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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生总是起起落落落落 “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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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瞬间我恍然以为黑夜将尽,而后才意识到窗外发亮的天色不过是映在玻璃上微弱的烛光。角落里有奇怪的“沙沙”声重复响起,像是目盲的昆虫徒劳无功地一次次撞上南墙。我深吸一口气来缓解胃部空虚的感觉,然后感到鼻腔里霎时冲进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水的味道。
倒不是很难闻。
我应该算是比较早知道科林·克里维遇袭的人,鉴于波特前脚刚离开,我后脚就踏进了医疗翼。弗雷德和乔治最近在尝试把疥疮药水和糖果融合在一起,做成具有短期欺骗性效果的食物。我们三个猜拳决定谁来试药,我输了,所以现在躺在这里,饥肠辘辘,百无聊赖。
“沙沙”声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仿佛有东西正在接近我的床铺。我想要去拿放在枕边的魔杖,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我感觉心脏猛地一颤,险些惊叫出声,但是被另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嘴。接着从墙壁的阴影里分离出的第三只手握着一只小蛋糕在我面前晃了晃,浓郁的香气扑面袭来,我的肚子不争气地长长“咕——”了一声。
捂住我嘴巴的手松开了,同时耳边传来隐忍的低低的笑声。我翻身坐起来,一把夺过弗雷德手里的小蛋糕塞进嘴里。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反正我们在厨房都已经吃饱了。”乔治和弗雷德在我床边一左一右坐了下来。弗雷德把活点地图摊在膝盖上,乔治则隔着长长的帘子看了眼隔壁床铺上的克里维,难得神情有些严肃。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好像是昨天半夜。今天下午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这儿了,庞弗雷夫人也不愿多说。”提起这个话题,我忽然感觉喉咙里的蛋糕有些难以下咽。乔治很贴心地递过一杯牛奶。我接过来,尚存的热度透过玻璃温柔地抚慰着我的掌心。
“知道你喜欢这个。”他眨眨眼睛。
我连喝两口,把噎住喉咙的蛋糕顺下去,然后忧心忡忡地说:“你们两个还是早点回去吧,最近学校里不太安全。”
“别担心,”弗雷德指指活点地图,“我们有这个。”
“地图可不会显示怪兽的名字吧?”
“但是控制怪兽的人应该不会离它太远,”乔治说,“如果看到可疑人物我们会避开的。”
“但是我们并不能确定怪兽是否会脱离那个人的掌控单独行动,是不是?”我仍然没办法放心,“我知道格兰芬多从不缺乏勇气和冒险精神,但还是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虽然目前的两起事件还只是石化,但谁也不能保证绝对不会出现死亡——”
“好吧,好吧,”弗雷德一面懒洋洋地开口打断我,一面站起身来,“你的语气可真像……”
乔治发出一声咳嗽。
“像什么?”我问。
“没什么,”乔治抢在弗雷德再次开口之前答道,“我们这就回去了。明天见,龟兄。”
“我说过不准再那么叫我了,乔吉!”
星期一一早,科林·克里维遇袭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学校。我从医疗翼出来回宿舍取书本再到礼堂去吃饭的这一路上,就听到了许许多多不同版本的稀奇古怪的流言。下楼梯的时候,格兰芬多的拉文德·布朗和帕德玛的孪生姐妹帕瓦蒂从我身边经过,她们挤挤挨挨地走在一起小声交谈,手里还在悄悄交换着什么东西。
坐到拉文克劳长桌边的时候帕德玛和莉莎半是神秘半是兴奋地凑了过来,我注意到莉莎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尖尖的紫水晶,而帕德玛则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快要腐烂的水螈尾巴向我推销。
“这个护身符,”她说,“可以抵御一切邪恶力量的袭击,只要十五个银西可。”
我再三谢绝了帕德玛的“好意”,她才转过身和莉莎一起去纠缠另一边正在对付一块水果馅饼的一年级小孩。
某天下课后我一面构思魔法史论文一面漫不经心地从四楼走廊走过,结果在路过一座塑像时被两个突然跳出的、浑身长满羽毛、皮肤疙疙瘩瘩的丑陋怪兽给吓了一个跟头。正当我极力忍受着疼痛并且因摔跤感到丢脸而拼命在地板上寻找裂缝时,一只长满疥疮的手伸到了我的眼前。我抬起头,看见乔治·韦斯莱那张极其欠揍的笑脸在我面前放大——当然,同样长满了疥疮。我瞪了他一眼,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状况不太适合拉我起来,于是又把手收了回去。他的孪生兄弟则在他身后冲一个面色苍白的红发女孩大做鬼脸。
“你们又在搞什么把戏?”我皱着眉头,感觉尾椎仍然有点疼,“我可刚从医疗翼出来。”
“我们的小妹妹,”乔治说着看了一眼金妮,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糟糕,“因为魔咒课的同桌遭到袭击而备受打击。我们只是想让她开心点。至于你——纯属误伤。”
“然而看起来并不太有效,是不是?”
