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绯闻事件》未建子

24、阴郁脸，下垂眼 “你

　　“你就是那个传言吃人肉的萧正峰吗？”一身红群的巴瑶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就像是一团小火焰，撩动的火苗蠢蠢欲动，偶尔又会挑逗般地撩一下周围的空气。巴瑶笑眯眯地侧坐在七彩羚羊背上，伸直右手，食指笔直地指着九皇子身后的萧正峰，另一只手绕着耳边的碎发，同时，歪着脑袋，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萧正峰。巴瑶脆生生的声音就像是有一种魔力，吸引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她的身上挪到马上的萧正峰的身上。只见马背上着黑衣、披黑色盔甲的萧正峰却是一双低垂眼，阴郁脸，并没有答话。

　　在看到萧正峰的那一刻起，我的呼吸就卡在鼻息之中，卡在喉咙处，他的身上就像是有一种魔力，让我的眼睛定在他身上，就再也挪不开。自己的双手死死扣着窗棱上的木头，偷偷用力，却小心喘息。就在一瞬，萧正峰突然向我所在的方向扭过头来，这一下就像是一个一朵花在我的全神贯注下突然盛开，我让在被他双眼注视下忘了原本会有的慌乱、会有的脸红、会有的心跳漏拍。

　　“巴瑶公主，末将这里有廪君殿下给您准备的嫁妆，明日末将建府，公主若是有空，也可赏萧某一个面子，来府内自取。”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我蹙眉细细品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加深沉，在他喉间的震颤里似乎隐藏了某种魔力，吸引着别人的耳朵。

　　“好！明日我来取！”巴瑶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我，待我看清她时，只觉得站在大街中央的她是那么刺眼，完完全全吸引了萧正峰的注意。“我今日来，还望九皇子、萧将军见谅，只怪小女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只怪信芳整日整日在小女子耳边叨叨郁家小姐口中的萧将军，小女子就想啊，这萧将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竟然这郁家小姐如此念念不忘……”

　　郁家小姐……那岂不是在说我？！我何时在信芳耳边整日提到萧正峰了？！不过是当年信芳还未归来，在信里简单发了两句牢骚，却不想今日被巴瑶拿来这么说？！一时间，我又气又恼，幸亏我今日穿了男装出来，如果现在被人认出来，巴瑶那个小丫头口中的胡言乱语就被人坐实了！

　　巴瑶的小嘴还在下边嘚啵嘚地瞎说个不停，我身边的碧霄却是忍不住了，扒着窗棱冲下面喊道：“我家小姐才没有你说得如此不堪呢！谁想着萧将军了？谁想着萧将军了！”

　　被碧霄这么一喊，这楼上、楼下所有的人都齐刷刷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与萧正峰的目光刚好对上，他的眼神好凌厉，可我却不争气地脸红了，心中暗骂了一声碧霄，趁巴瑶还未将我看清，拉着碧霄就跑了。

　　在逃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萧正峰凌厉的眼神，我也不知道他听了巴瑶的话会怎样想我，如果今日我没有来，他就算将我往坏处想了，今后再相见，我还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他面前抬起下巴。可今日，偏偏被他撞见我站在茶楼上看他、盼他，现在就算我有几百张嘴，都无法解释清了。

　　回到家后，母亲见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只让碧霄给我盛了消暑的酸梅汤。我却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萧正峰的下垂眼、阴郁脸。又情不禁想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那时，我刚入伊人苑，不想与众人赔笑，便一个人找清静，只是随意捡了块石头丢出去，却偏偏打到了藏在枯荷之中的他。那时的萧正峰有着不同于十六岁少年的壮实的身材，看起来傻傻呆呆，但为人却老实诚恳，不卑不亢。也许只有他才会有勇气请伊人苑的贵女在路边喝菜粥，听那些粗俗不堪的话语。也许只有他在被伊人苑的贵女多次拒绝后，还会在她危机的时候挺身救她。也许只有他，当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时，在孤男寡女时，还能以礼相待。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我，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在梦里，我看见从前傻傻呆呆、只是个火头军的萧正峰，他穿着粗衣短褐对我傻傻地笑，看着他那傻样，我挥拳轻轻打在他身上，“傻瓜”。谁知我这一拳下去，萧正峰竟然摇身一变，穿着黑衣的威武将军，他阴着脸看着我不说话，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敢上前跟他说话。他阴着脸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捏住我的下巴，嘴巴在我耳边吐着热气，带着三分威胁的语气说：“既然荣姑娘这么想我，不如现在就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想我？”萧正峰的脸上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嗜血的邪魅，我害怕地连连后退，喉咙却是一个声都发不出。就当他的唇快要覆盖上来之时，我惊醒了！

