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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触底定律 无论如何, ...

  •   坏消息总是不胫而走。观察力敏锐的同学们当然很快就发现了拉文克劳学院数量骤减的蓝宝石,并且迅速从消息灵通的人那里打听到了事件原委。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了一段“被隐形”的生活。
      很难说被欺负和被隐形哪种更让人难受,就像隐忍和还击同样令人选择困难一样。我只知道我又搞砸了一切。
      但是往好处想,至少比起在德姆斯特朗连学习都会被恶意打扰的日子来说,彻底被无视的日子还不算太难过。于是我每天除了上课和吃饭都泡在图书馆里——通常我都能占据窗边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而我坐的桌子没有别人会再来坐。一个人独占整张桌子的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然而这种惬意的时光没持续太久。某日我正埋头苦读一本《变形术与反变形术——理论与实践》——相较于其他课来说我的变形术成绩委实是差了一点,突然一片阴影投在我本来洒满阳光的书页上。我有点纳闷,抬起头就看见斯卡曼德抱着几本书站在桌旁。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问。
      “……当然。”我觉得就算说“不行”应该也没什么用。

      接下来的几天斯卡曼德都会很自来熟地坐在我身边学习。我不确定他是看我太孤单好心来陪我还是受谁的命令来盯着我,也没有那个勇气去问他,只能一边咬着羽毛笔杆一边自己胡乱猜测。
      “这里写错了,”突然被打破的沉默让我有点惊讶,以至于还抬起头确认了一下他说话的对象——然后意识到这张桌子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反变形不是简单地对变形过程的逆向操作。当一个物体已经完全变形之后,就应该把它作为新的物体看待,重新进行解构分析,而不是时刻关注它变形前的存在状态和已经结束的改变过程。”
      我有点疑惑:“但既然它是以某种方式从原来的物体变成现在的样子,那么逆向操作理论上应该是可以成立的。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如果你想重新得到‘一’,就应该用‘二’逆向做减法。”
      “这只对简单的程序有效,就像你刚才说的一加一等于二,”他大概是一边说一边在思考如何给我讲解,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羽毛笔上的羽毛,“但当事情变得复杂——比如我们换一个等式,二加二等于四,那么你会发现能够得到结果‘四’的方式不止一种,这时想要逆推回初始状态就不那么容易了。二加二等于四,但四一定等于二加二吗?它还有可能等于一加三或者三加一。”
      “我明白了,”我开始划掉刚刚写下的句子,“就像命题的真假性一样,对吧?”
      “可以这么说,”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对算数占卜有了解?”
      “那倒不是,”我一边修改我的论文一边回答,“我在我叔叔的数学书上看到过,他是麻瓜出身。”
      “怎么你对麻瓜感兴趣?”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我。
      “这很奇怪吗?”我刚有好转趋势的心情顿时跌回谷底,“我给黑巫师丢脸了还真是抱歉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莫名其妙地瞪着我,表情也有些生气“你防备心太重了吧。”
      “……对不起,”我深吸一口气,“但那又怎么样。”
      我防备心重又怎么样。误解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不了解我的过去,不知道我所经历的一切,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那天之后我不再去图书馆。在学校里搜寻其他可以独自学习的地方时我忽然想起之前弗雷德和乔治带我去的空教室,于是我接连几天都去那里晃上一圈,发现他们俩总是不在。我压制住内心对于他俩也开始疏远我这个可能事实的怀疑,心安理得地窝在那个空教室里自娱自乐。
      这周的周末是这个学期第一次高年级学生被允许去霍格莫德村的日子。星期六的早上我爬上西塔楼俯瞰空荡的校园,感觉心下一片茫然。
      突然一块布料从天而降罩在我头上,鼻尖萦绕着一缕似曾相识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巧克力的甜香。我把它扯下来,发现是一件斗篷。
      “怎么每次看见你你都穿这么少,不冷吗,”乔治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他穿着一件胸前绣着字母G的毛衣,懒洋洋地插兜看向远方,“我的衣柜都快被你借空了。”
      “我又没让你借我。”我哆哆嗦嗦地抱着斗篷嘟囔道。
      “行,有骨气,那你还给我。”他收回目光向我瞥过来,同时伸出一只手。
      我把斗篷披在身上,然后站起来拍了一下他的掌心。他笑起来。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先回去穿件衣服吧,”我打量着他裹在毛衣底下修长而结实的身体,在寒冷的天气里还是略显单薄,“我找个地方等你?”
      “怕什么,”他一眼就洞穿我的顾虑,“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黑巫师啊老兄,还怕有人吃了你?”
      我忽然想起我跟他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于我而言还是陌生人的他,也是在我抬起魔杖的瞬间就洞悉了我的攻击意图,并完美地打了一把配合。
      似乎总是被他看穿。我不确定对于这一点我是否感到开心。
      “有时候真怀疑你那两条长腿是不是摆设,”走在前面的他突然回身拉起我的手腕,“能不能走快点啊龟兄。”
      “……我说过不准再那么叫我了!”
      “死心吧龟兄,从你连费尔奇都没躲过的那一刻起这个名字就已经注定要追随你了。”
      “闭上你的嘴,乔吉。”

