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Rosema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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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兰奇家的人都是疯子。”
安娜——莱斯特兰奇要求我这样称呼她。“这名字太长了。”她如是说。而我表示同意——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众人议论她的语气，表情和莉莎提起这个名字时如出一辙。
我不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这很大程度上仰赖于我的室友莉莎。莉莎·杜平是个奇怪的姑娘，因为我从未想过有哪个麻瓜出身的巫师会对纯血家族的名册如此熟稔、狂热乃至痴迷。无数个夜里她如数家珍地将那些纯血家族的历史娓娓道来，信手拈来般活灵活现的描述使她显得也像是从小浸淫在这些故事中长大的他们当中的一员似的。同样出身纯血却因为个人经历的缘故对于各个家族——至少对于英国的部分——知之甚少的我，对于霍格沃茨许多同学的认知来自于莉莎之口，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安娜斯塔西娅·莱斯特兰奇。然而致使我因与莱斯特兰奇的意外会面而感到尴尬的原因，既不是因为得知她的父亲拉巴斯坦、堂伯罗道夫斯乃至堂伯母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都是食死徒，并于伏地魔倒台后被关进了英国的巫师监狱阿兹卡班，也不是因为她的堂伯母贝拉特里克斯是我的堂姨母所以我们之间或许是某种复杂的远亲姐妹关系之类，而是由于某个从帕德玛口中听来的、微不足道的小八卦——安娜斯塔西娅·莱斯特兰奇是维吉尔·斯卡曼德的前女友。我不清楚自己缘何脸颊发烧，并且在那双深邃的乌黑色瞳孔向我直视时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然后我注意到她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竭力地想要探出头来。
“那是——”
“伤心虫（Glumbumble），”安娜伸出食指，一只毛茸茸的灰色飞虫顺着她的指腹缓缓爬出，翅膀温顺地伏贴在背上，“如果你读过《神奇动物在哪里》的话，它们的糖蜜通常被用来治疗因食用阿里奥特（Alihotsy）树叶而引发的歇斯底里症。”
“它有名字吗？”
“当然没有，”她把飞虫塞回口袋，“不过是用它来提取一些原料罢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从不做饲养宠物、给这些生物起名字以及任何心血来潮且不负责任地建立联系的轻率行为。”
我忽然觉得从见面那一刻开始萦绕在我心头的尴尬渐渐消散了。
“你想一起来吗？”她问。
“好啊。”
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安娜不像乔治和弗雷德那样热衷于恶作剧发明，她做实验的态度属于更加严肃认真的一类——甚至不得不说，她的神态专注得有些疯狂。我一面帮助她把日光兰根磨成粉末，一面看着她逐次往坩埚里加入苦艾浸液、月长石粉末和伤心虫糖蜜。此刻失去了远距离下她珍珠般光滑黝黑的皮肤的遮掩，我才注意到她的眼圈呈现出一种浓重的青黑色。
“你睡不好吗？”我问。
“显然，”她的声音微微流露出一丝疲惫，“思虑过重的人通常不太容易拥有质量良好的睡眠。”
她冰凉的指尖贴上了我眼睛下方的皮肤。
“不知从前如何，但近来你也应当对此深有体会吧。”她收回手，同时轻轻地来回搓捻了一下，仿若无意，又似有心。
一整天我和安娜都在研究这种在生死水的基础上增加了缓和剂功效的、更加有助于睡眠的药剂。注意力过于集中之后的突然放松使我险些忘记了没去参加魁地奇训练的事实，这直接导致我在晚餐长桌前遇到面寒似水的维吉尔时感觉整颗心脏“忽悠”往下沉了几英寸。
“这是今天开会讨论的作战计划，”他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塞进我手里，“回去好好记熟，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真慷慨啊，维吉尔。”从他身后经过的罗杰·戴维斯阴阳怪气地说。
“或许今天我和迈克尔中的哪个不小心把游走球打到你的头上，才使你失去了如此重要的记忆，罗杰？”维吉尔冷冷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吗？克莱拉是我们的追球手。”
“可我不记得今天有一个叫克莱拉的追球手参加了训练，”罗杰看向身旁另一个金发的五年级男生，“你记得吗，罗伯特？”
罗伯特·希利亚德干咳一声，把头转了开去。
“尊贵的布莱克小姐哪有时间屈尊来打魁地奇呢？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操心，是不是？让我想想，比如——袭击芬列里？”
