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微光》月下山泽

9、伪声·二楼走廊的密友

　　“到处闻闻，我亲爱的，这儿是条死路，他们肯定就在某个角落里。”
　　弗雷德屏住呼吸，窝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不远处的黑暗中，洛丽丝夫人那双灯泡一样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四处逡巡。
　　脚步声逐渐逼近了，五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
　　突然，一片闪着珍珠色泽的白光从面前掠过，白光的边缘漫过他的鼻尖，带来一丝与幻身咒截然不同的彻骨冷意——幻身咒是他求了卢平好久卢平才肯教他的咒语，而直接被那片白光穿过的手则打了个大大的寒颤，缩了回去。耳边响起了一阵尖利的哭声。
　　“桃金娘！”费尔奇暴跳如雷，“你在这儿干什么？！”
　　“呜呜呜……我，我在怀念我的青春岁月……”
　　“刚才的噪音是你发出来的？”
　　“不是我，我是幽灵，不能触碰物体……”
　　“那是谁？”
　　“是、是皮皮鬼……我正在怀念青春岁月，他突然冒出来，打断了我回忆和白马王子幽会的思绪，讨厌死了，呜呜呜……”
　　费尔奇大骂一声，掉头离去。洛丽丝夫人在原地盯了弗雷德所在的角落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地跟着主人走了。
　　“好了桃金娘，别再哭了，”一个温和又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也把幻身咒解除吧，这儿没事了。”
　　弗雷德心里一惊，但对方听起来只是个小女孩，他便又放松了警惕，解除了幻身咒。
　　“呜呜呜……用完就这样嫌弃地命令人家，人家就是个工具人……不对，工具灵……”
　　“好吧，作为回报，我听说明天卢平会去级长盥洗室洗澡。”
　　“咯咯咯……够意思……”桃金娘瞬间破涕为笑，变脸速度之快令弗雷德咋舌，简直怀疑之前那恼人的嘤嘤哭泣是她假装的，不过——
　　“你怎么知道卢平明天要去级长盥洗室洗澡？你这是把他卖了？”
　　“被费尔奇抓住和让桃金娘看卢平洗澡你选哪个？”
　　“……后者。”
　　“这不就得了，”女孩咯咯笑着，从一旁闪出来，弗雷德这才发现身边有扇门。
　　“这儿是……”
　　“女生盥洗室，不过已经很破旧了，破旧到没人用，而且还有个桃金娘。”
　　弗雷德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幽灵，那刺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直钻进头皮里，不由得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他把目光放回面前的女孩身上，重新打量起对方来。女孩穿着普通的拉文克劳校服，黑色的长发典雅地披在肩上，蓝色的眼睛折射着窗外的月光，有一种宝石般明亮又清冷的神采。
　　“你是拉文克劳的学生？”
　　女孩但笑不语。
　　弗雷德在记忆中仔细搜寻着，但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不过他也才进入霍格沃茨几个月而已。
　　“你叫……”
　　“很晚了，”女孩打断了他的话，“你该回去睡觉了。”
　　“格兰芬多从不早睡。”
　　“我倒是没听麦格教授宣扬过格兰芬多的这个优秀传统。”
　　“你不会要去打小报告吧？”弗雷德警惕起来。
　　“你猜？”女孩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那你刚才干嘛还从费尔奇的手里救我？”弗雷德想到这一层，绷紧的肌肉又稍稍放松下来。
　　“因为费尔奇太凶了，我觉得你不至于得到这样的对待。”
　　“麦格校长也很凶啊。”弗雷德的眼睛垂下来，露出像小狗一样的神态，可爱又可怜。他爸爸只要一做这个表情，妈妈就会缴械投降，可眼前的女孩不为所动。
　　“顶多扣扣分而已。”她淡淡地说，声音里还有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不是吧，你——”弗雷德意识到她的目的，眉毛都惊讶地挑高了几度。
　　“拉文克劳虽然特立独行，但学院杯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果然不能跟拉文克劳的人打交道。”弗雷德感叹。
　　“这话谁跟你说的？”女孩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我爸。”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
　　“我叫——我干嘛告诉你？”
　　“因为是我先问的。”
　　“喂喂，明明是我先问的吧？”
　　“你问了吗？”
　　“我……”弗雷德想起了刚才自己还没问出口便被眼前人打断的问题。
　　“你·是·故·意·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什么？”女孩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眼里的笑意分明就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算了，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他说，“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告诉我你的，公平吧？”
　　“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女孩笑眯眯地说，弗雷德一瞬间觉得这笑容很熟悉。
　　“不过呢，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的名字，那我们就交换吧。”
　　“倒也没有很想……”弗雷德嘟囔着。
　　“那就不换了。”女孩干脆利落地转身，眼看就要离开。
　　“诶诶诶，我……我换我换！”
　　女孩停住了脚步。
　　“……傲娇这点也不知道是像谁。”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看着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你先说。”
　　弗雷德忽然觉得有点挫败：“……我叫弗雷德。”
　　“弗雷德……”女孩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弗雷德·韦斯莱。喂，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克莱拉，克莱拉·布莱克。”
　　“你姓布莱克？”弗雷德眨眨眼，“你……”
　　“交换完成了，”女孩的声音突然没有了温度，“你该回去睡觉了。”
　　“格兰芬多……”
　　“你再说一句‘格兰芬多从不早睡’，我就把你扔到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去。”
　　“……可你也没睡啊，”弗雷德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要是把我丢到校长室，拉文克劳也会被扣分的。”
　　“我自有脱身的办法，”女孩挑挑眉，“说真的，我只是好心救你，你却在这儿纠缠我，你不睡我可要回去睡了。”
　　弗雷德挠挠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冒失。再抬眼时发现女孩已经不见了。
　　“这消失得也太快了吧，而且怎么都没声音的啊……”

