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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采选 赵若梅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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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采选定在了立夏那一天。由于皇上身体近来越发不好,为了给皇上冲冲喜气,也是为了让皇上从沉闷的御书房出来走走,于是原本规矩繁多、气氛紧张的采选改成了王公贵族的郊外游玩。由于皇上身体不适,自然是坐在高台之上,美其名曰彰显身份,实际上就是从高处猎艳,看中哪个女子,就让身边人记下,这就算是被选入宫了。
立夏是三阳开泰的好日子,这一天君臣都要穿朱红色礼服,配朱色玉佩,就连马匹、车旗都要朱红色的。我们这些伊人苑的贵女们一律着朱红色襦裙,白色上衣。因每个人都揣着一个小心思,衣服一样,自然在配饰上就要别出心裁了。淑漓姐姐佩戴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珏,顾燕燕则专门梳了个双飞燕的发型,赵若梅虽然家境不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临出门前,我亲眼见着她把花瓶里的花折了,插在头上,因我厌恶鄙弃她,心里着实不愿意承认今日的她也格外动人。言静芙虽然与我一样,没做什么特别准备,可她的美貌与清冷的气质就甩了众人一大截。自从有了玉锵哥哥的事情,面对言静芙,我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将我与她比较一番,奈何她天生丽质,今日虽然未着粉黛,可依然风采照人,如果说,言静芙是一只娴静地白天鹅,那我就是那个整天在半空中扑棱地灰家雀儿。
正当我那眼睛偷看言静芙,并且暗自神伤的时候,淑漓姐姐过来了。“冬荣,你怎么什么都没准备?”
“大家都太美了,我素净些反而显得我比较特别,你说是不是?”我强打着精神,故意背对着耀眼的言静芙,对顾燕燕抛了个媚眼。顾燕燕大大咧咧地搂住我,暧昧地说道:“原来我们这里心眼最多竟然是你这个小蹄子!”说完,她就朝我腰间挠去,我大笑着,躲在淑漓姐姐身后,指着顾燕燕,“好你个右相之女,顾大小姐,竟然说话如此粗俗不堪!”
淑漓姐姐笑着把我拉到前面,“好啦,好啦,不要闹了。就算你不想被选中,也不该如此素净。”说着便要将头上的金钗取下来给我带,我立马拦住,“我可不适合这么贵重的物件,”说着,我眼睛一转,看到赵若梅手上戴着的手链,顺手将它取下,“这个好玩,不如若梅就借我带带?”
“这个手链不值钱的,如果姐姐喜欢拿去就是。”赵若梅微微一笑,见她这么小心眼的人都不在意,我更是得意得像淑漓姐姐炫耀了炫耀自己刚刚得来的手链。
“我喜欢这上面一串小铃铛。”说着,我还拿在手里晃了晃,这铃铛在风里发出叮叮当当地声音,煞是好听。于是,我将这个铃铛手串系在了腰间,想淑漓姐姐、顾燕燕转了一圈,“怎么样?算我打扮了吧?”
“土里土气的。”顾燕燕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依然得意朝伊扬了扬下巴。
到了郊外,我很快找到柔嘉、柔惠二位姐姐,在我的引荐下,她们二人与淑漓姐姐、顾燕燕、赵若梅还有言静芙相互认识了一下。转过身,柔惠姐姐就拉住我,偷偷问我:“那个样子极好的女子是不是就是镇北公之女?”