如果刚才我的心脏只是下沉了几英寸，那么此刻我感觉它已经被冻住了。罗杰棕褐色的眼瞳直直逼视过来，翕动的薄唇显得有些尖刻。
“你和波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连已经成为幽灵的尼古拉斯爵士都没能幸免？不过你比他机灵点儿，逃得算快——该夸奖你不愧是个拉文克劳吗？”
“够了，戴维斯，”维吉尔的语气已经趋近冰寒，像极了那天他抓到我向马尔福施放黑魔法咒语时的模样，“今天你已经散发过十足过剩的精力了，为什么不回到宿舍去整理一下明天要交的变形学作业，然后睡个好觉呢？”
“我们的心理素质还没强大到即便笼罩在随时可能被袭击的阴影下也能够酣然入梦，斯卡曼德，”深褐色头发的男孩毫不示弱，显然并未打算就此偃旗息鼓，“当然啦，你是纯血出身，这次危机不会威胁到你，所以你自可以高枕无忧地碰碰嘴唇、说两句风凉话了。”
“看来你平时对于球队的管理确实太松散了，维吉尔，”熟悉的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我回过头，看见安娜站在身后，表情平和并带着些许疲态，“如果这位先生一定要知道——克莱拉今天一整天都和我在一起。”
“一个斯莱特林的证人，”罗杰嗤笑一声，“真是强而有力的证明。”
我第一次在维吉尔浅棕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燃烧起来的怒火。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危险预兆——比赛将临之际球队内部矛盾对立已经够糟糕了，此刻队长自然不能再失去理智，于是我抢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了他：
“我知道自己现在有些问题需要解决，所以我打算暂时退出球队的训练——”我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发表意见的维吉尔，“——是暂时退出训练，而不是退出球队，也不是永久性的。别担心，你不是把作战计划都告诉我了吗？我能应付，有不懂的地方就去问你。每天的体能训练我也会坚持完成的——只要我保证自己的表现不会给比赛拖后腿，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整支队伍内部的团结和稳定，不是吗？”
维吉尔深深地看了我一会儿。
“就这么办吧。”最终他叹息着说。
“可是——”罗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维吉尔强硬地挡了回去。
“除非你现在去给我找一个能够迅速融入球队、与所有人都配合默契的追球手，”他不耐烦地说，“再补充一点：克莱拉是唯一一个在选拔赛中成功突破布莱德利(1)的防守投中十八个球的人——所以还有任何问题吗？”
他严厉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球队里的每一个球员，脸上的表情表明了再有一个反对的声音他就要抽出魔杖——幸运的是再没有人开口驳斥什么了。
“很好，”他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决定。”
“说实话，”弗雷德叼着一块亮晶晶的粉色椰子冰糕，冻得牙齿直打颤，“你真不是为了偷懒才请假的吗？”
我用眼白瞪他一眼，乔治在一旁哈哈大笑。“不过这个赛制对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真的不怎么友好，”我抱怨道，“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打完一场后，总会有间隔一场的休息时间，我们却无论如何都要连打两场。”
“确实，我看这个问题可以跟霍琦夫人反应一下。不过现在先别抱怨了，碎碎念小姐，占了赛制便宜的格兰芬多请你吃糖。”乔治抬手把一块乳黄色的奶油杏仁糖塞进我嘴里，一股腻人的甜香迅速在口中化开，虽然没能驱散今冬空中久久未能散去的阴霾，却稍稍照亮了我晦暗心情的轻浅一隅。
“生日和圣诞节是同一天的好处在于，朋友们不必多费一份心思去考虑两份礼物，”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红发男孩一人一句煞有介事地说，“而双胞胎的好处在于，两个人可以再少花费一份精力去多考虑一份礼物。”
我捧着他俩送的马桶圈哭笑不得。
“这是去年受到妈妈的启发得来的好主意，本来想送给金妮的，”弗雷德说，“便宜你了。”
“千万别尝试用魔杖去敲它，”乔治挤挤眼睛，“会爆炸的。”
——这就是说一定要给它施咒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作为宿舍里唯一一个留校的人——独自坐在床上，月光穿过高耸的拱形花窗，在天蓝色的床幔和古老的木制地板上洒下影影绰绰的柔和光晕。我转了转手里浅褐色的魔杖，用杖尖点向那个破旧的马桶圈，念出了在我脑海中徘徊已久的咒语——
“Reparifarge.”