“当然不可能有效!”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一个格兰芬多的高年级男生一面说着“请让我过去,我是级长”,一面分开被这场小事故引来的堵塞交通的一小拨人群——现在这里有四个顶着一模一样红发的韦斯莱家的孩子了,以致于我忽然感到自己的黑色脑袋和蓝色校徽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不要再吓唬金妮了,她现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珀西,”乔治心平气和地说,“我们也只是想帮忙。”
“真是多谢你们费心,”珀西说,他的双颊仍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如果你们再这样帮倒忙,我就写信告诉妈妈!”
弗雷德和乔治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复杂又熟悉的神情,我突然对那天晚上在医疗翼里乔治阻止弗雷德说出口的词有了点头绪。视线微微有些模糊,我拼命眨眨眼,然后在人群的掩护下落荒而逃。
真是太讨厌了,乔治·韦斯莱。
好羡慕金妮。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就要收集圣诞节留校的学生名单了。其实我在是否留校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好一阵子——过节的时候是回去比较讨嫌还是不回去比较讨嫌,作为一个初次寄人篱下的孩子,我实在没有足够的经验来支撑自己应付这件事。好在维吉尔·斯卡曼德帮我做了决定。“圣诞节后很快就会开始球赛——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这是我们本学年的第一场球赛,也是经历了球员更替的新队伍的第一场比赛,所以我建议所有人——最好——圣诞节留校。我们需要加紧练习。”他如此道。于是我便把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附在信里寄给姑妈,他们也宽宏地回信表示谅解。
又过了一个星期,某天我和曼蒂正穿过门厅时,看到布告栏周围聚集了一小群人,正在阅读钉在上面的一张羊皮纸上的文字。
“他们要开办决斗俱乐部!”帕德玛兴奋地说,“今晚八点第一次聚会。”
我闭了闭眼,脑海中有许多令人不大愉快的凌乱画面一闪而过。
“既然是俱乐部的话,”我问曼蒂,“应该可以不参加吧?”
“应该可以,”曼蒂说,“但是你也知道最近学校里不太平,我估计绝大多数人都会参加,如果不去的话很可能会落单。第一,对于你个人而言,作为转学生和大家混熟利大于弊;第二,单独行动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无论从哪一点来分析,我都建议你去参加。”
“……有道理。”
于是晚上我跟着众人一起来到礼堂。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仍然展示着外面天鹅绒般漆黑的夜空,上空的几百支蜡烛也仍然闪动和漂浮着,但是长长的饭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镀金的舞台靠墙出现。正如曼蒂所预料的那样,几乎全校的学生都聚集在这里。我站在人群的后方,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存在感。大家的面孔看起来都很兴奋,许多人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将会是哪位教授前来进行教学。接着,一袭紫红色长袍、光彩照人的洛哈特出现了。不少女生小声地发出尖叫,我实在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相比之下,他身旁那个黑衣黑袍的斯内普显得格外顺眼。
“真不想承认这个人是从我们学院毕业的……”曼蒂在我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这么苛刻嘛,至少他有美丽的皮囊,”我平和地说,“斯内普教授怎么也来了?他的决斗技术很好么?”
“或许吧,听说他一直觊觎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职位。”曼蒂耸耸肩。我们短暂的交谈就此中断了,因为洛哈特已经开始讲话。他一如既往发挥稳定地高谈阔论顺带吹嘘了自己一番,接着又一如既往发挥稳定地被斯内普教授击飞到墙上。我第一次由衷地和马尔福意见一致,鉴于他和他的几位斯莱特林同伴们正在为此鼓掌喝彩。当然很快我就意识到,马尔福还是那个马尔福。本来斯内普把他和波特分到一组我是十分喜闻乐见的——坦诚来讲,我从未见过如波特一般稳定的仇恨吸引体,只要有他在,马尔福一般不会来找我的麻烦。然而一切在马尔福念出那个噩梦般的咒语后被打破了——
“Serpensortia!”
