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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别祖母 ...

  •   明年一转眼就到了,河水还未破冰,玉锵哥哥就随父亲去了大兴城。没了玉锵哥哥的生活,其实很无聊。我也不爱与族中姐妹们一起玩那些过家家的游戏,于是整日就守在祖母身边,看看书、发发呆。没想到到了三月初,家父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你父亲在蜀地受朝中本家提携,做了工部侍郎,五月就托人将你接到大兴城。”祖母的眼皮早已耷拉下来,笑的时候眼睛早已看不见,此时我却见到了伊眸中的亮光,想必伊也正为自己儿子的争气而高兴吧。
      “阿姆同去吗?”我问道。
      祖母摇摇头,“我老了,要在这里陪着你祖父呢。”
      “阿公也可同去的,想必父亲在大兴内置办的房子肯定很大。”我有点舍不得伊。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一直是我们老郁家的做人的传统。你父亲刚到大兴,大兴那地方不比其他,达官贵人多如鸿毛,你父亲虽然是个工部侍郎,却不比从前在外地逍遥自在。”祖母抓着我的肩膀,“郁冬荣身为郁家的好儿女,到了大兴也应当行事仔细谨慎,万万不可失了分寸,有辱郁家名誉。”
      伊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微笑而慈祥的祖母,我从未见过伊如此严肃过,如此看来,父亲此去大兴,未必是件福事,自己身为女儿身在外不能帮父亲承些担子,我也只能帮衬母亲,注意进退有度了。
      五月蜀葵开遍的时候,信芳来了。
      管家老伯来叫我回家看看谁来的时候,我的胳膊上正粘满了蜀葵花瓣,自己在山坡上跑来跑去。
      “荣姑娘,快回家看看谁来了!”管家老伯跑得气喘吁吁,嘴上、眼里都带着笑。
      我顾不得将胳膊上的蜀葵弄掉,就张开双臂,做飞行状,飞奔回家。
      “信芳!”见到信芳的一刹那,我简直有点难以置信:原本皮肤白嫩而少年老成的信芳,真的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公子。再反观自己,袖子撸起,胳膊粘的花瓣掉得七零八落,刘海被吹得立在头顶,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整理头发。
      贴心的大娘从一侧走出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先容信芳公子与父亲大人聊几句,你随我到后屋来。”
      我点点头,可眼睛还是离不开信芳,很想问问,我的信他收到了没有。
      重洗梳洗穿戴后,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小跑回大堂。
      “荣姑娘越发伶俐了。”这是重逢后,信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祖父捋着胡须,笑着看我。
      “她呀,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祖母转头对信芳说,“今后到了大兴,还望先生提醒一二,荣姑娘还小,生怕莽撞冲撞了哪位达人。”伊说罢,眼圈就有些红了,二娘在一旁抚慰,我也走上前去。
      “荣姑娘自小聪慧,伶俐通透,老夫人放心。”信芳的话让祖母宽心不少。
      离别的前几日,我都陪伴在祖母身边,无暇问信芳,是否收到我的信。每天大娘、二娘还有柔嘉姐姐早早就到祖母房间,我们五人坐在一起拉话,说得最多的不免是父亲儿时的事。
      “母亲,柔惠那门亲事说下来了。”二娘轻声说。
      祖母叹口气,点点头,“郁家也只有你弟弟志远一脉香火。原本你的闺名也应随了柔嘉、柔惠姐妹的,可我郁家不能没有男儿,本想唤你招娣,你父亲怜惜你,不愿。因着你出生之时,桂树花开,满室馨香,众人自道是吉象,便取名冬荣,望你能给郁家带来荣耀和好日子,可不,没几年,你娘就给郁家添了个小子。”祖母的眼睛似乎看得很远,大娘、二娘深深埋着头,我能感受到一个女子若是不能为夫家添子嗣,更是愧对自己为人妇的本职。
      “柔惠寻了个好人家,柔嘉身为家中长女自当担起家族重任,再过些年月,等你三伯在大兴安顿好,便送你入宫,侍奉皇上左右。”柔嘉姐姐低声回“诺”。
      祖母又拉起我的手,“大兴城里的那位本家原本就是你祖父的胞兄,家中养有一女,名唤淑离,长你三岁,端庄知礼,荣儿到那里自管跟着她就是了。”
      “大兴不比家中,在那里要时时刻刻眼观鼻、口观心,该看在眼里的,要记在心上,祸从口出,你那直率的性子万万不能给你父亲带来麻烦。要时时刻刻记得你的荣耀是与郁家的荣耀栓链在一起的,你父亲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你也得能承担起这份荣耀。”
      那一晚,祖母交代了很多,我也都一一点头记在心里。
      我与信芳离开是一大早上,那时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未褪去。与祖父、祖母拜别后,我便随信芳蹬车远去了。
      “信芳,你可有收到我的回信?”我掀开车帘问道。
      “收到了。”信芳骑马走在马车的一侧。
      “收到了?”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没骗我?”
      信芳抿嘴微笑,不语。
      “你信中的那位奇女子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女子?”我不理会信芳的故弄玄虚,问道。
      信芳故意扮作思考的样子,说道:“是一位姑娘一见就立马喜欢上的女子。”
      “我一见就会喜欢上的女子?”我微皱眉,努力想我一见到就会喜欢上的女子到底会是怎样一个人,可想来想去也不知这该是怎样的女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信芳怎会知道?”
      “姑娘不是说,学了一首歌要唱给我听吗?”信芳抿嘴一笑,我被他这一笑绕得有些恍惚,竟也没注意他转移了话题。他就是这样,其貌不扬,但笑起来,却能让人感受到很足的温暖。
      “信芳现在要听吗?”我问道。
      信芳抬头看看天,“艳阳天尚好,何不高歌一曲?”
      我清了清嗓子,唱到:“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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