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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一点都不勇敢 好像是连努 ...

  •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一年级新生(和一个二年级转校生)像一堆萝卜头一样站在台前接受来自四张长桌和教授席所有目光的洗礼时,周围每个人的紧张仿佛都化作实体般触手可及,我身后那个火红头发的小姑娘甚至连脸颊上那群小巧可爱的雀斑都在微微颤抖。
      “骚扰虻。”
      “什么?”我转过头去。
      “骚扰虻。它们会钻进脑子里,使人发疯。”我身边那个顶着一头金黄色乱发的姑娘用梦呓般的声音对我说。我想起刚刚她靠在船舷上,用一双微微突出的大眼睛打量着黑湖那种恍惚而疯癫的模样。

      分院顺序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列的。鉴于目前麦格教授已经念到了“C”段,作为转学生的我并没有被纳入次序之中。猜到自己会是最后一个并不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面前成千上万漂浮的蜡烛和头顶天鹅绒般漆黑的夜空在面前的四张长桌上睃巡。然后我在最左边的那条长桌旁发现了我想要找的人——确切地说,我此刻也不能确定我找到的是他,还是他的孪生兄弟。
      原来是双胞胎啊。
      我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肩挨着肩凑在一起说话,即使离得老远也能感到那两双眼睛里一定闪着亮晶晶的光。忽然两个人很一致地抬起头朝新生的队伍看过来,我来不及躲闪,直直地撞进其中一双眼睛里,他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冲我露出一个微笑。
      ——好像还是找对人了。

      “卢娜·洛夫古德。”
      我身边的金发姑娘忽然走上台去,我才意识到刚刚麦格教授叫到的是她的名字。帽子并没犹豫太久就报出了结果:
      “拉文克劳!”
      左手边第二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没过多久,那个火红头发的小姑娘——跟她的哥哥们一样——也被分到了格兰芬多,那对孪生兄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我猜他们俩平时一定不常做那种严肃的表情,否则不会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从四脚凳上跳下来后,麦格教授面无表情地念出了我的名字。我走向凳子的时候,坐在教授席正中的邓布利多校长目光越过他面前金色酒杯的边沿,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还未及对其中的复杂意味进行思考,帽子就落在了头上。一瞬间我陷入了一片黑暗,同时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样的出身无疑很适合斯莱特林……”
      “如果斯莱特林不介意我有一个哑炮母亲。”我说。
      “哦,看来你并不是很想去那儿,是吗?”那个声音问,“即使斯莱特林会帮助你走向辉煌?”
      “以斯莱特林每年的毕业率和霍格沃茨知名校友中斯莱特林学院出身的比率来看,我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并且,我对于走向辉煌什么的并没有多大兴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全部说出来,“我甚至还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或许您知道我在哪儿可以找到答案?”
      帽子似乎陷入了沉思。我偷偷抬起手,攥住了垂到胸前的围巾的金色流苏。
      “格兰芬多吗?我觉得不行。”它断然否决了我还没说出口的想法,让我有些不快。还没等我问为什么,帽子就已经响亮地喊了起来:
      “拉文克劳!”
      我郁闷地摘下帽子,看见乔治有些失望,却又松了口气的复杂神色,而那个声音意味深长地在我耳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以后你会明白的。”

