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时无归》北风胡马

6、第六章

　　此时的寒时正站在仙圃中间，面无表情看着惠然顶着朵小蓝花嘻嘻哈哈在各样的植物中间穿来穿去。
　　“娘亲！”她手里抓着一株小小的不断扭动的仙株啪嗒啪嗒跑过来，扎着一双大眼睛把仙株递给寒时。
　　这是一株很普通的仙植，叶片小而疏，也没什么特色，此时正艰难地微微扭动着试图从惠然手里脱离出去。估计是平日里没有受到什么照顾，与仙圃里其他健壮的植物相差甚远，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连挣扎的力度都极小。
　　寒时伸出手来。
　　她手指修长柔软，指尖莹白，捏着仙植没有用一点力道，这株仙植却从到了她指尖后就安静下来，小小的叶子轻轻摆动，像是在撒娇一样蹭着她的手指，叶片上隐隐泛起了莹莹光芒。
　　寒时捏了捏它的叶子，“你叫什么？”
　　“娘亲？”惠然站在她的鞋子上一脸茫然仰着脸看她。
　　仙植像是一下子僵住了，一动不动。
　　寒时捏了捏爬到她肩膀上荡来荡去的惠然，嘴角勾起一丝笑来，“哦，化形了那么久，还没有名字吗？”
　　她静静的站着，衣角缓缓飘动，，“哭什么，我难道会吃了你吗。”
　　“娘亲？”惠然头顶上的小花晃来晃去，伸着手去抓寒时手里的仙植。
　　寒时手指头弹了弹因为听了自己的话抖来抖去的仙株，轻轻笑了笑，轻轻将他向远处一抛，看着他在落地的瞬间化作跌坐在地上的小童。
　　小童头上顶着片耸拉下来的叶子，大眼睛含着泪水，在地上蹬了蹬腿，然后双手扶地颤抖着行了个大礼。
　　“这么怕啊？胆儿比老鼠小……”寒时看了他一会儿，“我不会打你的……你去吧，长成这样小心被仙童当做杂草拔掉。”
　　她又哈哈笑了几声，笑声爽朗清脆，小童还没有听过谁的笑声让他舒服得想要钻进土里打滚，那一瞬间，他像是还是一颗小种子的时候，在破土而出的一瞬间心里极端的喜悦。他微张着嘴巴看着寒时拢着袖子款款离开，衣袍微摆，带起他心里一波水纹。
　　她……是谁？
　　小童头顶上的的叶子突然立起来摆动了一下，刚才，为什么一碰到她就不自觉的忘记挣扎了呢？
　　寒时在天界向来横行霸道走哪是哪，也不管人家是否建了殿挖了池，按她的话来说，你们打不过我还想不让我进？
　　最近几百年，天界各处装饰更新换代略快。她知道天帝为了他从四方移植了许多仙木来，桃木可辟邪，尤其多。有一种松木称作盰荃木，较为罕见，由于可断根存活，极多台阶都是由盰荃木建成。只是不知道，天帝移植它们，只是单纯的为了讨她的欢心，还是……
　　寒时走到诛仙台附近，看着诛仙台中间高大的锁仙柱，不自觉掐了下手心。
　　当年三家上仙……
　　“清颐大王。”
　　寒时回头，看着她身后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人，“日眆仙君又有何事？”
　　日眆仙君将手中簿子双手呈上，“大王，君上正与公孙、莫愁二位仙君相谈，其余仙君正在园中畅饮。我不善饮酒所以提前离开。知您先行离开，便将此次大宴敬奉于您的物品先行交与您。”
　　寒时眉头浅浅的皱起来，“岚月仙君在何处？”
　　日眆一脸慈爱的看着惠然把簿子咬在嘴里。他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岚月谷汝言天君未至，其子代来。那娃娃估摸着年纪不大，可能人生路远，我走时还未到场。”
　　寒时眼神不自觉又移到锁仙柱上。这根柱子顶天入地，在寒生成为天帝之前就存在了。柱子隐在飘动的云雾中，泛着银灰色不详的光芒。
　　没来啊……没来也好……
　　毕竟岚月仙君当年被判至西方，并不是因着传言说的叛乱。寒时神色沉沉。
　　“大王，河神将为小女儿相看女婿。到时宴会天界青年才俊都会参加，大王可有兴趣？”
　　寒时眼神淡淡的扫过来，扫得他一抖，身上慢慢出了些冷汗。
　　“滚吧。”她挥挥手。
　　“是。”日眆拱手施礼，见寒时已经转过头去没有再看他，便悄声离去。
　　真是没意思啊。
　　寒时捏了捏头顶嘻嘻哈哈的惠然，捏的她不满的叽得叫了一声，嘴角才微微勾起来。
　　她一闪神已经站在了诛仙台上。诛仙台旁边是堕仙池，看上去平静的池面浮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池中水带来的挖骨之痛。