      “我能进去吗?”我问,“我还没看过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
      “那你肯定也没看过格兰芬多的男生寝室,”他露出一个坏笑,我有种想一拳砸在他脸上的冲动——拉文克劳的男生寝室我也没看过好吗,“要不要顺便参观一下?不然你肯定会遗憾终身的。”
      “……快点开门吧你。”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龙渣。”他笑嘻嘻地说,面前画像上富态的粉衣女人怀疑地扫视了我们俩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胸前的院徽上。
      “别告诉我改口令了?”乔治懒洋洋地说。
      “口令没改,”胖女人说,“但你旁边这个小丫头——”
      “别管那个,口令对了就快开门。”他开始有点不耐烦。
      “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胖女人皱起眉头,“我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有什么可担心的?”他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她才二年级,还是个小姑娘。”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胖女人嘀咕着,然后画像摇摇晃晃地向前移动,露出了墙上的一个圆形洞口。我跟在乔治身后爬了进去。格兰芬多的休息室是一个舒适的圆形房间,摆满了软绵绵的扶手椅,壁炉的火光似乎永远不会熄灭似的跳动着,燃烧的木块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响。
      向梅林发誓我是被乔治拉进他寝室的。入眼是意料之中的乱成一团的景象——深红色法兰绒的帷帐从床的四面自然垂落,底下露出乱七八糟堆叠在床上的衣物边角。我小心翼翼地跨过几双鞋和一只袜子,来到乔治的床边。
      “随便坐随便坐,”他把一堆衣服挪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儿以后招呼我,“我找件外套咱们就走。”
      他去床头的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了一件深红色的斗篷。
      “这是你打魁地奇的时候穿的吧?”我问。
      “是啊,”他苦恼地挠挠头,“其他的好像都拿去洗了……”
      “你要是不想穿这件出门,我可以拿身上的这件跟你换。”我建议道。
      “不错的主意,”他愉快地转过身,“我觉得OK.”

      我很少穿这么显眼的颜色,一路上都感觉不自在,努力地想把脑袋也缩进斗篷里。
      “叫你龟兄,你还真的越来越往那方面发展,”乔治嘲笑我,“把头伸出来吧,除了我没人看你——不过你还别说,你穿红色其实挺好看的。”
      “你上回还说不好看。”我平静地提醒他。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你瞎编的吧。”他满不在乎地走在前面。
      你能记住什么?你什么都记不住。我对着他身后的空气比划了两拳,然后差点一头撞到他背上。
      “怎么不走了?”我讪讪地后退一步,看着他抽出魔杖,点了点面前那个独眼女巫的雕像。
      “这是个密道,”他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念道,“左右分离。”
      雕像开始移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它背后。
      “搞定,”乔治拍拍呆掉的我,“走吧。”他带头钻了进去。

