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异居》酉十三

9、第 9 章

　　二人吃饱喝足已是过了戌时一刻了。酒过三巡饭过五味，碗碟狼藉。酒已是温了第六壶了，菜色不管有没有也已经是冷尽了，只有底下支楞起来的小炉子还一片脉脉温情的慢煮着，炭火忽明忽暗的燃，热气飘飘袅袅的飘，氤氲起来的热气朦朦胧胧的笼罩着。
　　锅子里面是慢悠悠用小火咕嘟嘟煮着的老豆腐，一整块都已经切成一个个指节大小的小块，在小锅里滚烫滚烫的沸着。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在碟子里装的黄豆酱里微微一蘸，再趁热送入口里。鲜香的大酱裹挟着豆腐那入口即化的醇厚感在嘴巴里来不及一抿就在舌尖灿烂的化开，是烫入心底的暖意，是忍不住再尝的意犹未尽。是忍不住舒服的打了个颤，端起手边的小酒盅一饮而尽的惬意。
　　平日里张遥是滴酒不沾的，可今晚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也是连喝了几大盅。
　　胡玖更不用提，酒到酣处面色酡红，只管半眯着眼睛去锅子里夹豆腐吃。
　　这一晚无疑是放纵的。从诗书到志异，从神佛到本朝，从种烖到国计······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了。然而把酒言欢这词又怎么能存于一方暗藏心事的情形之下呢？
　　她酒后微微酡红的脸色，略显不清的口齿，还有握住酒杯那微微颤动的手。昏暗摇曳的烛光，氤氲湿润的水汽，还有相互交融的影子。仿佛是酝酿了一个夏季的雨都拥挤在深秋的今夜里蓄势待发，不把这个世界浇透就不会甘心似的。
　　“小夫子，学生前些天在一本志异上看到一个故事，深以为有些意思。只是不知道小夫子你看过没有？”
　　“说来听听。”胡玖蔑了她一眼，举手之间又是一饮而尽。
　　“我也在庙里一残本上所见：传说天界之中正气充盈，万事万物皆有灵性。特别是在那菩提老祖的案几上，有一支甚有灵性的笔，不仅能言能语，且能化作人形，十分具巧。据说···只要有相思者诚心握笔，写下另一人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那上天便会暗中相助此人，助其好事。不知小夫子···对此事有何想？”
　　“你所见的那是残本，而我所见的却是全本：这笔原本其实原本并不属菩提老祖，而是那专管姻缘的月老专门给人间牵线搭桥书写姻缘簿所用的狼毫笔。时候一久，这笔也算是看尽了世上的男男女女红尘怨世。可谁知这看尽与看破，一字之差却是大不相同。虽说成仙之时就要断了情丝的，可谁知它因着本身天资极敏，又专管这情爱之数，竟也动了心思。月老自然有所察觉，本应该用天雷轰它个魂飞破灭，可月老念着往日的情分便想将它转送于菩提老祖，可没想到半路上这狼毫笔却是······”
　　“却是如何？”
　　“后边的故事我也记不得了。谁知道日后会如何呢······”胡玖含糊不清道，然后迷迷糊糊的趴在了木桌上。锅里的豆腐都已经沸了好几块，也并不见她夹。
　　“那···小夫子，你若是有这支笔，你会写谁的名字呢？”
　　胡玖慢慢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融在闪烁其词的烛光里璀璨的出一朵花来，还没开尽却让那一点点的黑暗吞噬了，消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