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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夏日静寂 她举起了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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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看得很清楚,不是你的错。”
“希利亚德应该把那个球传给你的。”
比赛结束后乔治第一时间跑下看台来到我身边,身后跟着弗雷德——他正手忙脚乱地拖着一条长长的、没来得及收起的蓝色横幅,上面用青铜丝线绣着“克莱拉加油”的字样,旁边一只雄鹰不时引颈长啸,振翅欲飞。
“虽然人们常说过程更有意义,”我耸耸肩,“但最终还是重视结果的人更多一些——无论如何,我们都输了。”我深吸一口气,一手一个搭住这对双胞胎的肩膀——梅林知道我有多么鲜少做出这样的举动——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别沉着脸了,你们两个,”我欣慰于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轻松和充满元气,“总而言之,比赛结束了——我们干嘛不去厨房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呢?”
“吃吃吃,你还能再有出息一点吗?”乔治敲了敲我的头,我夸张地痛呼出声。
“既然某人看起来已经没事了,那是不是可以劳驾二位帮我把这玩意儿收起来?”弗雷德干脆把横幅披在了身上,“如果你们的视力还没被魔药课教室的蒸汽熏出毛病的话就应该注意到——现在我连掏魔杖的手都腾不出来!”
“往后退退。”我抽出魔杖,指着盖在弗雷德脑袋上的绸布。
“你小心点儿!我可不想过早开始担心发际线的问题——”弗雷德不太信任地紧盯着我手臂的动作,嘴里嘟嘟囔囔地唠叨着。一秒钟后,那块绸布缩成了一块手帕大小,乔治把它塞进口袋里。弗雷德的发际线安然无恙。
“恭喜你成功躲过少年谢顶的危机,”我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可以向厨房进发了吗?”
“你是不是傻了?”弗雷德好笑地看着我。我一脸迷茫地回视,然后被乔治从后面揪住了领子。
“衣服还没换。”
我望着更衣室的方向,皱起一张脸。
“那你俩可能要陪我多等会儿了,我现在还不想进去。”
“这好办,”乔治漫无目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秋·张!是叫秋·张吧?”
刚换下队服的女孩茫然地看过来,我注意到即使刚刚经过剧烈运动,她的头发还是柔顺飘逸如同黑色绸缎。虽然只比我高一年级,但她身上已经有了某种和安娜很像的学姐的气质。
现在这个漂亮姑娘朝我们这儿走过来了,她站在乔治面前和他交谈,像两个交涉自家小孩麻烦事的成熟的家长一样。我忽然想要转过头去,最好是找个有阴影的角落躲起来。
而我也真的这么做了,拉着弗雷德一起。
“你干嘛啊?”弗雷德老大不情愿地被我拽着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乔治和秋·张交谈的方向。
“我想离开那儿。”我咬着牙说。
“你想离开那儿,拉着我干嘛?”他的语气仍然透着浓浓的不解,还有一点不耐烦。
我一下站住,他来不及刹住脚步,撞了我一个趔趄。
“你疯了吧?一会儿走一会儿停的。”他瞪着我,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你不是不想走吗,”我也瞪了回去,可是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那你就回去好了。”
眼前的人突然慌了。
“不是,我……你,你别哭啊。”
我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这才发现脸颊湿了一片。
“龟兄,我叫人帮你把衣服拿出来了,你俩怎么突然跑了——嗯,这是怎么啦?”
天空飘起了小雪,乌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乔治站在阳光里,手里提着我的包,胳膊上还搭着我的袍子,于是我俩的袍子和他那头火焰一样的红发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弗雷德朝他无奈地撇撇嘴。我在角落里尴尬地回过头去,正用手指胡乱抹掉眼泪,胳膊突然被人用力一拉,紧接着那件搭在乔治胳膊上的袍子就被披在了我的肩头。
“天冷,刚出了汗,别感冒了。”他笑嘻嘻地说。
我抽了抽鼻子,扫了一眼弗雷德被我扯皱的袖子,嗫嚅着说了一句“对不起”。结果这家伙马上跳了起来。
“别别别,你恢复正常了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治给了他一记膝袭,两个人又打打闹闹起来。天气依然很冷,但袍子上白茸茸的雪花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我的心里忽然又变得暖洋洋了。
抬起头的时候,我无意间又瞥见远处那个靓丽的身影。
“秋·张真漂亮,是不是?”