　　第二天和拉文克劳合上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的弗雷德拦住了斯卡曼德。
　　“不是吧兄弟，”斯卡曼德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对着弗雷德的眼眶啧啧称奇，“你精力不是一向很充沛的吗？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偷看漂亮姑娘？”
　　“这个年纪能漂亮到哪儿去……”弗雷德吐槽了一句，然后踢了面前笑得不怀好意的斯卡曼德一脚，“问你个正事儿，你们学院有姓布莱克的吗？应该不是咱们年级的……大概二、三年级的样子吧。”
　　“布莱克？”斯卡曼德歪了歪头，“这个姓氏有点特殊吧？”
　　“也有可能是麻瓜界的布莱克呢？”
　　“也有道理，”斯卡曼德点点头，“我帮你找找看。”
　　“是个黑头发的女生。”弗雷德补充道。
　　“黑头发……你确定不是那个布莱克？”
　　“应该不是吧……”弗雷德挠挠头，“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宝石蓝。”

　　三天后。
　　“二、三年级帮你打听遍了，连四年级我都问了。”斯卡曼德躺在黑湖边的山毛榉树下，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叶子。
　　听到这个开头，弗雷德的心就沉了下去，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出了口：
　　“怎么样？”
　　“没有你要找的那个人。”
　　弗雷德的脑袋耷拉了下去，像只弄丢了骨头的狗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斯卡曼德坐起来，弯下腰从底下去看弗雷德沮丧的脸。弗雷德嫌弃地推开他。
　　“也没什么……”
　　“你不说我可给你爸妈写信说你谈恋爱了啊。”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爱打小报告啊？再说我爸妈可开明了。”
　　“再开明你也才十一岁，”斯卡曼德嘲笑道，“十一岁就满世界找小姑娘——还有，什么叫‘一个两个都这么爱打小报告’？还有谁要打你小报告？”
　　“……”
　　很奇怪的是，明明并没有和女孩约定要为她保密，可弗雷德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当成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虽然人家可能早就把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
　　久而久之，弗雷德简直怀疑自己那天晚上是做了一场梦，在桃金娘误打误撞救了自己之后，他因为惊吓过度而出现的幻觉。
　　如果次日卢平满面愠色地走出级长盥洗室的传闻是巧合的话。
　　直到万圣节那天，他再一次见到了克莱拉，仍是在宵禁过后的二楼走廊上。
　　说来有点糗，他在晚宴上吃多了半夜拉肚子，从盥洗室出来之后睡意也跑光了，不知怎么就给自己施了幻身咒又溜达到二楼走廊上。
　　“格兰芬多果然从不早睡啊。”
　　弗雷德无法描述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的内心有多复杂。他解除了幻身咒，回过头，女孩还是那样站在他面前，一样的校服，一样的黑发和蓝眼睛，就连窗外的月光也还是从那个角度折射到她的眼底。
　　真的很像一场梦。
　　“你……”弗雷德想问很多问题，但一开口又不知如何说起。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女孩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等他说话，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最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找了你很久。”他说。
　　“为什么？”女孩歪头。
　　“我也不知道，”弗雷德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那头火焰一样的红发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然后呢？”
　　“然后……我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这个怀疑呢？”
　　弗雷德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可是、可是……”他结结巴巴地寻找一个理由，寻找一个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的理由，“可是……第二天卢平的确满面愠色地从级长盥洗室走出来。”
　　“也许只是个巧合。”女孩的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所以我现在也是在梦里吗？”弗雷德说，“如果我掐自己一下，我能够醒过来吗？”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因为唤醒梦游中的人是很危险的。”
　　“你是害怕我遭受危险，还是害怕我发现这一切都不是梦？”
　　“……”女孩叹了口气。
　　“你想试就试吧。”她说。
　　弗雷德一边抬手掐住自己的胳膊，一边死死盯住女孩，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像那天晚上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自己面前。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臂直达脑海，女孩仍然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这不是梦。”弗雷德说。
　　“所以呢？”女孩问。
　　“你到底是谁？”弗雷德用那双清澈的水蓝色眼睛直视着她。
　　“我是克莱拉·布莱克。”女孩平静地回答。
　　“我是问你的身份。”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执念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种负担？”
　　女孩的眼神忽然悲伤起来，像一汪微漾的深泉。
　　“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弗雷德想问她还会不会再见面，可是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好像懂了什么，又仍然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