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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头顶有片晦气云 那些曾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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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某个下午我再次看见了卢娜,彼时我刚从魁地奇球场回来——最近弗雷德和乔治常拉我陪他们去偷看斯莱特林球队的训练。“你比较有威慑力。”弗雷德煞有介事地说,而乔治在一旁拼命点头。我不得不努力克制住给他俩一人施一个恶咒的冲动以免被那群淡绿色的影子发现。
“嗨卢娜,”面前的姑娘一如往常挂着茫然的神情,“你在干嘛?”
“我在找我的袜子,”她仍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用一种梦游般的腔调说话,“它们不见了。”
“在走廊里找袜子?”我怀疑地问。
“哦,它们可能在任何地方,”她说,“大概是被藏起来了,我想。”
我猛然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甚至可以说,我对这种生活再熟悉不过了,东西莫名其妙地失踪,走在平坦的路上突然被绊倒,狼狈地躲过恶咒后人们说“哦真抱歉哑炮布莱克没看见你在那儿”然后大笑着离去。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布里登博(Bridenbaugh)教授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像条掉进污泥里的野狗一样被人围攻,连虚张声势的吠叫都不敢。如果连反击都做不到的话,我看以后我的决斗课你没有必要出席了。”
“布莱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同级的兰伯特·温波(Lambert Wimple)站在那里,“你怎么不去吃晚饭?”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接着露出一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表情。
“你在跟疯姑娘洛夫古德说话?”
“对不起,”我说,“你说什么?”
“疯姑娘洛夫古德,”他皱皱鼻子,像是在赶走什么讨厌的昆虫,“她总是……疯疯癫癫的,你知道,最好还是——”
“谢谢你,温波,”我打断了他,同时瞥见卢娜的长袍消失在拐角,“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
“哦,好吧,那么下次再见。”他看起来颇有些失望,不过我不打算管这个。我抄了一条近道——多亏弗雷德和乔治,我这些天几乎把学校大大小小的密道都走了一遍,然后看见卢娜和一个小姑娘在说话,那头红发看起来特别眼熟。
至少她还有个朋友,我想,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去打扰她们了。
跟那对精力过剩的兄弟频繁地蹲在湿漉漉的看台底下的后果就是继曼蒂之后我也光荣地感冒了。晚餐的时候我只喝了点白粥,曼蒂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
“你最好还是去找庞弗雷夫人看看。”她说。
“谢谢你,曼蒂,我会的,”我扶着有点昏昏沉沉的头,“明天一早我就去。”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遇到了拎着一大瓶提神剂来找我的两个红发男孩。
“不用费劲去医疗翼了——”弗雷德说。
“我们俩给你带来了。”乔治接上。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
“别那么紧张,”乔治摸摸我的额头,“都烧成这样了,你难道不想快点好?这可是加强版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在嘴唇挨到瓶口的一瞬间我看见弗雷德和乔治一齐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瞬间就有蒸汽从我的头发底下冒了出来,同时从耳朵眼里传出了一阵尖利的打鸣声。对面的两个人笑得直打跌。
“效果不错。”我冷静地喝干了剩下的液体。
“兄弟,她喝这么多——”弗雷德扶住乔治的肩膀,用征询的眼神看着他。
“起码要打鸣到晚饭前。”乔治严肃地点点头。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们两个的,”我坚定地说,“还好我星期四下午没课。”
“真巧,”弗雷德呻|吟,“我们也没有。”
“要是被教授或者费尔奇发现……”乔治假装打了个哆嗦,“没办法,看来只好带她到那儿去了。”
“你是认真的吗乔吉(1)?”
“比珀西擦拭他的级长徽章时还要认真。”
如果有人碰巧经过这间废弃的教室,大概会为三个人围着一口盛着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的坩埚,其中一个人还在不停打鸣的场景大吃一惊,但处于场景中心的三个家伙好像浑然不觉。弗雷德正埋头翻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而我和乔治则一边讨论一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我记得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克劳斯(Krause)教授说过,碰碰香的绒毛会影响欢欣剂的效果。”
“你那会儿才一年级吧,”乔治表示怀疑,“欢欣剂是一年级的内容吗?”
“理论上不是,”我说,“但德姆斯特朗的教授才不管你多大年纪呢,他们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清清嗓子,扬起下巴,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漠然姿态,“我不指望你们那比甲虫大不了多少的脑壳里能进行多么复杂的思考,但至少不要像某位愚不可及的四年级生一样,对‘用没有去掉绒毛的碰碰香熬制成的欢欣剂会使人笑肌瘫痪’这种事都一无所知——那简直是我教过最不可救药的学生,没有之一。”
“虽然我没见过那位教授,”乔治忍着笑意评价道,“但是感觉你模仿得不错——如果没有打鸣声就更好了。”
“希望你还没忘记这是谁害的,”我瞪他一眼,“况且这还没学到克劳斯教授的十分之一呢。所以你们打算用这个东西做什么?”