“哪儿有安吉丽娜漂亮。”弗雷德刚从乔治的锁喉中挣脱出来,闻言立刻接了一句。
“龟兄开始爱美了,”乔治的大手从后面拍上我的脑袋,“别着急,你还没长开呢,等你长开了——”
“就是最漂亮的北美火焰龟!”
“你俩能平安无事地长这么大真是个魔法界奇迹。”
“等等!布莱克——”
我们正要离开赛场时,希里亚德从背后叫住了我。我诧异地回过头。
“你怎么还没走?”
“我——我觉得我应该向你道歉。”他挠了挠头,那些柔顺的金色发丝瞬间乱得像稻草,衬着他文秀的面庞有些滑稽的不伦不类。
“没什么可道歉的,”我叹了口气,“当时的情况你也不好判断。”
“我倒觉得希里亚德做的是正确的选择,”戴维斯那嘲讽的声音又恼人地响了起来,“在菜鸟和老手之间,任何一个有脑子的赌徒都会押胜率更高的一方。”
“小伙子挺熟练啊,”弗雷德阴阳怪气地替我回击,“赌博是你们家胎教吧?”
“那我得赶紧把小朋友带走,”乔治推着我的后背,“免得小小年纪就学坏了。”
“你确定我跟着你俩能学好吗?”我努力地向上翻着眼睛看他,这姿势一定很丑,因为乔治下一秒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金鱼?”
“我就不能离开动物圈吗?”我的声音里有点赌气的意味。
“那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做个能和你们并肩战斗的女巫!”我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阳光下回头看他,他也笑眯眯地看着我,仍然像逗小孩一样地问:
“你想和谁战斗啊?”
“只是拥有战斗的能力而已,”我的语气忽然沉下来,“为什么大家不能和平相处呢?”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遂人意的,”他也稍稍收敛了一点笑意,“其实有的时候对方也不一定像你想象得那么好战。”
“那是为什么?”
“恐惧、利益冲突、甚至只是价值观不一样——原因很多吧,”他这次拍了拍我的肩,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明显了,“总之能处就处,不能处就不处呗。有些人是值得你放弃一些东西的,有些则不值得,具体怎么划分,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
“我只是……有点累。”
“我知道,”他的手安慰性地在我肩头紧了紧,隔着还没换下的单薄队服我能感受到那融化雪花的温暖,“累了就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
“饿死了饿死了!”弗雷德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把我和乔治分开,右手按着我的头,左边腋下夹着乔治的脑袋。
“就算我没那么矮也可以拜托你不要一直按我的头吗?”我抗议道。
“等你长过我再说,”弗雷德眨眨眼,“你知道长个儿的秘诀是什么吗?”
“我也有个问题,”我艰难地在那只粗糙的手掌下扭过头,郑重其事道,“你和罗纳德同学到底谁更能吃?”
二月十四号的早晨我刚一走进礼堂,就被一堆心形的五彩纸屑糊住了脑袋。蒲绒绒刚从我的口袋里探出头,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立刻慌慌张张地缩回去不动了。
“继芬列里和尼古拉斯爵士之后再也没发生什么袭击事件,”曼蒂一边把粘在我们头上的纸屑和玫瑰金粉摘下来,一边向我解释现在的情况,“再加上曼德拉草就快要成熟了,庞弗雷夫人很快就可以制好解药让被石化的人们苏醒。洛哈特教授据此认为一切情况都在好转,所以想趁情人节这天给大家……鼓舞鼓舞士气什么的。”
“那还真是谢谢他了。”我有气无力地在长桌前坐下,眼前墙壁上满布的大朵粉红色鲜花刺得我双眼发痛。一张漏网的纸屑在我伸手去拿燕麦粥时径直掉进了碗里,我厌恶地把它推开,忽然感觉什么胃口也没有了。这时洛哈特响亮的声音在礼堂四周回荡起来:
“诸位,情人节快乐!”他愉快地说,“到现在为止,已有四十六个人向我赠送了贺卡,我谨向他们表示感谢!是的,我自作主张,为大家安排了这一小小的惊喜——而且还不止这些!”
他拍了拍手,从通往门厅的几道门里大步走进十二个脸色阴沉的矮子。而且他们不同于一般的矮子,洛哈特让他们都插着金色的翅膀,背着竖琴。
“我的友好的、带着贺卡的小爱神!”洛哈特喜气洋洋地说,“他们今天要在学校里到处游荡,给你们递送情人节贺卡!乐趣还不止这些!我相信我的同事们都愿意踊跃地参加进来!为什么不请斯内普教授教你们怎么调制迷魂药呢?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弗立维教授比我所见过的任何巫师都更精通使人着迷的魔法,那只狡猾的老狗!”