马桶圈“呼”地在我眼前飞速旋转和扭曲起来，待一通混乱平息后，一只硕大无比的毛绒玩具熊出现在我的眼前，一只淡紫色的蒲绒绒正从它胸前针织背心的口袋里缓缓地爬出来。接着玩具熊开口说话了——
“或许生日和圣诞节合并可以令只送一件礼物的行径得到谅解——”
“但即便是双胞胎，关于礼物也会有不同的想法——”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我们成绩不好，但变形学总还算过关——”
“毕竟我们那么小的时候，就成功把罗恩怀里的玩具熊变成了巨型蜘蛛——”
“下面进入无奖竞猜环节——”
“更正：是有奖竞猜环节，如果猜对这两个礼物分别是谁送的，那么它们都属于你，如果猜错了——”
“也还是都属于你——”
“是不是很慷慨——”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道：
“那么请问亲爱的克莱拉，你觉得它们分别是谁送的呢？”
“太明显了，”我喃喃自语，“知道吗，我敢打赌，这个玩具熊——”
在我的手指碰到它的一瞬间，它“嘭”地一声，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通体鲜绿的毛毛虫。
“果然是弗雷德的风格，”我弯起嘴角，戳了戳那只玩具毛毛虫毛绒绒、胖乎乎的身体，“我该感谢你对一位女士手下留情吗？”
那只蒲绒绒从爆炸后的烟雾中爬出来，迷茫地攀上我的膝盖。
“人们不该轻率且心血来潮地建立任何不负责任的联系，”我抚摸着它柔软蓬松的绒毛，它长长地“哼”了一声，舒服地打了个滚，“所以我得好好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呢？乔吉？”
她细长的粉红色舌头不满地在我手上敲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拍拍她，“知道你是女孩子。那就叫你——Rosemary，怎么样？
“我曾经用魔杖在祖母送我的收音机上乱敲，不知怎么就切到了一个麻瓜的电台——那是唯一一次，”我的目光越过澄澈透明的巨大玻璃窗扇，望向远方黑暗中庞然高峻的山峦，“我听到了一首歌……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was once a true love of mine…”
蒲绒绒静静地卧在我的膝头，发出安详的呼噜声。我注视着低云遮蔽下不见星月的夜空，熄灭了魔杖的光亮。
拉文克劳本学期第一场对赫奇帕奇的球赛不是一个好天气，虽然据辛尼斯塔教授的预测并不会下雨，但天空阴云密布，且空气极度寒冷——可能不会下雨，但是要下雪了，我想。
解说员格兰芬多的李·乔丹——乔治和弗雷德的好朋友，和麦格教授已经在解说台上就位了。随着霍琦夫人的哨响声，我和场上所有球员一起双脚用力登地升到了空中。这不是我第一次打魁地奇，但却是我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我感觉胃部因紧张而皱缩起来。但时间没有停止下来给我喘息的时间，三个球很快被陆续抛到空中——比赛开始了。戴维斯迅速从我的左手边冲出去抢球，但他还是慢了一点——
“赫奇帕奇的追球手埃尔文·罗德曼(2)抢得了先机！”
我与希利亚德左右包抄上去的时候看见戴维斯瞪了我一眼。
关我什么事？我有点纳闷，但时间不允许我想那么多。斯卡曼德把游走球击向罗德曼制造干扰，右边的希里亚德趁机去抢夺鬼飞球，我用余光瞥见赫奇帕奇的另一名追球手卡德瓦德拉(3)出现在我的左前方。