      我感觉好像在石滑梯上滑了长长的一段,然后落在了又冷又湿的泥土上。乔治伸手把我拉了起来。“哦,真该死,”他直起腰的瞬间头磕在了低矮的洞顶上,“我总是忘记这儿的高度。”
      “你怎么发现的?”我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发问,“这条路通向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神秘一笑,“至于怎么发现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递给我,同时把手里闪着光的魔杖尖凑近给我照亮。
      “这是什么?”我狐疑地把它翻过来又倒回去,没发现一点儿墨水的痕迹,于是我掏出了自己的魔杖。尝试之前我抬头看了眼乔治,在微弱的光晕里他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
      不会又是个恶作剧吧?这个想法瞬间从我眼前闪过,但紧接着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我清了清嗓子,用杖尖敲了一下羊皮纸:
      “Aparecium.”
      没有反应。
      “友好一点,”乔治说,“试试跟他们做个自我介绍。”
      “他们?”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奇怪的称呼,但是乔治不再说话了,只是笑眯眯地望着我,于是我犹豫地开口:
      “呃,你们好,我是……克莱拉·布莱克”
      然后我瞪大了眼睛,看到有字迹慢慢从纸上浮现:
      “亲爱的布莱克小姐,月亮脸向您致意。”
      “尖头叉子先生想要代替您身边的乔治先生问一个问题,希望您诚实回答——您最近开心吗?”
      我抬头看向乔治,他似乎突然对黑暗中某个不知名的某个角落产生了兴趣。
      “还好吧……”我迟疑着说,与此同时有一些片段飞快地掠过我的脑海:拉文克劳长桌旁空出的角落,课堂上一个人的双人桌,图书馆空荡的座位和废弃的空教室……
      “不,”最后我呼出一口气,“我最近不开心,特别不开心。”
      “大脚板先生对您的诚实表示赞赏,”羊皮纸上的字迹继续浮现,“现在请把您手上的东西交给身边的先生。”
      我拉拉乔治的袖子,把羊皮纸递给他。
      “把你的魔杖点亮。”他对我说。
      借着来自我杖尖的光他把自己的魔杖头戳在纸上:“I solemnly swear that I am up to no good.”
      细细的墨水线在纸上迅速蔓延开来,同时有许多小点在上面浮动。我好奇地凑近去看,立刻像被一百个费力拔烟火同时绽放似的给震了一下。
      “这是——”
      “活点地图,”乔治得意洋洋地指着某两个小点,“我们现在在这儿。”
      “现在继续朝前走吧,布莱克小姐,”他勾住我的肩膀,做出一个滑稽的邀请手势,“蜂蜜公爵欢迎你。”

      当我们爬上一架破旧的石梯时乔治给我施了个幻身咒,然后他推开了头顶的活板门。霎时间一股浓郁的糖果的甜香和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跟紧我。”他小声说,然后率先爬了出去。
      我一面小心注意着不要碰到周围的人,一面死死盯着面前的红色后脑勺。乔治走路很快,但每当我感到有点吃力的时候他都会恰好停下来看看架子上的糖果。
      “滋滋蜜蜂糖,”他低声说,“你觉得怎么样,想吃吗?”
      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居然因为替他尴尬而脸发起烧来——还好他看不见。我悄悄扽了一下他的袖子表示可以,于是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抱在怀里。
      等我们走出蜂蜜公爵的门时他的怀里已经抱了一堆糖果。
      “嘿,”他似乎浑然不觉周围人的怪异目光,“想不想去三把扫帚喝杯黄油啤酒?”
      我又扽了一下他的袖子,然后跟着他穿过马路,钻进了一家拥挤嘈杂的小酒吧。
      “两杯黄油啤酒。”乔治对吧台前那位漂亮的女士说。
      “两杯?”她狐疑地打量他。
      “两杯。”他笑眯眯地重复。
      罗斯默塔女士耸耸肩,回身取了两大杯冒着泡沫的热黄油啤酒递给他。他领着我往一个角落走去。
      “看见弗雷德和李了吗?”他轻声问。
      我微微踮起脚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角落里一个红色脑袋和一个黑色脑袋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要不要吓吓他们?”他勾起嘴角,笑得十分之邪恶。

