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绯闻事件》未建子

25、鸟自无言花自羞 萧

　　萧正峰的脸压过来，我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期间更是想起从前，在桃林里，玉锵哥哥的那一吻。那一吻在这一刻是那么的清晰，那个早就被我抛到脑后的吻，现在我竟然记起那一吻的湿度、深度。我抬眼再看萧正峰吻上来的双唇，心中竟然五味杂陈。

　　当我干脆选择闭眼，不去看时，头顶那人竟然停了下来，轻笑了一声，“你竟然脸红了。”

　　我猛地睁开眼，心中顿时有些恼怒，我使劲试图推开他庞大的身躯，可还是纹丝不动。我瞪着他，“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萧将军如今是失了足，失了色也失了口。”

　　外面好像是信芳的声音，我忙提高声音，唤道：“外面的可是信芳？信芳！我在这里！信芳！”

　　“冬荣！”答话地是巴瑶，她笑眯眯地走进来，萧正峰也放开我。我得了救一般，拉住巴瑶，不去看萧正峰。

　　“冬荣，今日你怎的也来了？”信芳两眼在我和萧正峰之间打量，我的脸红了。

　　还不等我辩解，巴瑶就说：“那日我说郁家小姐想萧将军想得心发慌，你家丫鬟还敢站在茶楼上与我顶嘴。那日我分明看见你等萧将军回来了，你不承认，今日正巧把你抓个正着！你还敢抵赖。”

　　“我……我是跟郁清来的，郁清呢？信芳。”

　　“郁清喝醉了，我正好要把他送回去，那萧将军我就先将郁小姐带走了。”信芳语气揶揄。
　　我不等萧正峰答话，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会儿子被我们逮到，有什么可害羞的？”巴瑶嘟囔道，我面色讪讪，信芳轻声呵斥了巴瑶，巴瑶像没听见似的，冲屋内的萧正峰说道：“多谢萧将军将我母亲给我准备的嫁妆带过来，省得到时候我还得派人去昆仑拿。”

　　“嫁妆？巴瑶要嫁人了？”我问信芳。

　　“那当然！我不像你，喜欢不敢说！我要嫁的姜玉锵，怎么样？”巴瑶话语里充满了得意与挑衅，那神色似乎只有我知道，她在嘲笑我曾经也心里爱慕玉锵哥哥，却因懦弱而放弃了，如今这姜夫人的位子可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若是以前受了今日这般挑衅，我定然要迅速在腹内大好草稿，逞一时只能，用尽口舌，也要抢占个风头。可眼下，我心里并无波澜，只是不知为何眼睛看向了屋内的萧正峰，天色太暗，屋里又没有点灯，他到底是个表情我看不清，也许此时他的心里对我是鄙夷的吧。毕竟从前我与玉锵哥哥的事情在大兴城内闹得沸沸扬扬，以前头脑发热做了许多让我今日懊悔不及的事情。经过了这几个月的修整，我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心如水止，可没想到在萧正峰骑马走进城门，我看到马上气宇轩扬的样子，我的脑子又乱了。头脑再一热，竟然出了今日的丑事。

　　我收回看向萧正峰的眼神，低头默然地离开，经过信芳时，听到他低声地轻叹。我抬头看他，他用食指点向我的眉心，像从前那样，眼睛弯弯像月牙，“我的荣姑娘总是最聪颖的。”

　　我不解信芳这没来由的一句话，但是儿时的话、儿时的场景再现，让我不禁又想到了从前的日子，信芳送我去北冥的路上以及我身上沾满蜀葵花瓣在山坡上自由自在地奔跑的日子。“信芳我是多想回到从前的日子啊，若是在从前我便不会做今日犯下的这么多傻事。”信芳拍拍我的肩膀。我回头又看了萧正峰一眼，便低头离去了。

　　巴瑶在我身后，有些不满地说道：“真没意思。”

　　自萧正峰回来，郁清只要有空就往他的将军府跑。我有时会在父亲耳边嘟囔几句，郁清不该如此势利，父亲却笑笑摆摆手，并不在意。父亲从来就是个洁身自好的人，怎的偏偏在萧正峰身上变得如此世故了，他现在可是朝中红人，有多少人都削尖脑袋想要与他攀上关系。对于父亲对阿弟的纵容，我也不好说什么。终于直到有一天，郁清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小野鹿，抛开了谦谦君子的形象，一路狂奔，跑到父亲面前，大喘气着对父亲说道：“他要进萧正峰的军营。”父亲的额头终于跳了跳，我看在眼里，面上装得平静，内心却一直在呐喊：快抄起鸡毛掸子打这个势利小毛头！快打！