我点头,原本以为柔惠姐姐会就此低沉,却不想,伊长叹一口气,“既然伊如此貌美,也怨不得玉锵喜欢她了。”
“姐姐……”我轻轻拉了拉伊的衣袖,伊冲我一笑,“见到伊,我心里反而畅然了。今后我心中便不再有姜玉锵这个人。”
我被柔惠姐姐的果决震撼,我没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人,在感情面前却能如此果决、大胆,伊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姿态,让我想到了话本小说里仗剑行走的侠士。我想在玉锵哥哥的事情,我也应该像柔惠姐姐一样果决。
虽然心里一直在不停地给自己暗示,要放下玉锵哥哥,可到了年轻男子打马球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向玉锵哥哥看去,甚至当他拿到球时,就想蹦起来给他叫好。这种情感在心里憋来憋去很是难受,后来,我干脆不顾形象地趴在栏杆上,冲着马场上的男人们大喊大叫起来。我这几声“好”出去后,男人们几乎都停了下来看着我,有疑惑的眼神,有鄙夷,有惊奇,有冷漠,还有不耐烦,当然里面自然少不了那个木头人呆呆蠢蠢的眼神。
淑漓姐姐见状,赶紧再后面轻轻拽我,让我坐回来。我刚想坐回座位上,顾燕燕就起来,一把把我搂住,“哎,现在可是靖王一队、太子一队,你的玉锵哥哥又刚好在我的靖王哥哥麾下,你可得跟我一起喊哦。”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燕燕几声洪亮地嗓音就吼了出去,感觉“战场”的男人们都被伊这雄赳赳、气昂昂的阵仗唬了一跳。玉锵哥哥一回头看到我,志在必得地冲我一举手中的球杆,就像是对我说“荣妹妹!等我得胜归来!”,我心中一阵窃喜,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一句诗,脸上一红,也不好意思像刚才那般疯狂地挥动手臂了,只是冲他腼腆地一扬下巴,笑了笑。玉锵哥哥看到后,笑了笑,就拍着马,挥着杆冲进人堆里了。
此时的我却不知道,那位坐在高高看台上一言九鼎的男人却将我此时的行为尽收眼底,甚至向身边的大太监总管询问了我的情况。听了身边人的介绍后,皇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眼睛却还是放在我所在的方向。此时的我还一心挂在玉锵哥哥身上,浑然不知,我此时的一举一动竟然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她就是赵若梅。
马球并未分出胜负就被喊停了,是老皇帝精神不济,这场宴会要提前散场,宫里人的采选早已拟定,场内众人跪在地上听旨,今年被选入宫的女子皆为良人,其中就有柔嘉姐姐。让我意外地是,那个曾与太子苟且的赵若梅竟然被老皇帝选中成了全场唯一的美人!甚至还有皇上的批语:人比花娇花无色,蝴蝶梦中佳人来。后来我才听人说,原来是皇上朝我们这边看来的时候,恰巧发现一只蝴蝶停在赵若梅发髻上插的鲜花上,这样皇上甚为动心。
此外,淑漓姐姐毫无意外地被选为太子妃,顾燕燕也将要成为靖王妃。点了这么多贵女的名字,我偏偏没有听到有人提言静芙的名字,伊长得那么美,还未被皇帝看中,那一定是伊与玉锵哥哥定下婚约了!
待皇上走后,众人也纷纷拱手、作揖道别离开。我在人群中寻找玉锵哥哥,只见他意气风发地站在靖王身边,与王族公子们说笑着什么。我伸着手,喊他:“玉锵哥哥!”他听见后,冲我笑笑,当我快要挤到他面前时,清楚地听到他身边的一个王族公子调笑着说:“又是那个铃铛女,玉锵真是好福气!”我分明看见那人嘴角的讥笑,这样的笑容刺伤了我的眼睛,笑容也僵在了我的脸上。从前在北冥,祖母总是教导我,女子应当行为得到,方能得到男子的尊重,父亲、母亲亦对我如此谆谆教诲,可现下我是不是对玉锵哥哥的狂热,让我的行为逾越了,在其他男子眼中轻浮了?
走向玉锵哥哥的每一步都变得那么艰难,甚至有些艰涩,一时间,我觉得我应该回头,不再往前走下去。正当我要转身时,玉锵哥哥拍了我的肩膀,将我一下子拉了回来。
“荣妹妹,你要去哪里?”