      “我觉得伍德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弗雷德愤愤不平地喝了一大口啤酒,“那天晚上我跟乔治训练到十一点啊十一点!城堡大门都落锁了!——什么东西!”他“噌”地一下跳起来,差点把我撞翻,幸好乔治在后边拉了我一把。
      “怎么了?”李·乔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他面前的黄油啤酒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弗雷德四处打量了一下,突然胸有成竹地笑起来,“乔治,是不是你?”
      “猜错了,”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这是惩罚。”
      那杯黄油啤酒凌空爆炸了。
      “弗雷迪(1),李,”乔治端着黄油啤酒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身狼藉的哥哥和好哥们儿,“你们这是怎么啦?边喝饮料边打噼啪爆炸牌可不是好主意。”
      “乔——治——韦——斯莱——”弗雷德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微笑,“——你大爷的!”
      我把脸埋在乔治背上无声狂笑。

      快中午时我跟乔治抱着一大堆糖果走回密道。
      “本来还想带你多逛会儿的,”他好像还没尽兴,“但是太容易被发现了——虽然我倒是无所谓。”
      “对不起啊。”我低着头闷闷地说。
      “嘿,你想什么呢?”他一指头弹在我脑门儿上,“我是说你最近不能再惹麻烦了,知道吗?”
      我忽然感觉鼻子一酸,憋了好几天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有那么几秒钟乔治手足无措地瞪着我,好像想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开始哭。他的胳膊抬起来几次,然后都像绑着沉重的石块似的重新落了下去。
      “我想大多数人来到一个新环境的时候,大概都希望能重新开始吧,”我一边胡乱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瓮声瓮气地说,“我曾经也有这样的想法,在刚去德姆斯特朗上学的时候。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过去不可能永远被埋葬。每个人都是由自己经历过的过去所构成的。如果想要重新开始,首先要变成另一个人。但是那样的话,你就不再是你了。
      “所以,如果说我来霍格沃茨之后有试图做过什么改变,最多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比以前好一点而已。
      “可是怎么就这么难。”
      好一会儿乔治都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他不打算搭理我的时候,却突然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女生真是麻烦。”从头顶传来低沉的叹气声,我感觉贴在脸颊上的胸膛微微震动,“别误会,我是指多数情况下女孩的眼泪好像都比男孩要多一些,我妹妹金妮也是这样。”
      “虽然我们的寿命比麻瓜要长那么一点,”他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我的背,“但活着的时间毕竟有限。你如果想要过得更好,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为不值得的人生气或者伤心上。无论是马尔福,还是因为这点事就离你而去的人,你不觉得你在他们身上都用了太多时间来让自己难受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多花点时间跟真正相爱的人快乐地在一起——别想多,我可不是在跟你表白。”
      “……我知道,”我笑起来,“我才没那么自恋呢。”
      “其实我不介意你稍微自恋一点。”他放开我,弯起嘴角笑得不怀好意。
      “然后再等你来岔我?你真以为我傻吗?”重新接触到地下冰凉的空气我才感觉脸有点热,就像面前男孩子身体的温度,“其实你没必要安慰我的。我有时候会自己钻牛角尖,但是一般到最后我都能找到方法说服自己,或者自己把自己安慰得很好。”
      “那我只能说,龟兄你自我治疗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他往后一仰靠在石壁上,双臂交叠垫在脑袋底下,“我可等不及你自己恢复状态——欢欣剂的进度不能再拖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如你所愿,乔治兄,”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欢欣剂的改良配方。”

      注:
      1. 弗雷迪(Freddie):弗雷迪(Fred)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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