      吃饭的时候我关注了一下周围的人,他们看上去都很快活,连卢娜恍惚的面庞上也挂着那么点愉快的意味。我嚼着浇了黑胡椒酱汁的牛排,忽然想起了德姆斯特朗的夜晚。尽管我在那里并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或者特别喜欢的人,甚至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以致离别看起来不会非常伤感,但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高原上终年洁白的冰川,平原上星罗棋布的湖沼和短小湍急的河流,冬季漫长的黑夜和壁炉“哔啵”跳动的火光,以及毛皮斗篷温暖柔软的触感,大概是我此刻在霍格沃茨金碧辉煌的礼堂大厅里,在无数张闪耀着愉悦笑容的脸庞之间感到怅然若失的缘由。
      那是独属于我与德姆斯特朗之间的回忆。已经与霍格沃茨建立起联系的我,未来也会与霍格沃茨拥有一份回忆。“联系”是一件令人却步又不禁向往的东西,一旦建立就会产生不可磨灭的后果,即使决绝切断,仍有回忆藕断丝连缠绕心头。我低头看看因为礼堂里的温度而被我叠起来放在膝上的围巾,又回想起分院结束的瞬间那人脸上难掩的失望神情,心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好像我常常会遇到这样的事,无论什么样的好心情总不会持续太久。这种喜悦之后的失落更加让人心烦意乱,我恶狠狠地对盘子里剩余的牛排发起进攻,然后感觉身边的卢娜放下叉子看向我。
      “骚扰虻,”我说,“我知道了。”
      卢娜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她把一杯南瓜汁推给我。
      “好心情可以有效地驱除它们,”她说,“喝点甜的?”
      “骚扰虻是什么?”对面一个男生好奇地看过来。
      卢娜向他进行科普的时候我端起南瓜汁一饮而尽。甜味当然可以使人心情变好,只是今天这方法好像不怎么奏效。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斜对面的一个高年级女生轻蔑地说,“如果你是麻瓜出身,建议你尽快忘掉这种鬼话,这种错误的认知对你融入魔法世界没有半点好处。”
      “有的,”卢娜认真地说,“只是很少有人能见到它们。”
      高年级女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倒觉得,”我今天的确有点奇怪,竟然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对于一切未知都持怀疑态度,而非一味简单地肯定或否定,才比较有助于进行学习和研究。”
      高年级女生似乎仍然想要继续反驳,但身边的男生拉住了她,我认出那是刚刚同我握手的五年级级长维吉尔·斯卡曼德(Virgil Scamander)。与此同时,餐桌上的最后一块芒果布丁消失了,邓布利多校长起身开始讲话。当我的手指第三次无意识地缠绕那堆金色流苏时,大家唱起了校歌。乔治和他的兄弟拖着《葬礼进行曲》的长调唱完最后一句后,维吉尔·斯卡曼德和另一位五年级级长佩内洛·克里瓦特一起转过身来。
      “一年级新生请跟我们走,至于布莱克小姐,”他看向我,“你的室友是帕德玛·帕蒂尔、莉莎·杜平和曼蒂·布洛贺,一会儿你跟她们一起回去就可以了。有不明白的地方,我相信她们会很乐意为你解答。当然,也可以来问我或者克里瓦特。”
      他浅褐色的头发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非常柔和,于是我心里的烦闷忽然去了一大半。我冲他点点头,他笑了一下,便领着一群一年级新生离开了,留下我和一旁带着拘谨微笑的三个女孩子大眼瞪小眼。

      成功解决了门环问题的四个人分头扎进天蓝色的床幔。乔治的围巾贴在我的鼻尖上,有微风、泥土的气息和阳光下的金盏花香。我钻进被窝,想起那枚明明只有鹰喙形状的门环,开口的一瞬间却生出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穿透我的内心。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霍格沃茨度过的第一夜并不安稳,我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属于我的和不属于我的想法,直到无法继续运转才陷入梦境。梦里我又回到那个诡异的场景中,哭声、脚步声和摩擦声,幽绿的火光和天旋地转——然后再次醒来,像完全没有休息一样疲倦,甚至更糟,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混战。醒来时天光乍现,宿舍里寂静得呼吸声清晰可闻。
      此后的一个星期我都醒得很早,然后跟曼蒂一起去上课——这直接导致我没有机会归还某人的围巾。平心而论,霍格沃茨的教授比德姆斯特朗那群面孔阴沉的老家伙们要可爱得多,即使是据传格外恶劣的某位教授,在我看来也顶多是跟德姆斯特朗最“温柔和善”的几位半斤八两而已。当然,那位开学前曾让我充满好奇的洛哈特教授则令人大失所望。感谢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身先士卒的勇士们,我们免去了一场与康沃尔郡小精灵们搏斗的灾难。我想这次经历之后洛哈特再也不会尝试实践课程了。星期六早上我终于有了可以不必找借口而单独行动的机会,便揣着围巾满学校瞎溜达,然后在球场见到了久违的红色脑袋,两个人正骑着扫帚上下翻飞,轮流击打一只四处游窜的游走球。我估计他们一时不会结束,就拐了个弯向看台走去,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俯冲的身影给拦了下来。
      “拉文克劳的学生?”那人皱起眉头盯着我袍子上的院徽。
      我马上意识到在其他学院的球队训练时出现在球场的不妥,正准备道个歉就撤退时,那两个本来专心对付游走球的家伙突然落在了我身后。
      “没事的伍德,”乔治笑嘻嘻地说,“就让她在这儿看吧。”
      没等伍德对他表示质疑,他就一手拎着扫帚一手推着我向看台走去。
      “放心吧,弗雷德会说服他的,”他揉揉我的头,“伍德有点草木皆兵了。”
      “其实……”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嗯”了一声,好像有点疑惑,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说我的围巾怎么找不到了,”他笑了起来,“原来在你这儿啊。”
      他忘了。
      我停下脚步,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那条洗干净的围巾,慢慢弯起嘴角。
      “真抱歉啊,”我微笑着抬起头,对上那双水蓝色的眼睛,“这么久才还你。”
      把围巾塞给他之后我扭头就走,他在身后喊我我也没理会,然后我迎面撞上了一群斯莱特林。
      今天可真够寸的。