我恍神之间,突然想起自己想要问的事情,便拉他到一边,低声说道:“我只问你一件事,还望你如实回答。”
玉锵哥哥此时红衣白褂,玉树临风,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一道阳光,低下头,像是逗我一般配合着我小声说道:“何事让妹妹如此紧张?我告诉你便是。”
我对他的逗趣有些不耐烦,又将他往人少的地方拉了拉,“你是不是与言静芙定有婚约了?如果你们定了婚约,只管告诉我,我便会忘了我们曾在北冥的誓言,只当那是我们童言无忌。”
玉锵哥哥的笑容收敛了,认真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得我的脸慢慢变红。“玉锵!干什么呢!快来!”那边有人喊他,他才回头对那边的人应了一声,转头,抓住我的肩膀,“荣妹妹一会儿在桃树林等我。”不等我答应,玉锵哥哥便与那一众王孙贵族玩耍去了。
鉴于刚才那些公子看我的不屑神态,我觉得这次不能以女装示人了,万一被人看去,这辈子便会被人看轻。正愁从哪里弄来一套男人的衣服时,那木头人竟然走过来了。我心生一计,拉住萧正峰,“萧将军,小女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萧正峰面对我的时候还是会脸红脖子粗,这些都被我看在眼中,我也只能看破不说破,将借男装一事说了出来。他这人也是老实,竟没问我女扮男装干嘛去,我心中也乐得自在。只是没想到萧正峰的衣服穿在我身上格外宽大,就像是唱戏的丑角。毕竟事出突然,我也浑不在意,将衣裤整齐免好,整了整衣冠,然后一本正经地对萧正峰说道:“先正衣冠,侯明事理。”在萧正峰木愣愣地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立夏节气,大街上好不热闹。皇帝赐冰之后,就有人在南北大街的中心挂起一杆大木秤,秤钩悬一根凳子,大家轮流坐到凳子上面秤人。司秤人一面打秤花,一面讲着吉利话。秤老人要说“秤花八十七,活到九十一”。秤姑娘说“一百零五斤,员外人家找上门。勿肯勿肯偏勿肯,状元公子有缘分。”秤小孩则说“秤花一打二十三,小官人长大会出山。七品县官勿犯难,三公九卿也好攀”。
我先是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打秤花,然后看了看街边卖的吃食。发现木头人萧正峰还跟在我身旁。“借你的衣服,我会洗好送回的。你不用跟着我了。”
却见那人点了点头,并未离开。我欲开口撵他,但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心中到底有些不忍。一边往城外走,一边跟他闲聊:“你知道这立夏气节家家户户都是要吃立夏饭的吗?”见他没反应,我接着说,“这立夏饭呀,是用赤豆、黄豆、黑豆、青豆、绿豆等五色豆拌合白粳米煮成,单单这样吃其实没味儿,以前我在北冥的时候,总是趁大娘她们不注意,将家中剩下的腊肉切成碎末末,悄悄撒在里面。等吃的时候,就有股淡淡的肉香味儿。”我看看他,觉得自己说,没意思,就反问他:“我听说,这立夏饭,各地方的风俗不一样,不知道萧将军的娘亲做的立夏饭和我们北冥的一样吗?”
此话一出,那木头人终于有了动静,见他神色落寞,声音低沉地说:“我从未见过父母,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是与叫化子在一起,后来觉得讨一辈子的饭没出息,就入了伍。”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一动,就像是心里的某一处化了一般。这样无趣又无颜的男子第一次在我眼中有了颜色,有了温度。我还是选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头,“没关系!今年来不及了,明年我给你做立夏饭。你不知道呀,这立夏节气里,除了立夏饭还有其他好多好吃的呢,从前我跟着信芳吃遍了好多地方,所以我这嘴巴是被信芳养刁了,一般的饭菜我还瞧不上呢!就比如说,有一道立夏菜那真是叫绝!这道菜的做工之讲究,程序之繁琐,唉,我就是说上一说都觉得嘴累,那我就先告诉你,这道菜的名字吧,哎,我跟你说,这菜名也特别的讲究,叫‘二十四桥明月夜’,你听说过没有……”
这天一路上,我嘴巴说个不停,完全没有注意身边萧正峰的神情,只顾着自己回想从前跟着信芳一路到北冥品尝的美食,说到激动处,嘴巴里的口水就有忍不住多起来,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咽咽口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萧正峰是个极其安静也极其喜静的人,关于这一点,我也是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