　　却不想，父亲将口中的茶润下后，额头也仅仅是跳了几跳，就说：“好，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们郁家多出儒生，却不想在我儿这里要出文武双全的人物了。”

　　我的心里泄了气，心中更加不明白，为何很多事情到了萧正峰这里，父亲就会变得格外宽松，似乎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能被原谅。

　　于是，得了父亲的令，阿弟第二日便收拾包袱投奔萧正峰的军营去了。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我挽着母亲的胳膊，轻声说：“阿娘不必担心，那军营不是阿弟这种文弱书生呆的地方，过两日他就受不住自己个儿跑回来了。”母亲听了我的话，似是得到安慰，轻轻抚了我的手。

　　郁清没走两日，夏季三伏天总是让人心浮气躁。大半夜更是闷热不已，我烦躁地起身，让碧霄去给我去两块冰，要消消暑。碧霄睡得五迷三道的，晕晕乎乎地就去给我取了一小碗冰。我端着碗，坐在院子里，扇着蒲扇，看着天上的月亮，捡起碗里的一块冰放在嘴里，用舌头来回拨弄口中的冰块，冰块滑过舌头的每一寸都有一种直冲脑顶的凉爽。

　　我躺在父亲最爱的躺椅上，扇着蒲扇，半眯着眼，慢慢感受冰块在口中融化的感觉。扇子扇风总会经过放在一旁的冰碗，所以扇过来的风也带有几分凉爽。就在这份惬意中，我开始迷迷糊糊地想要睡着了。

　　就在我将要睡着之际，总感觉自己头顶有个人正盯着自己。开始并不在意，可被盯久，我心里总感觉毛毛的。我一下惊醒，坐起身朝树上看去，竟然真的有个人影！我随手抓起一把冰块朝那人影丢去，谁知却被那人接住，并且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我心里更毛了，我又抓起一把冰块，身体弓着，做出防备的姿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人影。心里打着鼓。冰块在我的手心很快化为冰水，一滴两滴地滴在地上。

　　“是人是鬼？”我的声音因为害怕变得颤抖。正当我绷紧神经之时，却听见噗哧一声，那人影笑了。

　　在得知是人之后，我就松懈了很多。说实话，在这人世间，我最怕的依然是鬼，虽然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父亲总说鬼在人心中，并不在人眼中，可我还是怕这莫须有的东西。

　　“姑娘怕是做了亏心事，才会如此怕鬼。”

　　是萧正峰！

　　听出是萧正峰的声音后，我赶紧站好，手中的冰块早已化没，手掌湿漉漉的。我将手在衣服上蹭蹭。“明人不做暗事，你敢站出来，让我把你瞧仔细了，明日好把你送官！”

　　萧正峰从树上跳下来。今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滚金边的劲服，在月光下，我看见他硕大的身形，在我面前依然有些局促。我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看来他无论是从前的那个火头军还是如今的辅国大将军，身上还是有些傻气的。

　　我清清嗓子，“我说，辅国大将军，这么晚了，你偷偷摸摸地跑到我家院子里来，作甚？”

　　“我……”

　　见到他语塞，我心里更加得意。

　　“萧某因伏天太闷热睡不着，想找个凉快的地方，恰巧经过此处，感觉有阵阵冰块的凉气，就落在树上乘凉。萧某还得谢小姐刚刚送萧某那两块冰块。”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巧言善辩了？我皱着眉头，刚想回他，却听见碧霄迷迷瞪瞪揉着眼睛出来了。我心里大喊：不好！

　　就在我惊恐不知该怎么办时，腰间却被人一揽，只觉脚底生风，在一低头看，才惊觉自己竟被萧正峰揽着腰，在房屋间飞檐走壁。“你干什么？这大半夜的！”

　　“既然已经随我来了，我就带你去个好地方。”萧正峰低头看向我，那一眼就像皓明的月光，我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我赶紧低下头，咽了咽口水，不去看他，可我依旧能听到他噗通的心跳声，能感受到此刻他上扬的嘴角。