      斯莱特林的球员们得意洋洋地炫耀老马尔福送给他们的七把光轮2001时我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但因为努力憋笑而形成的类似便秘的奇怪表情明显引起了马尔福的注意,于是我不得不由衷感激匆匆赶来转移仇恨的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两位好同志。
      “至少格兰芬多队中没有一个队员需要花钱才能入队,”格兰杰尖刻地说,“他们完全是凭能力进来的。”
      马尔福得意的脸色暗了一下。
      “没人问你,你这个臭烘烘的小泥巴种。”他狠狠地说。 (1)
      马尔福说出那个侮辱性的词语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以为霍格沃茨这一周的经历都是一场梦,使我错觉自己仍在德姆斯特朗那个一年之中有一半时间都浸没在黑暗的地方。我没心情去注意在倒霉地收到老妈的吼叫信之后又倒霉地被自己的破魔杖击中的罗恩·韦斯莱同学,耳边回荡着的斯莱特林球员刺耳的大笑声让我不堪忍受,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做出了一个能把自己吓到肝颤的举动——
      我的魔杖正抵在马尔福的咽喉上。斯莱特林其他球员的魔杖指着我,而对面格兰芬多球员的魔杖则指着斯莱特林。越过眼前马尔福苍白的脸庞,我的余光瞥见乔治极力克制的担忧表情。
      事已至此,我只得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用平生最冰冷的声音对马尔福说:“如果卢修斯叔叔和纳西莎姑妈给你的家教就是这样,我不介意告诉你德姆斯特朗管教学生的手段,”我盯着他变得更加苍白的脸色压低了声音,“那些魔法,是的,我想你肯定知道。”
      “你不能,”他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邓布利多不会允许——”
      “我很高兴你提到了邓布利多,”我眯起眼睛,“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他不会允许你用某些字眼来侮辱自己的同学。”

      斯莱特林的球员们离去时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乔治和弗雷德一左一右搭住我的肩膀大笑时我的心情很沉重,在弗雷德夸我勇敢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他,在他们俩错愕的眼神底下我感到自己的胆怯和渺小无所遁形。我想告诉他们我一点都不勇敢,我连被分进格兰芬多的机会都没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被逼迫般的状态下进行的,我一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浑身沾满黏腻的冷汗的感觉,这种明明心跳怦怦如擂鼓仍要假装平静气势压人的惺惺作态,我最擅长的明明只是缩进壳里,这样就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我的愤怒和悲伤。
      弗雷德有点迷惑地看着我,而乔治在我面前蹲下来。他解下我的蓝色围巾挂在自己脖子上,又把我刚刚塞给他、他随手拴在自己扫帚把上的金红色围巾为我重新系好。
      我有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你戴蓝色一点都不好看。”
      “彼此彼此。”他笑眯眯地说。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跟第一周相比没有太大变化,除了有两个家伙开始频繁在我身边出现,于是我忽然发现之前的乔治同学还是有点不知是属于学长还是男孩子的矜持的(又或许二者兼而有之)。某天中午我在礼堂吃了一块饼干,然后头发忽然变成了一簇乱蓬蓬的金色羽毛,这时乔治又一次戴着我那条蓝色围巾招摇而过,和弗雷德一起指着我的头哈哈大笑。
      ——真怀念刚认识的时候,彼此都有些拘谨和真诚。
      “其实,”他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我觉得你把头发染成金色的话应该会挺好看的,”见我对他怒目而视他连忙补充一句,“放心吧,两个小时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两个小时。很好。我想起斯内普教授阴沉的脸,开始思考下午戴帽子上课和不戴帽子上课哪一种更有可能被他丢进坩埚。
      他们俩离开以后帕德玛和莉莎“吃吃”笑了起来,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俩一眼,然后曼蒂在一旁悠悠地来了一句:
      “她们说你跟乔治·韦斯莱在谈恋爱。”
      “曼蒂!”帕德玛惊呼一声扑过去捂她的嘴,眼角眉梢还挂着未及褪去的窃窃笑意。
      我又觉得烦躁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认真考虑让乔治把那条围巾取下来的提议,但最终还是自我否决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表现出对这件事很在意的样子。于是我在某天晚上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最左边的长桌,趁某人跟他的兄弟聊得开心时往他的粥里加了点料。当我坐到曼蒂旁边拿起一条鸡腿时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回过头去就看见某人正从耳朵眼里蹭蹭往外冒烟。
      “谢啦。”我拍拍因为感冒下午刚从庞弗雷夫人那里回来的曼蒂,刻意无视了背后那道几乎能把我射穿的目光。
      哪怕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事情,仍然能够一往直前地活着。
      即使不时因为自己的渺小而感到自卑,因为胆怯而感到心慌意乱,最终还是会因为某些人的存在而感到安慰。
      忽然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注:
      1. 引用自《哈利·波特与密室》第七章泥巴种和细语原文(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9月北京第1版)。

      p.s. 这一章写完很久之后我忽然想起,根据Pottermore的学院欢迎信来看,这个时候Ravenclaw跟Percy同级的男生级长或许应该是Robert Hilliard来的,但是……剧情需要,就委屈Hilliard同学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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