“通常都是把它们放进食物或者饮料里,”乔治说,“但这次我们打算来点新花样。”
“比如做成烟花,炸开之后所有人都会疯狂大笑——”弗雷德从书里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
“或者放进粪弹,”乔治弯起嘴角,“想象一下满身大粪的费尔奇搂着洛丽丝夫人边唱边跳舞的情形?”
“你可真恶心,”我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乔治笑嘻嘻地跟了过来,“或者把它们变成气体,储存在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喷壶里,喷一下就可以让人变得开心起来呢?”
“听起来不错。”弗雷德点点头。
“可以试试。”乔治摸着下巴说。
汽化和储存都好办,只是欢欣剂的副作用还是要解决。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寻找改良配方,遗憾的是进展并不太顺利。这天在魔药课上熬制咳嗽药水的时候我心不在焉,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冒着挨骂的风险去问斯内普算了,这时那位黑袍黑发的黑脸男人恰巧从我身边经过。
“如果布莱克小姐认为,”他拖着长调,用一种狡猾而阴险的语气说,“在德姆斯特朗的求学经历可以让你在熬制这种简单的药水时一心二用,那么你可以从我的课堂上离开了,鉴于你对这种初级阶段的课程表现得如此不屑一顾。”
“对不起,教授。”我连忙说道。
“由于你的上课走神,拉文克劳将被扣去5分,”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另外,请魔药造诣早已高出你的同龄人的布莱克小姐写一篇关于任何一种高等魔药的论文,6英尺,下次上课时交给我。”
我相信我当时看着斯内普的表情大概像是喝了迷情剂。
“我今天觉得斯内普有点帅,”晚饭时我忍不住跑到格兰芬多长桌,“他居然给我留了这个作业,我可以趁机在里面提到有关欢欣剂改良方法的问题。”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因为被教授罚写论文而爱上他的,”乔治作出一副快要呕吐的样子,“而且那个教授还是斯内普——”
“鼻大眼小从不洗头的老蝙蝠斯内普。”弗雷德一边接话一边往一个一年级新生的碗里放了什么东西,没过多久那个可怜的小男孩就长出了一个猪鼻子,周围的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不禁使我想起某位惯常爱玩这种把戏的堂姐。上次跟朵拉联系已经是开学时的事了,从刚搬到多米达姑妈家开始我就知道这位准傲罗工作繁忙,况且今年又是她傲罗训练的最后一年,一整个暑假我在家里见到她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英国魔法部录用傲罗的成绩标准是什么来着?”我问乔治。
“至少要有五个N.E.W.Ts证书,最好是黑魔法防御术、变形术、魔咒学、魔药学和草药学,并且成绩不能低于‘E’……”乔治放下手里的叉子,“你要干嘛?这么早就开始职业规划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说,“这么说傲罗的魔药成绩不会很差喽?”
“通常应该是这样吧,”他耸耸肩,“我也不是很确定。”
“那么如果斯内普不肯回答我关于欢欣剂的问题的话,我可以写信去问朵拉……”
“朵拉是谁?”
“我堂姐,”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别人提到我的家庭,感觉稍微有点不自在,“她现在在魔法部参加傲罗训练,今年是第三年了。”
“那马上就要转正了嘛,”乔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没想到你堂姐还挺酷的。”
什么叫没想到……我面无表情地往他的粥里洒了小半瓶胡椒,然后他默默地把自己的粥碗跟弗雷德的掉了个个儿。弗雷德一面跟李·乔丹插科打诨一面把粥碗推到他面前,然后乔丹端起来喝了一口,全部喷到了对面的伍德脸上。
“弗雷德和乔治,今晚魁地奇加练,两个小时。”伍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饭粒,阴沉地说。
星期六的早上我先去了西塔楼的猫头鹰棚屋给朵拉寄信,然后去图书馆找弗雷德和乔治会合——开玩笑,写欢欣剂论文的事我当然要把他俩拖下水。路过二楼的女生盥洗室时我听见里面隐约回荡着一阵诡异的“嘶嘶”声,接着一个小姑娘走了出来,要不是那一头红发我简直以为我看见的是神情恍惚的卢娜·洛夫古德。
金妮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脸上茫然的表情也开始褪去。我觉得有点奇怪,正想继续观察以探究竟时,走廊那头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于是一个金发男孩和两个大块头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我怀疑我跟德拉科·马尔福命格犯冲。
“看看这是谁,”他嘲弄地弯起嘴角,“哑炮布莱克和韦斯莱败类家的小女孩,”他得意地看向我,好像我会因为他知道了我的身世而感到惊恐似的,“你上次不是说要让我见识一下德姆斯特朗管教学生的手段吗?我看你连魔杖都拿不稳吧,连吠叫都不会的落水狗?”