　　坐起身来，反手摸摸床单，竟然被汗水浸湿了。看看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我也不好再叫碧霄给我换被褥。只好披了一件衣服，坐在小院里，吹吹晚间的夏风，看着月亮发呆。

　　不知从何时，也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总是有着萧正峰那挥之不去的影子。此时看着月亮，我竟想起从前在伊人苑顾燕燕说的采花大盗，还有柔嘉、柔惠姐姐在府中小住时，夜里来的贼人，会不会都是萧正峰？

　　郁冬荣你个没出息的，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不喜欢萧正峰的嘛？不能因为他现在是辅国大将军了，就动了恻隐之心。人家纵然当初喜欢过你，可那时人家是个火头军、四品杂牌军的时候，你就不喜欢他，做人得有骨气，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不能看在他现在如此威武就开始动心！虽然不得不承认，当了大将军的他气宇不凡，从前看着不顺眼的大块头身材，现在却显得无比威武，可现在我也不能因此动摇了心智！

　　我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转圈地腹诽自己，激动之时，自己都没发觉竟然将心里的这些腹诽说了出来。

　　第二日一大早，萧正峰便派人给父亲送贴，邀请父亲晚上去大将军府赴宴。拿到请帖最高兴的是阿弟，自从萧正峰走后，郁清没有一天不盼着他回来的，感觉萧正峰再不回来，郁清就要变成望夫石了。父亲倒是看了看请帖，然后将它放在桌子上，继续看书。我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轻声问：“父亲晚间不打算去赴宴吗？”

　　父亲抬眼看了看我，悠然说：“我与萧将军之间更多的是神交，这种世俗之事我便不去了，我就算不去，他也懂。”

　　听到父亲说不去，我还挺失望的。昨天后半夜我睡下后，竟然又梦到萧正峰了，梦里的他躺在西域美姬之中。我其实很想跟着父亲去萧正峰的府里看一看，那些个美姬到底有多妖艳。不等我劝父亲，郁清便在一旁不满地嘀咕道：“父亲不去，我还想见见萧大哥呢，还有他的大宅子。”

　　我站在一旁，心里拼命地点头，可面上却是一波平静，做出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样子。

　　父亲叹了一口气，合上书，“郁清你就代我去赴宴吧，顺便看看他将那西域美姬怎么处置了。”

　　哎？父亲怎么也关心起萧正峰的西域美姬了？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郁清晚间要赴宴前，偷偷跑到我这儿来，神神秘秘地说：“阿姐不想去萧大哥府上看看西域美姬？”

　　我一挑眉，没答话。

　　郁清坏笑着说：“阿姐不必说，弟弟都懂。你去换衣裳，只管扮我的小厮。”

　　于是晚上，我就是阿弟郁清的小伴读，去大将军府代父赴宴。

　　宴会期间，萧正峰四平八稳地与九皇子并排坐在上面，赴宴的大人们，纷纷拱手恭喜萧将军新建府邸。因着萧正峰今年二十多岁，年少有为，当了辅国大将军，新建府邸没有夫人，席间总有多事的人要为萧正峰保媒，我才发现，原来萧正峰已经变成了大兴城的香饽饽。他对于我来说是那样的高，那样的远，他可以娶晋阳公主与逍遥侯的女儿，也可以娶丞相之女，甚至有人提出要为他与公主保媒。曾经那个傻乎乎、土里土气的萧正峰已经不在了。