他魔杖的头突然爆炸了,一条长长的黑蛇突然从里面蹿出来落在他和波特之间的空地上,然后昂起蛇头准备进攻。人群纷纷尖叫着后退,然后好死不死地我和曼蒂就这样暴露在它眼前,我的眼睛和那双黄澄澄的蛇瞳对了个正着。
冷静,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见过比这玩意儿可怕得多的家伙。
我状似镇静自若地与它对视了半分多钟——事实上我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的后背全是冷汗,但我一动也没动。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意志力坚强还是被吓到僵住了,不过是后者的可能性应该大一些。接着那条蛇游走了。我不知道原因,但显然松了口气。曼蒂想扑过来抱住我,但又惧怕贸然活动引得那条蛇去而复返。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现在那条蛇朝着一个叫做贾斯廷·芬列里的赫奇帕奇男生游过去。它昂起脑袋,露出毒牙,摆出进攻的架势。接着,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场景发生了——波特走上前去,对着蛇“嘶嘶”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冲芬列里咧嘴笑了笑。我看到芬列里的脸色变得苍白,神情混合着愤怒和惊恐。这时斯内普也赶了上来,他挥了挥魔杖,把那条蛇处理掉了。
波特被他的朋友拉着离开后,礼堂里的人群过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仿佛方才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经过上空把众人的灵魂集体抽离了一段时间一样。“哦,没事了孩子们,”洛哈特摆摆手,又露出他那招牌般的闪亮微笑,“放松点,继续练习。”我和曼蒂对视一眼,正要摆好姿势,马尔福那令人讨厌的、拖着长调的懒散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真是一场好戏,不是吗?”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其中一只定然握着魔杖,“格兰芬多的波特,邓布利多的宠儿,是个蛇佬腔,”他厌恶地抽了抽鼻子,“伟大的斯莱特林血脉的象征出现在这样一个混血杂种的身上,真让人恶心。那么你呢,布莱克?你又是凭借什么力量让那条蛇退后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冷冷道,同时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些好奇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但马尔福就像没听见我的话似的。
“我真的很好奇,”他旁若无人地继续道,“为什么这种力量,会出现在混血杂种和一个肮脏的哑炮后代身上?”他向前逼近了两步,“你们这些龌龊的、下流的小偷——”
“那不过是个巧合,”曼蒂插了进来,“收起你那套疯狂的血统理论吧,你才是真叫人恶心。”
“布洛贺,是吗?”马尔福嘲弄地弯起嘴角,“这个姓氏可有点陌生——”
“嘭”的一声,一个粪弹在马尔福脚下炸开了,与此同时一双手把我向后拉去。
“韦斯莱!”斯内普愤怒地冲过来,黑色长袍在他身后翻滚出猎猎风声,“格兰芬多扣十分!每个人!”
“抱歉,教授,”乔治在我身边优雅而滑稽地行了个礼,“我们下次会注意——”
“不在您眼前干这种事的。”弗雷德笑嘻嘻地接上。
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我本以为这场闹剧就这样收场了。然而某天我不慎把魁地奇长袍落在宿舍,返回去取时听到帕德玛和莉莎在里面讲话。
“你也听到马尔福后来的话了,是不是,莉莎?”
“哦,别这样,帕德玛,我觉得不——”
“不什么?不太好?可是你也亲眼看到了,那条蛇没有攻击布莱克,她只用眼神就令它退开了。那是事实。”
“……但她没有让蛇去攻击别人呀。不像波特。”
这是默认了。我有点想要冷笑。
“可她能够控制蛇,她有那种力量!想想吧,现在我们还没有得罪她,可是万一哪天——”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正想离开,可是一转身撞上了曼蒂。我想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僵硬得可怕,因为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克莱拉?”她说,“你怎么——”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没有回应曼蒂,径自离开了。我没有去魁地奇球场,也没有跟维吉尔请假。
糟透了,克莱拉。我对自己说。你真是个懦弱又不负责任的烂人。
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绕圈,这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每一个平日即便不打招呼也会点头微笑的熟悉面孔,如今遇到我都装作没看见一样地匆匆掠过。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我被满面怒气从里面冲出来的波特撞了个趔趄,他咕哝了一句“对不起”,连头也没抬就走了。
“没关系,”我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说,“我很理解。”
然后我转过身,看见一个黑发黑眼的高年级女孩子站在我面前,弯起两瓣性感而美丽的厚唇冲我微笑。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安娜斯塔西娅·莱斯特兰奇(Anastasia Lestr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