　　“这是哪儿？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被月色下的湖边美景惊呆了。

　　“这里是大兴城的北边。因为北边是练兵之地，普通百姓无法接近，故而知道这片湖的人很少。”萧正峰在湖边蹲下，随手恏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向湖里扔石子。看着他扔石子，我突然起了兴致，撸起袖子，兴冲冲地说：“我们要不要比赛打水漂？”

　　“打水漂？你确定你能赢我？”萧正峰叼着草，歪嘴笑的样子看起来很痞。不知道为何，我竟有些喜欢他这个样子。

　　我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拿到眼前好好掂量掂量，感觉还不错，然后得意地将手中的石头在他面前晃晃，“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我若赢了你，可别怪明日里‘让北蛮闻风丧胆的辅国大将军比武输给闺阁女子’闹得满城风雨哈！”

　　“比武？我们只不过丢个石子而已！”萧正峰好笑地看着我。不知为何我一旦停下来，仔细看他，眼前总会出现两个他，一个是从前傻傻呆呆的他，一个是现在有着辅国大将军的威严和私下里轻松自在的他。

　　“郁姑娘？”

　　我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装腔作势地说：“打水漂怎就不是一种功夫，在将石子丢出去前，需要人敛神屏气，气运丹田，然后将浑身的气力都运到拿石子的指尖，在丢出的一刹那又不能将劲使过了，用的力气一定要与当时的风速、水流的速度与方向配合好，只有达到天时地利人和，方能将石子丢的远，要练好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这么看来，难道萧将军还以为这不是功夫的学问吗？”

　　萧正峰被我的这一套歪门邪理弄得有些哑言，只得笑着，很无奈地连说三声好。我则心满意得的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丢了出去，打了四下。我回头看萧正峰，示意该他了。

　　他笑着随手捡了一块石头，竟然在水面上打了五下。这让我有些着急，连忙说：“三局两胜！”然后赶紧蹲在地上，仔细挑拣石头，捡了一把石头，然后放在一块空地上，蹲下来，对着月光，仔细检查这块石头是否扁平无太大的起伏，是否圆润会改变风向，是否太重或太轻，影响到我丢出去的力度。萧正峰就蹲在我身侧，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焦头烂额地挑拣石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时，我会自己自言自语地点评每块石头，萧正峰也只是默默看着我。

　　“挑好了？”萧正峰眉毛一挑，我掂掂手里的石头，冲他说：“志在必得！”

　　这次我的石头漂了六下，我大喜，这次指定能赢了！萧正峰见到我雀跃地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随手从我挑拣剩下的石头里，捡了一块丢了出去，竟然是七下！

　　“三局两胜。”他拍拍手，毫不在意地这么说了一句。我愣在原地。

　　“等等！辅国大将军胜之不武！”我拦住要走的他。

　　“胜之不武？”萧正峰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我也知道此时的自己特别没有风度，可孔子说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是女子就算是胡搅蛮缠也要赢。

　　“第一轮算是将军赢了，可这第二轮将军赢得就不光彩了。”

　　“为何？”萧正峰嘴角嗪笑。

　　我清清嗓子，“首先打水漂的石子一定要长得周正、圆润，就像是人中君子，可将军手中的石子是我之前检查过的，长得歪瓜裂枣，贼眉鼠眼，是小人也；其次，将军手中的石子是我捡剩下的，就算是我剩下的石子也都是这一片最好的石子，将军这样捡漏，不是君子所为。正所谓：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这道理想必将军应该明白吧？故而，我说将军胜之不武！”

　　待我说完，他并无什么反应，一时间的安静，让我难免觉得有些尴尬。刚想随便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吓了我一跳。“郁姑娘说的有理，是萧某输了。就算明日人人口口相传，说‘辅国大将军输给闺阁女子’，我也认了。”

　　“哼，算你为人坦荡！”我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输给内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说什么？”我隐约好像听见身后的萧正峰嘀咕了一句什么。

　　“在下说，时候不在了，我赶紧把姑娘送回去吧。”

　　“哦。”

　　想想也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大半夜跟着他跑到这个一毛不拔之地，胡乱冲湖里扔了一通石子，甚是荒唐，可别父亲发现了。我趴在萧正峰的背上，让他赶紧带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