　　看着萧正峰满面春风地举杯与众人谈笑，站在郁清后面的我，心里很落寞，有一些难过，这种难过让我说出原因，却还是死死卡在心里。我低声对郁清说，想要到外面转转透口气，郁清此时正星星眼地盯着他的萧大哥，自然不会多想。我便从半明半暗中悄无声息地隐在背后的黑暗里。临走前，偏偏听见萧正峰笑着说：“多谢大家的好意，萧某已经订过亲，若不出意外，明年就请诸位大人来府上喝喜酒。”

　　他订过亲了？什么时候订的亲？在去西北征战前还跟在我屁股后面，为何从战场回来就订了亲？我的脑海里很快闪过一个骑着马，在西北戈壁上肆意奔跑，畅快大笑的女子。也许是某个部落的公主吧？他救了她，她便以身相许，她父汗见他如此年轻勇猛，于是同意了这门婚事，两边皆大欢喜。

　　越想我的心里越难受，就像是绞到一起。萧正峰的将军府格外的大，游廊也是弯弯曲曲的，因我有些懊恼，也没看路，就是乱走。不知走到何处，突然听到前面院子里有很多女人的娇笑声，我的脑子里“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是萧正峰带回来的西域美姬！！

　　这个萧正峰与西域公主订了亲还带西域美姬回来，可见不是什么个君子！心里虽然咒骂着萧正峰是个禽兽，可我还是走近院子，想往里面一看究竟。

　　谁知我刚趴在门口，只往里面看了一眼，还未看清，就被人发现了。

　　“什么人在哪里！”

　　慌乱之中，我拔腿就跑，惹得后面的卫兵追了过来，不知道怎么拐的路，总之趁他们不注意时，我躲进了一个房间。趴在房门时心里还怕得很，可这些卫兵只是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的心就稍稍安定了一些。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才开始大量这个房间。这应该是萧正峰的书房，没想到平日里不善言谈，五大三粗的他在书房里竟然放了这么多的书，我在书架上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除了兵书，竟然还有圣贤书。这些书不会是他装样子的吧？我不甘心，随手拿出一本，翻开一看，里面竟然已经被他批注得密密麻麻的。而且，我从未想过他的竟然如此好看！

　　不知不觉间，我捧着这本书，坐在地上，认真地看他的批注，竟没注意有人进来，甚至那人走到我面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看书呢。”

　　“看书？”此时我才反应过来，竟然有人进来了，而且此人正弯腰将我覆盖在他的阴影之下。我惊恐地抬头看他！

　　“萧将军，你的字真好看！”我皮笑肉不笑地缓解尴尬。

　　“哦？郁小姐说看好，那在下的字定然是好看了。”他嘴里呼出的酒气打在我的脸上，把我薰得也有些懵。我干笑着往后退，退出他的阴影，然后站起来，故作潇洒的样子，掸掸衣服上的灰尘，向他一抱拳，“萧将军，这会儿我阿弟郁清应该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我前脚刚迈出去，就被萧正峰给拉了回来，我的头撞到了书架上，他整个身子压过来，于是我被他那庞大的身形控制住，动弹不得，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郁小姐既然来了，何不好好将我看上一看，再走？”

　　“你……你……喝醉了……”此时我的心脏跳得很剧烈，每一下都“砰砰”地敲打了我的耳膜，此时我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激动，我只能用无情绪还形容被萧正峰压着的感觉。

　　“喝醉了？那你就当我这是酒壮怂人胆吧。”他轻笑了一声，就看见他的唇要压上来，原本无情绪的我的脑子就炸开了！不要！是我头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我开始在他的怀里推他，可奈何他就像是一座山，我怎么推也不见有丝毫动摇。

　　“将军，您要的醒酒汤。”一个年轻将领站在门口突然说道。我看见萧正峰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他还是忍了下来，深沉地嗓音有些沙哑地说了一声，“好。”

　　我还被你们将军压着呢，那人是没看见吗？怎的也没问我一句就走了。萧正峰还要继续刚才的事情，我急中生智地说了一句：“将军，您的醒酒汤。”

　　他停下来，笑了一下，轻声说：“不急。”

　　这一句“不急”却让我的心里急坏了！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没定亲呢！眼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留下两个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