弗立维教授把脸埋在双手里。看斯内普教授的神情,似乎如果有谁向他请教迷魂药的制法,准会被强迫灌进毒药。(1)
“院长真可怜,”曼蒂向弗立维教授致以同情的目光,然后她把视线转向帕德玛和莉莎,她们一如惯常爱做的那样,头顶着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有什么特别值得兴奋的事情使她们面色潮红,甚至都没注意到近日被她们避如蛇蝎的我的到来,“你说那四十六张贺卡里不会有她俩的一份吧?”曼蒂怀疑地说。
“或许。”我往一碗干净的燕麦粥里加了些牛奶,心不在焉地说。
情人节这天,除了不时闯入教室递送情人节卡片的小矮人、课间走廊里充斥的难听歌声和因忙于逃避各种形式的贺信而四处冲撞的人群之外,对我而言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发生。只是傍晚我和曼蒂走出黑魔法防御课教室时,佩内洛·克里瓦特迎面走来,把一个小包裹交到我手里。
“安娜斯塔西娅·莱斯特兰奇托我转交给你。”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夜晚入睡前我在蓝色绸缎的掩映下打开包裹,里面是一瓶紫罗兰色的液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旁边附了一张纸条:
“这是你应得的一份成品。我想你也需要这个。祝夜夜好梦。——安娜”
继拉文克劳在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中险胜——多亏了上次失败的教训以及赛后维吉尔对整支球队的严格管控——之后,即将迎来的是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的比赛。
“等着我们为你报仇吧,小姑娘!”乔治拎着扫帚斗志昂扬的模样就像持剑奔赴战场的骑士。
“希望等到最后一场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的比赛时你也能对我这么友善,”我笑着锤了一下他的后背,“加油吧,格兰芬多的勇士!”
身着红色队服和黄色队服的两拨球员在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走向了赛场。霍琦夫人把球放了出来。球员们正要骑上自己的扫帚时,麦格教授突然连走带跑地穿过赛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紫色麦克风。
“比赛取消了。”麦格教授通过麦克风对着拥挤的露天看台说。人群里发出不满的嘘声和喊叫。乔治和弗雷德从扫帚上下来,两个人看上去都垂头丧气。然而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不祥的消息接踵而至——赫敏·格兰杰与佩内洛·克里瓦特被袭击;钥匙管理员与猎场看守海格被关进阿兹卡班;邓布利多被迫离开学校;学生被要求晚上六点钟以前必须回到自己学院的公共休息室,并不得在该时间点之后离开宿舍楼;每次上课同学们都将由一名老师护送;在没有老师陪伴的情况下,任何学生不得使用盥洗室;所有魁地奇训练和比赛都被延期;晚上不再开展任何活动……
炽艳的夏天在这样危机重重的凝重氛围里悄然降临了。星期三下午的魔药课上,赫奇帕奇的厄尼·麦克米兰在我进入教室后大声说:“在事实已经呼之欲出的情形下,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
“安静,”斯内普教授说,“拿出你们的课本,我不想再听到一句与课堂无关的废话。”
“别理麦克米兰,他是个蠢货,”曼蒂在我耳边悄声说,“他相信波特不可能袭击格兰杰,就把一切责任怪到你头上。”
“谢了,曼蒂,”我说,“我没放在心上。”
下课后斯内普教授护送大家离开教室时,我看到一个娇小的背影在墙角一闪而过,那头红色长发如跳动的火焰般绚丽夺目。我以为必然是受了那对双胞胎的影响,才使得心觉蹊跷的我无暇多做思考便做出了一个十分不拉文克劳的举动——我悄悄脱离队伍,跟了上去。
七拐八弯后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二楼。不知是气氛压抑造成的错觉,还是真实景象在我眼中的反馈,这条本就阴暗沉闷的走廊此时变得更加昏晦逼仄了。地板湿漉漉的,水渍从那间废弃的女生盥洗室的门缝里漫出,淤积得到处都是。红发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回身看我。
“金妮,”我试探着唤道,“你——”
她举起了魔杖,这时我才借着墙壁托架上昏黄的烛光看到她那张微微扬起的、面无表情的脸。这是留在我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Avada Kedavra.”
我堕入了一片黑暗。
注:
1. “诸位……毒|药”一段:引用自《哈利·波特与密室》第十三章绝密日记原文(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9月北京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