“罗德曼把鬼飞球传给了卡德瓦德拉——但是被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克莱拉·布莱克拦截了！真是个好姑娘！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比赛但反应很灵敏，不愧是游走球兄弟的小妹妹——”
“你解说拉文克劳的姑娘也这么多词儿吗？”
“只要是漂亮姑娘我都可以——对不起，教授。”
我抱着鬼飞球向赫奇帕奇的球门飞去，头顶传来什么东西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呼呼”风声，我凭借本能向下一躲，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拉文克劳的新任击球手迈克尔·科纳用游走球打歪了赫奇帕奇的新任追球手卡德瓦拉德的扫帚，同样是新选手，卡德瓦拉德的状态显然不如科纳和布莱克那么好，他好像有点失去了平衡——他掉下去了！不过千钧一发之际他又抓住了扫帚，正凭借手臂的力量吊在半空，可是——天哪，这哥们儿太重了。”
我知道有教授在不会让学生出现太大的危险，所以没花心思管身后的状况，赫奇帕奇的守门员也只是担心地瞟了一眼他们的队友，就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我——手里的鬼飞球上。我做了一个假动作，把球传给了早在另一边等待的希里亚德。
“拉文克劳先得十分！”
赫奇帕奇的新队员对赛场的适应速度比我和科纳慢一些，但他们的队伍配合很默契，一看就是常常磨合的缘故，因此后期的进球也逐渐多了起来，甚至逐渐赶了上来。
“戴维斯投球——但是被挡住了，现在鬼飞球在罗德曼手里，他传给了卡尔·阿诺德(4)——阿诺德被希里亚德阻截，回传——卡德瓦拉德得分！现在的比分是二百三十比八十，赫奇帕奇队好像逐渐进入了状态，如果再比拉文克劳多进一球，迪戈里抓住飞贼是非常有可能获胜的——等等，那是飞贼吗？”
不远处的看台传来一阵惊呼，如果飞贼在这里的话……我抿紧了嘴唇，看见对面我们的球门方向有两个身影在纠缠。
现在鬼飞球又到了希里亚德手里，迪戈里在尽量拖延自己也拖延秋·张抓金飞贼的时间以争取打破平局的可能性，对方的守门员全神贯注地防备着这堪称赛点的关键一球。
这时戴维斯悄悄绕到了球门的一侧，我见状本想撤退，但眼神向下一瞟，看见罗德曼正悄悄逼近戴维斯的方向。
我忙示意希里亚德把球传给我，但他看了我一眼，竟然面露犹豫之色。
“罗德曼拦截成功！阿诺德为赫奇帕奇再得十分！”
“迪戈里抓住了金飞贼！赫奇帕奇胜！”
注：
1. 布莱德利：布莱德利·钱伯斯（Bradley Chambers），原著中拉文克劳魁地奇院队的追球手，本文设定为拉文克劳魁地奇院队的守门员。
2. 埃尔文·罗德曼（Erwin Rodman）:本文原创角色，设定为1991-1994年赫奇帕奇魁地奇院队追球手。
3. 卡德瓦拉德（Cadwallader）：《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中赫奇帕奇的大个子追球手，本文设定为1992年加入赫奇帕奇魁地奇院队的新任追球手。
4. 卡尔·阿诺德（Karl Arnold）：本文原创角色，设定为1991-1994年赫奇帕奇魁地奇院队追球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Rosema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