花,像树不像树,晃的七谏和望舒都晃了神,整个人飘飘荡荡的不知在哪里。
寒时轻轻一点,那图便像网一样整个都头罩住了阿四。
七谏和望舒猛然醒过神来。
“大王……”七谏略忧心的看着明显陷入了沉睡的阿四。
“莫慌。阿四魂浅,此印可镇,他日若是遇险此印也可短时间保他无忧。只等他自行醒来即可。”
七谏双手合十再次跪地行礼。
“待阿四学了仙法,成了刑季那样五大三粗一脸胡渣的汉子,就不用担心九尾了!”望舒拍着手大笑起来。
寒时微微一笑。
存活于世,最奇特的事情,便是永远不知将走向何处,从前见过的谁,又将以怎样的面貌再次出现。
待七谏抱着沉睡的阿四离开,寒时便去探望了那个因为自己与九尾小小打一架而晕倒的身娇体弱的男人。
怎么看都觉得很好看啊……寒时轻轻拂过空中漂浮着的光球,把因为她的到来而聚集起来的生物赶开,站在琉璃玉台前静静的看着男人略略苍白的侧脸。
“大王,这位仙君打哪儿来?”望舒脚上拖着刚醒来的惠然,哼哼唧唧的问。
寒时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吾不知。”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向望舒两个一摆手。
“吾乃清颐,汝不必怕。”
“大王……”望舒拉拉她的衣摆。
江离一张姣好的脸庞带了点疑惑。
寒时微微一笑,“此乃吾大王······清颐殿,汝不必担心。”
“大王……”望舒继续拉衣摆,“大王,仙君一定也觉得大王之名威武英勇。”
“唔。”寒时一点头,觉得望舒时不时的马屁很是受用。
“你们看着他。我想着他既然没有仙骨,那边岚月仙君的娃娃又未到,他应是自岚月谷来,乃是汝言后人,大宴缺席,君上必会派人寻他,他这般身娇体弱,还是休息吧。”
“是。”望舒笑嘻嘻地点头,惠然顶着朵蓝色的小花晃晃头也脆脆的应了声。
望舒趴在玉台前,双手托腮,从衣服里冒出根枝条来挠了挠头,趴在他头顶的惠然被挠的一歪差点掉下去,便猛的拽了下他的头发。
“哎呀!”望舒摇了摇头,没把惠然摇下去,反而自己头晕眼花,只得喘了两口粗气,又趴了下来。
“仙君真是娇弱得很,也倒霉得很,怎么就碰上了九尾那四脚呢。”望舒喃喃道,“大王也是奇怪,也不是没有倒霉被波及的仙君,伤的也有,怎就特意带了这位仙君回来?”
“惠然,您说……难不成是因为这位仙君……嘿嘿嘿。”望舒突然捂着嘴偷笑几声,又故作严肃的咳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亏的大王不在,不然我岂不是会被揍得很惨。”
他盯着江离的侧脸看了半天,又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摸着下巴道,“唉,不过仙君长得太俊俏了些,天衍星君本就愚笨,此番岂不是更加没有了希望?”
“如此天衍也太可怜了点,毕竟精心给大王酿了一千年的酒……啊,仙君,你能动了?可有不适?”
江离其实早已醒来,虽已经缓了一会儿,仍然觉得全身剧痛,似是每一根筋骨都被扯断后重新拼接在一起。他艰难地转了转眼珠,眼前一片黑暗。
“此为何处?”
望舒怪道,“仙君不是已经知道了?此乃清颐殿,吾望舒。您因被波及九尾那厮的灵力波及,全身筋骨具断,大王特吩咐您好好休养。”
江离心中惊惧,只得面上装作不知。他确实早已醒来,那时他心中想着是谁把他带到了何处,便听到寒时说话,似是真的在回答他。此番又听到望舒这般说,不由出了一手冷汗。
“为何,为何这般昏暗?”他呼吸间感觉到肺部拉箱般的疼痛。
望舒皱起眉头,“仙君可是不能视物?”
江离重又闭上了眼,“不能。”
“约是被冲击所致。”望舒安慰道,“仙君莫要着急,待大王回来,必能……哎呀,惠然!”
惠然却是已经两三步跳到了江离身上。她虽轻,却使得五脏六腑本就破裂的江离猛的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琉璃玉台。
“啊啊啊!”望舒提高了声音,“惠然!”
惠然嘿嘿笑了两声,晃着头顶上的小花突然消失了。
望舒手忙脚乱的扶着江离躺好,待想要去擦干血迹时,却发现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渗入了玉台中,形成了一团诡异的红色。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本来聚集在他身边的光球受惊一样散开。从空中传来“哧哧”的笑声,“望舒小儿,你可是惹祸了?”
望舒咬牙,“老树,生你的孩子去吧,不关你的事!”
光球在他面前飞快的聚集又散开,渐渐组成一张寒时的冷脸,眼神淡淡看着望舒。
望舒恨恨一呸,打散了光球,“老树,你想让大王知道你是怎么让天衍星君予你酒喝的吗?”
“小儿如此不讲情面!”老树啧了一声,声音便消失了,光球也如一下子失去了控制般随意飘散开来。
“哼。”望舒轻轻一撇嘴,然后拍了下玉台,哭丧着脸,“仙君,一会大王回来了,你可要告诉给我说说情。”
“无地无位,如何说情?”江离嘴角仍然留着血沫,一嘴铁锈味,艰难的平复着呼吸。“且本就是被波及的那一个,此番
“可不能这么说。”望舒连忙摆手,“仙君你可是第一个莫名其妙就躺在琉璃玉台上的人啊……不不,也不能这么说,但是大王,大王……到底为什么……唉算了,反正我是想不通了,只求大王这次别再让我伺候老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