“如果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尝试一下,”我在袍子底下握紧了魔杖,“我很乐意奉陪到底。”
一切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金妮的尖叫,马尔福和我的咒语同时射向对方——两个人都惊险地避开了。
“Tarantallegra,”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就这点水平?”
马尔福死死地瞪了我一会儿,突然用力抖了一下他的魔杖:
“Crucio!”
什么都没有发生。马尔福对着他的魔杖喘了口粗气。
“做不到是吗?”我嗤笑一声,“不如我来给你做个示范。”我轻轻挥了一下魔杖,刻意无视了它的微微颤抖。
“Causignira(2).”我轻轻念道。
马尔福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踉跄着倒退两步,跌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惊恐。他灰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痛苦。
“请问一下,”一个柔和但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我简直不敢相信,布莱克小姐,”弗利维教授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黑魔法——”
我低着头不作声。
“可怜的小马尔福先生现在还躺在医疗翼里,”弗利维教授眼里闪着泪光,“一个二年级的学生,使用黑魔法攻击自己的同学——”
“如果不是马尔福控制不了钻心咒,”我平静地说,“我认为他会很乐意看见我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的。”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吗?”弗利维几乎尖叫起来,“这就是你使用黑魔法攻击自己的同学之后,认错的态度?”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我仍然不后悔这么做。”我感觉到斯卡曼德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但是我打定主意不去看他。
“很好,很好,”弗立维教授喘着粗气,“我是管教不了你了。斯卡曼德先生!”
“是的,教授。”
“带她去校长办公室,口令是‘冰镇柠檬汁’。”
我默默地跟在斯卡曼德身后走出弗利维的办公室,校长室在八楼的另一边。但斯卡曼德走出几步后便停了下来。
“我知道德姆斯特朗的教学方式跟霍格沃茨不太一样,”他慢慢地说,好像怕我理解不了似的,“但是黑魔法,”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黑魔法无论在哪里,都应该是被绝对禁止的。这不光是因为使用它所带来的后果,更是因为使用者本身要付出的代价。”
他转过身来望着我,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两个小小的、脸色苍白的影子。
“走吧,”良久他才重新开口,“我带你去校长室。”
校长办公室是一个美丽而宽敞的圆形房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银器在旋转,喷出一股一股的烟雾。墙上挂满了画像,当我和斯卡曼德踏进这里的时候他们都在闭着眼睛打呼,但我很确定在进来的前一秒房间里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
邓布利多教授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湛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看向我们。
“可以了,斯卡曼德先生,谢谢你。”
斯卡曼德向他点了点头,就退出了房间。邓布利多向我露出一个微笑。
“请坐吧,布莱克小姐,”他说,“要不要来点什么喝的?最近天气可太冷了,是不是?我想你会比较喜欢一杯……热巧克力。”话音刚落,一杯冒着热气的棕色液体便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我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它实在是盛得太满了,然后轻轻啜了一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给自己叫了一杯蜂蜜柠檬茶,“悬铃木,独角兽毛,14又2/1英寸,轻微弹性——这应该是你的魔杖?”
“是的,先生。”
“魔杖是很神奇的东西,”他感叹道,“它们没有生命,却可以选择自己的主人。同时,它们的选择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主人自身拥有的某些特质,长期使用后甚至可能与主人之间相互影响。
“悬铃木,一种渴求新经验的木质,”他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放在桌上,“轻微弹性,不太适合变形,但也不算差,性格则略显固执。
“独角兽毛的杖芯……”他深深地望向我,“最难适应黑魔法。”
黑魔法这个词,在刚刚与弗利维教授和斯卡曼德的对话中无数次被提起。但从邓布利多的口中说出来时,我感到自己方才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
“我了解一些你从前的事,”他的口气很温和,“也知道你大概学过一些什么样的知识,以及……”他停顿了一下,“刚刚你用在小马尔福先生身上的咒语,是你自己发明的吧?”
我点点头。
“很聪明,”他评价道,“非常聪明,但也非常危险。
“我想知道刚刚你在使用那个咒语的时候,是否感受到了来自魔杖的抗拒?”
我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如果你还记得我刚才的话,”他露出一个微笑,“魔杖是没有生命的。”
惊讶中我猛然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宽容而深邃的蓝眼睛。
“没错,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笑了起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请原谅一个上了年纪爱说教的老人,”他眨眨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一点。
“不是我们的才华和能力,而是我们的选择,决定着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可以回去了,布莱克小姐。我会告诉费尔奇先生,你的惩罚是劳动服务一个月。”
注:
1. 乔吉(Georgie):乔治(George)的昵称。
2. Causignira:拉丁语causalis【relating to a cause】;拉丁语ignire【点火】。Clara对Malfoy使用的咒语,效果大概是使人产生灼烧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