　　她轻轻捻了捻指尖，把想要溜下去的惠然拎回来，轻轻一跺脚，光晕以她为中心一层一层漫出去，灵台隐隐泛着一层白光，看上去无比祥和。
　　她复又叹了口气，刚要离开，便听到身后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那一刻她坚硬的心脏仿佛被轻轻的拽了一下，话到嘴边已经脱口而出，“谁？”
　　有人脚步缓缓从拐角的墙边走出来。
　　寒时眉梢淡淡，面无表情，看着不远处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什么人？”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些好奇。男人身长如玉，一身白袍上丝毫装饰也无，顶冠下银丝整齐，一切都很完美。
　　男人长了张嘴，还没说话便被她挥手打断。
　　“行了，你不用说了。”寒时一瞬间感到一种奇妙的颤动，这颤动甚至让她感到一丝未知的恐惧。她忍不住又看了眼男人，却见他慢慢抬起头来。
　　太……
　　太漂亮了啊……
　　她忍不住喃喃道。
　　简直是比九尾还要好看的多……
　　而此时，守着水镜的小童仿佛看到水镜里闪过一丝红光，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看水镜却又和往常一样。他拍拍脸，想着大家都去了大宴只有自己还要守着水镜，便蹑手蹑脚离开了大殿打算偷玩一会儿。在他转身的瞬间，水镜里闪过几道红光，又转眼不见。
　　寒时转过脸面无表情看着锁仙柱，没忍住挠了挠头，一丝头发从整整齐齐的发髻里跑出来翘上了天。她心里转来转去想着要说些什么，憋了半天，终于吐出句话来。
　　“河神的宴会，你别去。”
　　“啊？”男人唇色如没有开好的春花，微微一张，声音低沉动听。
　　寒时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她又抓了抓头发，使劲儿咳嗽了一声，才似是有些不耐烦道，“你别管那么多……别去就是了……你去了也没用，河神那老头子……”剩下的话她嘀嘀咕咕像是在自言自语，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
　　男人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刚要说话，却见眼前的女子突然大呵一声，腾空而起，两手执着泛着金光的东西狠狠的迎了上去……
　　迎上了……什么？
　　他只觉得金光在眼前爆裂开来，刺的他双目如同爆裂。他脚下摇摇欲坠，听到远处有男人的吼声传来，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仙君醒了吗？”
　　“还没有呢。七谏，他是谁啊，大王怎么让他在琉璃玉台上修养呢？连君上上次无意坐了一次都被大王揍了一拳呢……”
　　“你这个小人管那么多做什么，大王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也许是看这位仙君长得俊俏也说不定呢，毕竟大王还是更喜欢漂亮的花花草草的……七谏心里嘀咕了两句，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可是如果让我在玉台上躺上一躺，我肯定早就长大了……不然都六百年了，我哪里还像现在这样矮。”
　　“哟，你还知道自己没个葱高呢！”
　　“揍你哦！”望舒挥挥小拳头，鼓着一张脸，恨恨道，“大王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阿四那个小娇娇呢？他不是最缠着你？”
　　“阿四见了大王眼里哪还有其他人？”
　　七谏伸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玉台上的男人，见他被半透明状的琉璃玉衬的愈发俊俏的睡颜，再次在心里感叹了句，便哄着气呼呼的望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